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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阿荻 我与阿荻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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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前两日一切顺利,二人踏着暮色抵达来时落脚的山房,只需再歇息一夜,明日关城门前便能回到镇上。
周长乐点燃火塘,照例去附近巡查一番。
徐静沅取出两条兽皮毯子,一条铺上自己的床,一条搭上麻绳吊床。
闲来无事,她随意翻了翻山房中的物件,斗笠很旧,药篓里残留着药草碎渣,猎刀生了锈。
周长乐还没回来,她又坐下,来回摩挲左手那两枚指环。
作为周长乐的师父,韩旷的功夫定然在其之上,就算周长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韩旷也不会差到哪去,所以这件防具,绝不是他打制给自己用的,再看指环样式,精致素雅,圈径大小亦是女子尺寸。
她不自觉抓紧手中的包袱,包袱内,一本食谱被裹得严严实实,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送去给陆棠华,毕竟陆棠华和韩旷之间是否真的决裂她尚不清楚,两人若是因什么男女情事而决裂,送食谱无异于挑衅。
周长乐还没回来。
他去了许久,莫非出了什么事?
徐静沅的心骤然提起,她想了想,将包袱藏至床底,取下一把猎刀,走出山房。
借火塘中的火引燃一支火把,她一手持刀,一手举火把,循着周长乐离开的方向行进,天色尚未黑透,她边走边看,却不敢大声呼喊,怕引来不怀好意的人,也怕引来野兽。
走了片刻,忽听一阵犬吠。
徐静沅一个激灵,停下脚步,握紧火把和猎刀,她未曾养过犬,但常常见安嫔牵着一条黑犬在御花园溜达,那黑犬身形庞大,却从不乱吠。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上前时,那犬又一声哀嚎,似往远处跑了。
她这才轻唤:“周长乐?”
不远处半人高的草丛中,一道身影应声站起,向她疾行而来。
果真是周长乐,徐静沅松了口气,用火把照他:“怎么走这么远?出什么事了?遇上野狗了?受伤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周长乐一愣,他望着她略带担忧的眼眸和手中紧握的猎刀,忽然笑道:“没事,遇上一个迷路的人,她给毒蜂蛰了,还被狗追。”
“毒蜂?”
“别怕,毒蜂已经散了。”他自然而然地接过火把,带她往前走,草丛中躺着一名女子,女子身子蜷缩,哀求道:“救救我……救救我……”
火光照耀下,女子整张脸布满蜇伤红肿,几乎看不出五官了,手背也淌着血,不知是不是野狗抓的。
“狗呢?”徐静沅问。
“跑了,”周长乐看一眼女子,问道,“怎么办?”
天色更暗,女子的哀求声渐渐低了下去,若放着她不管,且不说那野狗会不会回头,山里的狼嗅到血腥味,她定然活不过今夜。
徐静沅道:“带回去吧。”
她接过火把,周长乐将女子横抱起来,女子穿着一身海棠红衣衫,在山间格外惹眼。
周长乐见她盯着衣裳瞧,问:“怎么了?”
徐静沅摇头:“没什么。”
这一趟进山,周长乐没带医箱,好在山房备着蛇药,也能用,她找出蛇药、纱布和剪子,道:“我来。”
周长乐疑惑。
徐静沅瞥他一眼:“你去准备些清水和吃的。”
“嗯。”周长乐没多话,依言出去了,但没走远,就候在火塘边。
徐静沅将蛇药、纱布和剪子摆在床头,先用浸了清水的帕子替她清理伤口,然后撒上蛇药,再剪下一段纱布,包住伤口。
受伤的女子停止了痛呼,静静躺着,五官肿胀的脸看不出表情,只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徐静沅。
徐静沅好似没察觉,处理完脸上的伤,又去处理女子脖颈间的伤,她随口道:“姑娘你这伤,倒像是头伸进蜂巢里去了。”
女子眼神一凛,一改萎靡模样,抓起床头的剪子,反手朝徐静沅心口刺去。
徐静沅早有预料般,一个侧身躲开剪子。
女子一击落空,不肯罢休,还要继续发力,脖颈间却一凉,随之而来的痛感细得像一根活络的发丝,切开皮肤往里钻。
“别动,”徐静沅轻声道,“你出血了。”
女子颈间的纱布此刻已染上了殷红的血色,她用力睁大那肿得像核桃似的眼睛,却始终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只隐约看见徐静沅抬起的指间有一丝绿芒闪过。
徐静沅不放松力道,开口问:“阿荻?”
女子呼吸一促,目露凶光,顶着困灵丝扑上前,攥住她手臂,再次狠狠扎下剪子。
徐静沅委实没想到阿荻竟连自己性命也不顾,惊吓之余,后退几步。
一直候在火塘边的周长乐终于出手,他抬脚踢飞阿荻手中的剪子,阿荻的身子也随着这一脚的力道往后仰倒,额角重重磕在床尾。
徐静沅按动机括,细比发丝的困灵丝如灵蛇般游移回指环中。
“没事吧?”周长乐问。
她摇头:“看看阿荻怎么样了。”
阿荻脖颈间的纱布几乎被血染透了,鼻息也十分微弱,这会儿真正晕死了过去。
“止血……先止血……”徐静沅嗓音有几分颤抖。
周长乐本想说什么,但迟疑了一瞬,还是依照吩咐,找出金疮药,为阿荻重新包扎了伤口。
深山老林中,且已入夜,两人能做的极其有限,只好等着,看阿荻会不会醒。
时间过得越久,徐静沅越坐立不安。
她问周长乐:“阿荻会死吗?”
周长乐:“也许。”
徐静沅嗓音干涩,道:“我没有想杀她……我只是……”
她忽然将左手戴着的两枚指环摘下来:“我杀人了。”
样式精致素雅的指环安静地躺在她掌心,她的手在抖,看那两枚指环的眼神好像在看两条毒蛇。
周长乐伸手,覆上她掌心,将她包裹住,浑身冰冷的徐静沅陡然感受到一股干燥的暖意,愣了愣。
周长乐微微俯身,额头几乎快要贴上她的额头,道:“阿荻还没死。”
“指环不是凶器,阿荻伤害你,你反击,它只是防具,你主动伤害阿荻,那才叫凶器。”
“困灵丝锋利如刀,若你真想杀她就不会将困灵丝绕在纱布上,若没有那几层纱布,她的咽喉早被割开了。”
“你没有错,是她铁了心要杀你才害了自己。”
“何况最后一脚是我踢的,若这罪责需要有人承担,我来承担便好。”
徐静沅心知他说得有理,可仍过不去这一道坎,她不过是察觉了阿荻的恶意,想顺手试一试指环,谁承想一试便试出了人命,她的手依然颤抖,掌心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将周长乐的掌心也洇湿了。
周长乐握紧她的手,道:“听我说,火塘边有一盆清水,你先去洗把脸,然后洗手,再把困灵丝上的血洗干净,别急着进屋,在火塘边坐一会儿。”
他扯下吊床上的兽皮毯子,披在她肩头,也不管她答应不答应,推着她往外走。
“我会看着阿荻,如果她醒了,我叫你。”
走出山房,夜风凉飕飕地刮在身上,徐静沅一个激灵,拢了拢兽皮毯子。
她在火塘边坐下,细碎的火星时不时跃起,树枝燃烧,噼里啪啦的声响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抚平她心中的恐慌,她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想起周长乐说的水盆。
掬一捧清水打在脸上,水珠湿漉漉划过脸颊,同时也带走了掌心的冷汗,她的手不再颤抖,将指环放入盆里,按动机括,银丝吐出,沾染的血迹霎时间飘散在水中,轻轻触摸那柔软的银丝,银丝乖顺地浮荡在她指尖。
是啊,她有什么错?
是阿荻先要杀她的。
可阿荻为什么要杀她呢?她们明明只见过一次面。
周长乐说这条小路十分偏僻,阿荻又是如何找到他们的?
徐静沅低头思忖,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双黑色的皮靴,周长乐问她:“好些了吗?”
她点头,让开一块位置给他坐,道:“我找你们时,听到一阵犬吠。”
周长乐“嗯”了一声:“阿荻对我说,她在山间迷了路,被一条野狗盯上了,她想跑,但慌不择路撞上一个蜂巢,被毒蜂蛰了一脸,毒蜂散去后,野狗又回来找她,便被我发现了。”
“你为何不杀野狗?”
“我想杀,但阿荻拦我,说跑了就跑了,让我先救她要紧。”
“那不是野狗,是阿荻养的狗,是那条狗带她找到我们的,”徐静沅顿了顿,“驱虫草药里加了特殊香料,她从我们离店就做好了跟踪的准备。”
周长乐:“难怪她拦我。”
“因为我见过她,所以她不得已想了个被毒蜂蛰的办法,给自己毁容。”
“你来之后她就不再说话,也是因为怕你认出声音,”周长乐疑惑,“那你又是怎么认出她的?”
徐静沅抬头看了一眼屋内,床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她道:“衣裳。”
“衣裳怎么了?”
“海棠红。”
周长乐还是不明白。
徐静沅提醒他:“你记不记得楚妍那个荷包也是海棠红?小二说过,他家掌柜的也有一件一模一样颜色的衣裳,我观察过,南林人虽然喜着颜色浓艳的衣裳,但将这么大一块海棠红布料做成衣裳的却极少。”
“凭这几点,你就断定她是阿荻?”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她向火塘中又投进几根树枝,“只是我很好奇,我与阿荻无仇无怨,她为何要杀我?”
周长乐垂眸,没有说话。
“我与阿荻之间唯一有交集的人是洛西宁,洛西宁对阿荻有恩,但我并没有伤害洛西宁,甚至还答应他回云京后替他拿回楚妍的遗物,阿荻今日若真杀了我,楚妍的遗物便没了着落,她究竟图什么?”
周长乐道:“也许她对洛西宁有意,想留下洛西宁,不愿他再与楚妍有瓜葛。”
徐静沅眉头微皱,回想小二说过的有关阿荻的事,摇头道:“她不像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