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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秘密 身怀秘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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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
徐静沅心神一震,眼前浮现出揽月宫暗道石壁上刻着的那行字:陈默、李三、庄锡文,逃出生天。
这位匠人,也叫李三。
她眸光陡然凛冽,会是同一个人吗?顾忠找了那么久都杳无音信,自己出门便遇上了?
望着窗外发呆的李三忽有所感,无端端打了个寒颤,他转头,入目只见纪桐和一位女子,女子蒙着素白面衣,眼波温柔,向他福了福身子。
李三不认识这位女子,在他记忆中,临江县也绝无这样一位女子,即便面衣遮面,也遮不住气质高华。
他突然牙关打颤,原本平直舒展的双腿在床上慌乱蹬了几下,整个人无意识后退,可他身后便是墙,还能退到哪儿去?他呼吸越发急促,好似被一张巨大的网兜头拢住了。
纪桐被李三的反应吓到,顾不得疫病,上前握住他肩膀,不让他撞墙,问:“李师傅,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然而李三仿佛什么也听不见,只死死盯着徐静沅。
纪桐诧异。
徐静沅亦是一愣,她有一刻甚至怀疑李三是不是认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可再一想,她来萧国是揽月宫密室建成以后的事,那时李三早已逃离皇宫,绝不可能认得自己,遂稳住心神,坦然露出和纪桐一样的诧异:“李师傅怎么了?”
她生得面善,说话也轻声细语,纪桐想了想,道:“也许是没见过云京来的贵人……”
“云京”二字一出,李三抖得更厉害,几乎要从床上跃起,夺窗而逃。
徐静沅霎时想通了其中关节,掩嘴笑道:“什么贵人,我不过一介乡野村姑,沾了师兄的光,才有机会去云京长长见识,连身上的衣裳都是借师兄月银买的。”
她浑身上下只有这一件衣裳能看出是云京的料子。
果然,听了她的话,李三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但还是一脸警惕。
徐静沅叹息道:“李师傅是怕我医术不精,给你医坏了?放心吧,诊治一事,向来由我师兄负责,他虽然只是新进太医,但从小拜在南林一位高人门下,学医十数年,绝不会给你医坏的。”
“新进太医……南林……”李三喃喃道,他急促的喘息慢慢平缓,盯着徐静沅的目光从警惕变为探究。
徐静沅笑意盈盈,又道:“李师傅,您不喝药,是因为药太苦了吗?我请师兄给您配一副甜一点的方子,您肯喝吗?”
李三看看纪桐,又看看徐静沅,忽地伸手,一把推开纪桐,然后重新坐好,恢复到那个发呆的姿势。
“哎?您又怎么了?行不行的,您倒是给个话啊!”纪桐气怒。
徐静沅扶了一把被推得差点站不稳的纪桐,道:“李师傅,您是有什么难处吗?不妨说出来,大家一块儿想法子,或许能帮到您呢?”
“对啊!有什么难处,您倒是说啊!人长嘴不就是为了说话吗?您不说,怎么知道我们帮不了您?就算我不顶用,那不还有吴知县吗?临江县的事,难道还有吴知县摆不平的?”纪桐急得跺脚。
任凭二人轮番劝说,李三始终一言不发。
徐静沅又道:“李师傅,您来临江这么多年,乡亲们早已将您视作家人,您生病,他们比您还着急,瞧瞧纪捕头,听说您绝食,他撂下手上的活儿,一刻不停便赶了过来。”
“不止是我,吴知县听说您病了,怕您没人照顾,立刻吩咐我们兄弟几个没事儿多来看看您,说您缺什么短什么,直接告诉他,他给买,还有王医官,若是别人不肯喝药,他早开骂了,您不喝,他一句重话都没有,还老拉着我问,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不快了。”
纪桐言辞恳切,眼里几乎泛起泪花。
李三终于转动了下眼珠,但仍然没有说话。
纪桐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李三床头来回踱步,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静默片刻,李三终于开口了,因为一日没有进食的缘故,他嗓音干哑得很,他道:“你……”
纪桐面露喜色,赶忙把头凑过去听他说话。
然而李三说的却是:“滚出去。”
喜色瞬间僵住,纪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咬咬牙,退后几步,深深望了一眼李三那张苍老憔悴的脸,转身跑了。
李三又看徐静沅,徐静沅知趣地福了福身子:“不劳李师傅赶人,我自己走。”
病坊外,纪桐气鼓鼓地踢着地上一块小石子。
徐静沅心觉好笑,安慰道:“纪捕头,莫要气恼,李师傅定然有什么苦衷,否则好好一个人,怎么会寻死呢?”
“我知道他有苦衷,可他竟然!竟然让我滚!”纪桐越想越委屈,飞起一脚,将小石子踢飞了出去。
“他大约是不想连累你。”徐静沅望着小石子落地的方向,淡淡道。
“连累我?什么意思?”
“我猜的,”徐静沅笑笑,“话本子上不都这么写,身怀秘密的人,为了不连累亲朋好友,刻意冷言冷语疏远他们,甚至和他们决裂。”
“对啊!”纪桐一拍脑袋,“李师傅虽然脾气古怪,但从不对人说重话,嗨,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误会了他,我去给他道歉!”
徐静沅拦住他:“别急,没弄清楚事情之前,先别找他,免得他藏得更深。”
“有理,徐姑娘,你好聪明!”纪桐叹服道,“你说,我该怎么做?”
徐静沅道:“哪里,纪捕头你不过是当局者迷,嗯,你能不能和我说说李师傅平日的一些事,看看能否推敲出什么。”
“可以啊,不过李师傅这个人,除了接活儿做工,就是吃饭睡觉,也没什么可说的,对了,这座疫人坊,是李师傅来到临江后亲手建造的。”
难怪,徐静沅从前看书,书上都说民间疫人坊大多简陋,可临江县这座,不仅将男女病坊分隔开,还按照病人的病情,做了轻症房与重症房。
原来是李三的手笔。
她眼里浮现出真切的敬佩,道:“世上手艺出色的匠人有许多,但肯把心思花在百姓身上的并不多,李师傅是心存大善之人。”
“是啊,徐姑娘,请您一定要帮帮李师傅。”
“我会的。”
徐静沅才答应纪桐,身后又走来两人,是周长乐和王医官,周长乐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一半,随口问道:“在说什么?”
“说李师傅呢。”
“李师傅如何了?还是不肯喝药?”
“是啊,纪捕头愁坏了。”
周长乐宽慰了纪桐几句,而后向王医官告辞:“天快黑了,我们得赶在宵禁前回城,我明日再来。”
“是,方子的事,就麻烦周太医了。”
“应当的。”
疫人坊地处西郊,周遭荒烟蔓草,了无人迹,暮色四合下更显凄清,几人返程的脚步都忍不住加快。
入了城,街道上也鲜有行人,徐静沅与周长乐回到落脚的小院。
绿蕊已经帮着王大娘打扫干净了屋子,归置好了行李,此刻正搬了张矮凳,坐在院门口翘首张望,她见到远远而来的徐静沅,眼睛一亮,迎上前:“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嗯。”
绿蕊扶着徐静沅进了屋,点上油灯,又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问:“姑娘,你饿吗?我去做饭?”
“好,辛苦你了。”
周长乐在靠近油灯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打开医箱,拿出一张纸,自顾自看起来。
“这是什么?”徐静沅端着温热的茶,走到他身边,问道。
“神医开的方子,我从王医官那儿誊抄了一份回来。”
“神医既然给了方子,王医官为何不用,一定要等她来呢?”
“这方子还需配合施针才能发挥效用,王医官担忧自己医术不精,不敢贸然尝试,而且方子中有几味药材十分珍贵,整个临江县也没有多少存量,我想,如果神医找不到替代的药材,那即便王医官有心尝试,也会遭到阻拦。”周长乐眉眼淡然,语气透着几分冷意。
“为何?”
“现下染病的多为寻常百姓,若他们将药材用完了,往后豪门乡绅也染上病,可怎么办?”
徐静沅脊背发凉,她从未考虑过这一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周长乐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容:“娘娘,许多时候,人的性命就是如此明码标价的,有的人值钱,有的人不值钱,珍贵的东西自然要紧着值钱的人用。”
徐静沅捧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她低下头,无言以对,因为她知道自己在过去的二十五年中,都是一个周长乐口中所说的“值钱的人”,她的吃穿用度,是许多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甚至见不到的。
周长乐第一次见徐静沅这般沉默的模样,她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单薄得像一张纸,他不免心生悔意,解释道:“我不是在说你……”
徐静沅抬头:“不管你是不是在说我,我都承认,你说得对,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找到替代这几味药的药材,你可有头绪?”
她沉默的模样消失了,只平静地望着他。
周长乐摇头:“还没有,不过有一件事,很是巧合,”他指着方子给徐静沅看,“这两味药材,因为药用价值低,即使十分便宜,也几乎没有大夫会同时使用。”
他顿了顿:“除了我师父。”
“师父很是喜爱这两味药材同时煎煮后散发的清香,但凡药性不冲突的方子,他总会随手加上这两味药。”
徐静沅回忆道:“我记得,你师父已经……”
“已经过世了。”
“那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师父的喜好,并受他影响呢?”徐静沅说着,脑中灵光一闪,“紫珠师父?”
周长乐“嗯”了一声:“寿阳那位神医,多半是师叔了。”
徐静沅忽然比吴知县和王医官都更迫切地期待这位神医的到来,连带着看周长乐都顺眼了许多。
她想了想,将今日得知的李三一事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周长乐听完,蹙眉道:“李三这个名字,太寻常了。”
“但名叫李三,手艺出色,又害怕云京的匠人,恐怕只有这一个。”
听她语气,周长乐知道,她一定又想什么鬼主意了,遂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纪桐说,李三除了做工,就是吃饭睡觉,不出门,也不许上门拜访他的人进屋,所以我猜,他家中可能藏着什么。”
“你想让纪捕头带你进李师傅的家?他会同意吗?”
“谁要他同意?”徐静沅轻轻一笑,“我打听过了,我们院子隔壁就是李家,我打算趁天黑,直接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