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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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雪棠淡定地收回视线，手指稍稍用力，从许沁欢那里将饭卡轻轻抽了回来。指尖短暂地擦过对方微凉的皮肤，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触感。
“谢谢。”她低声说了句，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一见钟情”只是掠过耳畔的一阵风，未曾在她心里留下半分涟漪。说完，她便侧身，打算径直离开。
走出大概十几米远，身后传来那个清亮嗓音，带着点不依不饶的劲儿，穿透了林荫道稀疏的人声：
“同学，我叫许沁欢！”
罗雪棠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连半秒都不到，随即恢复了正常的步伐频率，没有回头，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的拐角。
她知道。
好久之前，非常非常久的以前，她就知道了。
这就是她们在大学里的第一次相遇。
缘分这东西，总是很奇怪。那之后，她们再也没有在大学里偶遇过。大学很大，又很小。小到一条主干道，两个不同专业的人就能撞个满怀。又大到，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即便在同一个校园，她们也再没有过第二次不期而遇的交集。仿佛那次的碰撞，用光了所有的巧合。
她们的第二次相遇，是在大学毕业后的一个聚会上。具体是什么性质的聚会，罗雪棠后来回忆起来，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是某个同学攒的局，地点在一家装修浮夸的KTV。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混杂着烟酒气的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昏暗闪烁的灯光下，男男女女挤在沙发上，围着茶几摇骰子，或是抢着麦克风声嘶力竭。罗雪棠几乎是立刻就想转身离开，这种过于热烈的氛围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然而，就在她准备退却的瞬间，目光却像是有自主意识般，一下子捕捉到了那个身影——许沁欢。
她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正微微侧身，小心翼翼地给一个捂着肚子、脸色不太好的女孩递上一杯热水。暖昧不明的灯光滑过她的侧脸，勾勒出专注的轮廓。
许沁欢的性取向在某个不大的圈子里不是秘密，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照顾女孩子，细腻、周到，能轻易给出恰到好处的关心和体贴。但你要是说她喜欢谁，那倒也不是。她身边女孩不断，撩人的手段信手拈来，可偏偏没见她和谁真正谈过恋爱。她就爱玩，享受那种暧昧不清的氛围和被人注目的感觉。若有人当了真，想要更进一步，她又会干脆利落地拒绝，摆出一副“我只是礼貌关心，你别多想”的无辜姿态。因此，圈子里对她爱恨交织的人不在少数。
而她，似乎就这般心安理得地无情无义着。
罗雪棠的脚步顿住了。看着那个在混乱中依然游刃有余、散发着独特吸引力的人，她原本想要离开的念头莫名消散。她若无其事地转回身，走进了包厢。
许沁欢也看到了她。安顿好那个不舒服的女孩后，她便朝着罗雪棠这边走了过来。
“同学，你也来了？”许沁欢笑着打招呼，很自然地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KTV的噪音很大，她不得不凑近了些。
“嗯。”罗雪棠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面前盛着橙色液体的玻璃杯上。
“你还记得我吗？”许沁欢那双看狗都显得深情的眼睛，在昏暗迷离的光线下，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罗雪棠。
罗雪棠很想控制自己不去看她的眼睛，但那里面像是藏着漩涡，有着难以抗拒的魔力。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嘈杂的音乐背景下，依然清晰可辨。
“记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只能庆幸这里光线足够昏暗，掩盖了她可能泄露的任何一丝不自然。
“那我是谁？”许沁欢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带着点戏谑，又往前靠近了些许。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
罗雪棠下意识想往后靠，拉开距离，但身后就是沙发的转角，她已经退无可退。狭小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对方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气息，和那双在变幻灯光下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睛。
“许沁欢。”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回答。
许沁欢笑了，眼睛里的光比头顶旋转的灯球还要亮，她摇了摇头，用那种半真半假、惯有的、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语气，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错了，是对你一见钟情的人。”
这句话，跨越了数年的时光，再次精准地叩击在罗雪棠的心上。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只剩下这句话，和眼前这个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许沁欢的声音不大却也不小，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这句暧昧不清的话，在这喧嚣嘈杂的环境里，从许沁欢嘴里说出来，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周围嬉笑打闹的人甚至连回头看一眼“许沁欢又在撩谁”的兴趣都没有，早已见怪不怪。
许沁欢说完，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依旧停留在罗雪棠脸上，似乎在等待某种预期的反应——比如脸红，比如慌乱，哪怕是一丝羞恼也好。
但罗雪棠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未曾晃动一下，像是投入石子的深潭，连一丝涟漪都吝于给予。
大概是觉得无趣，许沁欢眼底那簇玩味的火苗稍稍黯淡了些。她勾了勾嘴角，身体率先做出了撤退的姿态，向后靠回了沙发背，重新拉开了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她就是这样，像一阵风，轻易地搅乱一池春水，又在人心旌摇曳时，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留下被撩动的人独自面对加速的心跳和空落落的余韵。
“你叫什么？”她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天气，仿佛刚才那句“一见钟情”只是随口哼出的一段无关紧要的音符。
罗雪棠感觉到压迫感随着她的后退而消散，胸腔里那颗不受控制的心脏，这才稍稍平缓了急促的擂动。她垂下眼睫，避开对方依旧带着探究的目光，轻声回答：“罗雪棠。”
“罗—雪—棠—”许沁欢低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在唇齿间缓慢碾过，带着一种品味的意味。随即，她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人的耳膜。
还没等罗雪棠分辨那笑声里的含义，许沁欢忽然又倾身凑近，这一次，目标明确地靠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伴随着压低的、带着磁性的嗓音，一起钻进耳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很好听的名字。”
她顿了顿，气息近在咫尺。
“想跟我一起去看海棠花吗？”
周围的喧嚣瞬间被拉远，世界仿佛只剩下耳畔这蛊惑般的邀请，和鼻尖萦绕的、属于许沁欢的，清冽又带着点甜香的气息。罗雪棠攥着杯壁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直到最后，这个像是约会邀请的话都没有得到回应。就像她们这次的相遇一样充满戏剧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