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铎王朝]未婚女王》夜猫掌灯

57、毁灭 玛丽与博斯

　　苏格兰乡间的道路上，数架马车匀速行进，车轮紧紧地压着地面，颇有负重，两侧则是列队进行的士兵。军需官骑在马上，谨慎地盯着马车，见到车辆颠簸，大喊了一声，“喂！仔细些！这家伙能把你们炸飞！”

　　“慢些走吧，中尉！”一名小队长抱怨，“这种乡村的路就是不好走的。”

　　中尉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要误了博斯韦尔大人的期限！”

　　博斯韦尔伯爵最近从玛丽女王那里领了采购军需的任务，繁忙往来于港口和驻地，与西班牙商人签订合同，动员各位领主配备火枪，以及，为保卫王室购买若干□□。

　　小山一般的火药桶暂时堆积在他的城堡附近的仓库里。当然，如果其中有一些因受潮而不能使用，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博斯韦尔右手一挥，用笔将两桶火药从账目上划去。离他和玛丽约定的日子马上就到了。

　　玛丽从未对国务如此上心，将自己的行程安排得一丝不苟。在繁忙之余，还亲自前去科克菲尔德的乡间小屋探视被隔离的达恩利。他那英俊的面庞已经毁去大半，身上皮肤溃烂，周而复始地涂抹药膏，再一层层缠上厚厚的绷带。水银疗法让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进屋的医生都恨不得戴上乌鸦面具，再屏住呼吸。

　　娇生惯养的玛丽却连眉头也没有皱，泰然自若地走进了房间，拥抱着达恩利。达恩利感动得几乎要哭了起来。

　　“亲爱的，你在这里也要多吃些东西，让身体更强壮些。”玛丽坐在床边，温柔地握着他的手，贴心地嘱咐着。

　　一旁的侍从走上前来，为玛丽展示了午饭的食材，“陛下，都是新鲜的蔬菜，从后院菜地里采摘的。”

　　“噢，真棒，这一定对你的健康大有好处。”玛丽用力点点头，空着的另一只手忍不住揪住了床单。

　　她曾经提议，就买通一个侍从，让他在菜里下毒，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博斯韦尔否决了这个方案，一旦验尸就很容易暴露。最好的办法是伪装成意外，并且毁尸灭迹……

　　“这个房间的阳光和通风看起来都不错。”玛丽摇摇头，抛下这个念头，佯装看向窗外。

　　“是的，我听从了你的建议，搬到这个房间来。通风好了很多。”达恩利不疑有他，非常乖巧地说道。

　　这个二楼的房间的确很好，更好的是它的正下方就是储藏间。

　　玛丽凝神细听，果然听到楼下正传来咚咚的声音。这帮家伙！也不轻手轻脚的！

　　她勉强笑了笑，“一定是我那帮粗笨的侍从。我每次出行，他们都要带上好多箱子。”

　　达恩利有些茫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只是呆呆地点点头。

　　“我是说……额，你晚上睡得好吗？”玛丽眨眨眼，切换到下一个话题。

　　“不算太好。我身上疼得厉害。”达恩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开始抱怨他的不舒服。

　　玛丽听得有些不耐烦，但又不敢离开，只得胡乱回些温柔的安慰。

　　直到一个仆人敲门走了进来。玛丽的眼睛亮了，这是她从巴黎带回来的亲信，他的出现也就意味着布置妥当了。

　　玛丽拍了拍达恩利的手，站起身来，恋恋不舍地说道，“真抱歉，亲爱的，我还有活动要参加，不得不走了。”

　　达恩利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视线跟随着向外走的玛丽。

　　“玛丽！”当玛丽走到门边时，他突然喊住了她。

　　玛丽下意识地一惊，回头看他。达恩利露出的半张脸庞楚楚可怜，病容消瘦，只有那双蓝眼睛还是当初的样子，依然像是个不知世事险恶的少年。

　　“你还会来看我吗？”他问，声音沙哑，带着一点近乎孩子气的哀求。

　　玛丽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嘴角缓缓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当然。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的。”说完，她做了个飞吻的手势，转身离去了。

　　庞大的王室随行侍从队伍离开了，科克菲尔德的乡间小屋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是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在星月淡淡的光辉下，又有人再次到来。他身着斗篷，遮住眉眼，只露出下巴的刀痕，在乡间小道上策马疾驰，随后隐入夜色。

　　这个黑衣人来到小屋门前，木门如他所料，是虚掩着的。他轻轻一推，蹑脚闪身进入屋内。

　　屋里安静极了，走廊上燃着两盏灯火，阴影处有个人轻声说道，“大人，您亲自来了。”

　　黑衣人摘下兜帽，正是博斯韦尔。他看向自己的内应，点点头，“事关重大，我亲自动手。”

　　二人转入储藏间，白天堆积的火药桶正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他们没有点灯，借着月光摸到了导火索。博斯韦尔抬头，天花板很低，正上方就是达恩利的床，他此刻想必正在熟睡的梦里。
　　博斯韦尔熟练地将导火索扯到储藏间外，嚓地一声点燃了引线。

　　那根引线很长，火舌发出嘶嘶的声响，将蛇一般在地板上蜿蜒前行。

　　“快走。”博斯韦尔低声说道，两人快速离开小屋，骑上马离去。约莫走到半英里外，他们刚刚下马，背后就传来一声巨响，大地震颤，他们连忙倒伏在地。

　　博斯韦尔抬头望去，刚刚所处的小屋已经燃起了大火，照亮了乡间漆黑的夜空。

　　“成功了！大人！”那个侍从说道，“您快离开吧，过一会儿就要来人了。”

　　博斯韦尔盯着那彤红的火焰，猎人的直觉告诉他没有这么简单。

　　他转身向来处跑过去，“我去确认一下。你也回去，在附近假装晕倒。”

　　越往回走，热浪越猛烈地袭来。房屋正在崩毁，砖石、木梁、窗棂的碎片散落在方圆数十英尺之内，黑烟滚滚，夹杂着许多人的呼救与呻吟声。博斯韦尔快步绕着小屋走，眼神四下搜索。

　　当他走到后院时，心脏都要跳了出来。后院地上倒着一个浑身雪白的人，毫无疑问，那是扎着绷带的达恩利。

　　博斯韦尔顾不得其他，径直冲了上去。

　　达恩利匍匐在地上，手脚并用，一点点向外挪动。他所在的位置正对着二楼的窗户，腿已经断了。或许是失眠救了他，他听到了寂静的夜里引线燃烧的声响，当即从二楼跳了下来。

　　博斯韦尔将他从地上将揪兔子一样拎了起来，确认他的身份。同时，达恩利也看到了他的脸。

　　达恩利的眼里惊恐万分，映着这个恶魔一般凶神恶煞的男人。他喃喃说道，“是你，是你！”

　　博斯韦尔毫不犹豫，当即抽出匕首，直直捅入了他的心脏。达恩利下意识地去捂住自己的伤口，鲜血涌了出来，打湿了他的手。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终究组不成句子，彻底栽了下去。

　　周围有人在大喊，远远地似乎有人跑来，大约是幸存的侍从。博斯韦尔不敢停留，将达恩利的尸体拽到了一处火堆旁，趁乱离开了。

　　玛丽似乎也听到了城郊的那声巨大爆炸，努力瞪大眼睛去盯着那个远远的小光点，她不确定那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觉。她在寝殿里焦急地踱步，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敲门声响了，玛丽像是被魔法定住了，痴痴地看着门口。

　　博斯韦尔一袭黑衣，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向她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死了。”

　　“噢，上帝啊！祂依然眷顾着我！”玛丽喜极，抬头望向上空，双手合十交叉。

　　她快乐地跳了两下，又转头看向博斯韦尔。他是如此的高大威猛，脸上的伤痕是他英勇的勋章，黑衣上一块深色的干涸的血迹，那是他战斗的证明。他是她的英雄，是她忠诚的战士，是战神般的男子汉。

　　她突然心跳加速，将头扭回去不看他，“很好、很好。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博斯韦尔向前迈步，他的影子遮蔽了她，“玛丽，我为你着迷、为你疯狂。我终于成为了你的共犯。”

　　玛丽抚着心口，忍不住喘息一声，“你……你要什么？”

　　博斯韦尔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粗糙的手指抚摸她的脸庞，“我要你，玛丽。我要你。你现在就喊人来杀了我。”

　　玛丽已经浑身战栗，血液涌上头脑，她急促地呼吸，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地贴住了他的手掌，看向他情欲燃烧的眼睛。他是蛮横的火焰，而她是洁白的蜡烛，除了酥软地接纳他，没有别的办法。

　　博斯韦尔立刻吻住了她，一只手臂探到她背后，另一只手从膝弯处穿过，干净利落地将她打横抱起，压在了厚重的床褥上。

　　玛丽头晕目眩，上方是他的轮廓，遮住了身后的烛光，遮住了帷幔，遮住了整间屋子。她的鼻息中只剩下他身上强烈散发的荷尔蒙气味，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抬起来，反手勾住了他的颈背，身体贴近他，感受这团火焰惊人的热度，任由自己融化。

　　战神阿瑞斯激情澎湃地挥舞着利剑，爱神阿佛洛狄忒柔软的手臂绕着他的肩，亲吻着他的剑与盾。洁白厚重的云层颠簸起伏，大海的潮水淹没一切……玛丽眼神朦胧地看着卧室里的这幅画，啊，这才是爱，爱是疯狂、爱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