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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幸运儿 伊丽莎白成 ...

  •   英格兰的盛情款待简直让玛丽忘乎所以。

      庄园里的一切比爱丁堡王宫更加精细。她的寝殿每天清晨都有人换上新鲜的花束,红的玫瑰,白的鸢尾,颜色都比苏格兰的花儿更饱满。早餐的餐具保持在合适的温热手感,一遇黄油即快速切开,抹在温热的白面包上,开启温暖又舒适的早晨。上午十点,肉桂与丁香调配炖肉的香气早早地飘了出来,乡间特色的牛排、羊肉、海鲈鱼、扇贝排着队准备进入烤箱,等待她的品鉴。玛丽则可以在闲暇时间里尽情地演奏乐器,朗读诗歌,或是出行打猎。

      而最为满意的还是陪伴她做这些事情的俊俏男子。

      达恩利勋爵几乎每日都想方设法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有时是在花园里偶遇,有时是在晚宴上主动奏乐,有时只是站在廊柱旁,遥遥地望过来,那双浅灰蓝的眼睛在光线里透明得像两片薄冰。他年轻帅气,举止风度翩翩,言谈又时常带些锐意的讽刺,像一件还没被生活磕碰过的新器皿,光洁无瑕。其余几位也各有千秋,争相在她面前孔雀开屏,要么妙语连珠讲出新的笑话,要么以流利的拉丁文背诵西塞罗名篇,要么创作新式的十四行诗 。他们仔细地揣摩着玛丽的一言一行,想尽办法博得她的欢心,这种未曾有过的游戏让玛丽乐在其中。

      而罗伯特也在那群男人里。这当然伊丽莎白的意思。

      罗伯特百无聊赖,在花园里看着一幕幕打情骂俏,心思却已经飞远了。还记得第二天清晨,他们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看到彼此有些狼狈的样子,相互打趣起来。等到她坐在梳妆台前,让侍女替她重新梳发的时候,她又恢复了惯常的狡黠,“继续留在那边,打探她到底要选谁。”

      “你不怕她真的选我吗?”罗伯特笑着问。

      伊丽莎白瞪了他一眼,“你和平常一样愚钝就好,呆瓜。”

      于是罗伯特也混迹在那群争奇斗艳的男人堆里,有时陪着玛丽在花园里散步,有时在晚宴上与她邻座,说一些不太好笑的笑话。他在声乐与诗文方面都不出色,因此玛丽也并不特别在意他,只是偶尔转过头来,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眼神扫过他,像是在确认他还在,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其他人身上。

      机会在第七天的下午出现。

      这天天气晴朗,约克郡的云层很薄,日光从云缝里斜斜透下来,将草地林野照出一片浅金色。庄园的马厩里早早备好了马,玛丽换上了深绿色骑装,腰身收得极紧,衬得她愈发高挑。一众青年才俊们摩拳擦掌,罗伯特照常骑着自己的阿拉伯混血白马,达恩利勋爵则特意挑了一匹高大的苏格兰黑马,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引来一阵喝彩。

      荒原辽阔,猎物四散。不到二十分钟,那些争先恐后的身影便渐渐分开,各自追着自己的方向散入了旷野深处。

      罗伯特没有急着追赶。他熟悉马,熟悉风向,熟悉猎物在某一种草丛里藏身的习惯。他不疾不徐地在荒原边缘兜了一圈,松鸡是在一丛石楠后头惊起来的,他早已预判松鸡腾空的轨迹,一声枪响,猎物从半空落地。

      回到玛丽身边的时候,他的马背上已经挂了两只松鸡、四只野兔、一只狐狸,猎物的羽毛与皮毛在风里轻轻摇晃。

      玛丽看到他率先归来,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眼。

      “达德利先生果然是御马官。”她语带赞叹,并不吝啬夸奖。

      “让女王陛下见笑了。”

      其余的竞争者还散在荒原各处,隐约可以看见达恩利的黑马在远处的丘陵间奔跑,追着什么。四下里只有风声,和偶尔一两声飞鸟的鸣叫与火枪的枪声。

      两匹马并辔而行,慢慢地在森林小道上行走。

      “您经常打猎吗?“罗伯特先开口。

      “当然。枫丹白露的森林极好。”玛丽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一顿,像是触到了什么,随即又平复了,“苏格兰也有好猎场,只是少了人陪。”

      “难道苏格兰没有懂得打猎的人吗?”

      玛丽轻叹,“在那里,我们玩的是另一种打猎游戏,各自扮演猎人与猎物。”她侧过脸,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丘陵上,“达德利先生,你在伊丽莎白姐姐身边多少年了?”

      “自认识起,已经二十年了。”

      玛丽抬起头来看向罗伯特,“你觉得,她喜欢我吗?”

      罗伯特的心跳轻微加快,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真挚,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她当然是很喜欢您的。您是如此的美丽纯真,又是她最近的亲人之一,她经常在我们面前赞赏您。只是,您又是如此的热烈,让一位典型性格的英格兰人略微感到压力。”

      玛丽莞尔一笑,顺了顺□□的小马的鬃毛,“好吧。见了面之后,我其实对她也有一些好感,她比我想象中更贴心。”

      她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却忽然换了一种分量,“我迫切地需要英格兰的继承权,不是为了虚荣或别的什么。而是苏格兰的枢密院里那帮人,恨不得把我变成一个只会盖印章的木偶。我真的需要另一个身份,还需要另一个能帮我对抗那些老头子的人。”

      罗伯特听到这里,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每次枢密院会议时那一张张挑剔面孔的样子,想起枢密院先入为主地调查艾米死因时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

      玛丽也在面临相似的困境,可她偏偏是伊丽莎白的敌人。

      他不着痕迹地放慢了马匹行进的速度,“我明白您的处境。”

      玛丽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你真的明白的话,就给姐姐带去我的口信。我可以满足她的愿望,嫁给一位英格兰人,希望她也能满足我的愿望。”

      罗伯特已然明白,这是玛丽透过他在向伊丽莎白说话。他佯装受伤地抬起眉头,压下嘴角,悲叹问道,“啊,这么说,难道我就没有一点机会留在您的身边了吗?”

      玛丽哼了一声,高高昂起头来,“你的身份不合适。而且你终究是她的人。”她又流露出那种孩子般狭促的眼神,“哎呀,我这位姐姐也是很薄情呢,我一开口,就毫不犹豫就把你推给我了。”

      语毕,玛丽一夹马腹,马儿快速向前跑去,只有她的声音飘回来,“达德利先生,记得代我向伊丽莎白姐姐问好。”

      罗伯特立在原地,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倒不是因为玛丽拙劣的挑拨离间,而是她心直口快,又再次提醒他,自己还是没有头衔的一介白身,也没有任何能与王族攀上关系的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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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玛丽的书房里,苏格兰默里伯爵拉上了厚重的帷帘,像一块散发寒意的礁石,严肃地说道,“陛下,您不应再沉迷这种美色的游戏。”

      玛丽坐在书桌前,双手交叉抱胸,脸色十分不快,“我要是能办成大事,又怎么能称之为美色的游戏?”

      “伊丽莎白在虚与委蛇!她把那些男人推出来,不过是想叫您忙于挑选,无暇追问继承权的实质。“默里走近两步,“她从未向您提及任何具体的条件,没有任何文书、没有任何承诺,只有宴会、舞乐,来冲昏您的头脑!”

      玛丽撇了撇嘴,“你想让我怎么做?”

      “最好不要着急选英格兰的男人。等您回到苏格兰,枢密院再从长计议。”

      玛丽烦躁地将自己垂下褐色头发捋到耳边,盯着默里伯爵,“我的哥哥,您该不会不想让我结婚,好一直占据着摄政的地位吧?”

      “这怎么可能?我只是希望您小心谨慎。”

      “我现在就有一个很好的人选——达恩利勋爵!他也有都铎血脉,若我嫁给他,我们两个人的继承资格加在一起,伊丽莎白拿什么来否认我?”

      “他还年轻,没有经过任何职务历练——”

      “当国王不需要任何经验!”玛丽站起来,语气异常笃定,“我需要他的血脉,也喜欢他的帅气和才华!他简直是个完美的人选。”

      默里伯爵苦笑不已,“陛下,达恩利是否适合联姻还有疑问,至于是否与您情投意合又是另一个问题,还是分开考虑为好。”

      “哈,难道说,我还能找一个适合联姻的丈夫,再找一个心爱的情人吗?”

      默里伯爵吃惊地说不出话来,尽管对于国王来说,同时有王后和情人很常见,但对于本就稀少的女王来说,还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玛丽。

      见他不敢再言语,玛丽得意一笑,“这就是我的命令!带上达恩利,准备启程返回苏格兰。”

      三日后,玛丽的车队收拾妥当,准备北返。庄园前的空地上,马蹄声、车轮声、箱笼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除了伊丽莎白赠送的若干的绸缎棉毛、酒水肉干以外,最令人瞩目的自然是达恩利勋爵。他随驾在玛丽的马车旁,望向送行的英格兰贵族们,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车帘放下,马蹄踏动,车队缓缓朝北而去,卷起一路的尘土,很快便消失在庄园尽头转弯的小路上。

      庄园的一间会客厅里,罗伯特站在伊丽莎白身边,“她走了,选了达恩利。”

      “也算意料之中。”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两个都铎后裔,的确可以算是现在最近的继承人了。”

      伊丽莎白将目光从玛丽离去的方向收了回来,侧过脸,嘴角弯起一个不大的弧度,“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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