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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些不合时宜的雨 元萧寒: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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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门口,男子撑伞而立,远远的望着地上跪的笔挺的身影,雨丝淅淅沥沥的倾斜,仿佛要为这戏剧的一幕增添色彩。
刚刚下朝的大臣不知道该不该停下这脚步,此刻这一幕实在是太过震惊,他们本该三三两两的遮着雨钻进偏门的车轿里,可双腿却好像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公主要求亲?求的还是敌国质子?
这些本是爆炸性点消息此刻仿佛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四象军的兵权。
穆家的兵权。
先皇后用命拼杀出来的军权,扶着现在那皇位上的天子坐稳了龙椅,十年来,在长公主手中驱除外敌,攘定内乱,整个堰国的第一战力。
为什么长公主如今在堰国可以如此跋扈狂妄,可以立身朝堂站诸皇子之上。
就是为着这四象军。
可她竟然要交出来。
虽然大逆不道,但不少人都觉得她脑子坏了。
纵然那群老古板再怎么唾沫横飞的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这十年来谁看不出来,长公主捏兵权就像捏自己的命一样,是非死不能交的。
为这兵权,父女间睨墙多年,又互相牵制,彼此争锋。
可如今,她要用这换个男人?
有脚程快些的朝臣走到门口,却还在不停频频回头,一个不留神就撞到了男人身上。
雨水打湿了衣摆,也模糊了视线,那小官不好意思的作揖致歉,却在看清那人的脸时戛然而止,说出来的话如一把刀卡在喉咙上。
那位一月前在宴席上不得不以琴技娱人的敌国三殿下,此刻正撑伞目睹着武英殿前那一幕。
时光仿佛被静止,只有天上滚动的雷声和雨丝还在源源不断的滚出,元萧寒看着堰铮的背影,心底只觉得畅快。
他们是一辈子的宿敌,战场上是,如今是,未来也会是。
堰国有她,元国永无开疆拓土之日。
所以他畅快,他看到了她的屈服。
可看着那个跪在那用母亲留给她,保护她的军队换他时,他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吗。
就算这一跪充满了交换与算计,百中九十九都是阴谋的味道,可那余下的一真的不动人吗。
雨没有一毫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由最初的淅淅沥沥变得哗哗响,雷声也回荡不停,朝臣再如何磨蹭着,也不能赖在那不走,于是武英殿中最后只剩下了一对父女,一站一跪。
堰铮将那磨损不堪的铜块高高举过头顶,嘴里的话未变。
元萧寒想抬脚,却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他就那么远远地望着,地上积起薄薄的水雾打湿了他的靴子,飞溅在裤腿上。
很久很久之后他回忆起那个阴沉的雨天,尤能记得那彻骨的寒意,即使是在百花初开的春日里,他依旧冷得发抖。
不知道此刻他想到的是什么,是自己腥风血雨的少年时期,还是九死一生的战场风沙。
亦或者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堰铮跪的脊背笔直,她不知道此刻元萧寒在想什么,她只知道此刻开始,她与他父女之间那些阴晦难以言喻的纠葛,那交织不清的恨与情,彻底撕开了伪善的面皮。
她只觉得好痛快。
她将那‘虎符’放下,推向膝盖前方,低下头重重一拜,再不抬头。
她感受着殿台高堂之上人的震惊与怔仲,那掩盖的极好的惊喜交加。
是该高兴的,堰铮想。
那仿佛唾手可得的兵权,那让他夜不能寐高悬头顶的剑柄,此刻仿佛只需要伸出手指,就能握在自己手里。
堰铮的额头贴在地上,雨水击打着冰凉的砖瓦。
她看见那个男人向她走来,她看见那只手拾起地上的铜块。
“铮铮。”男人身后的太监举着伞,那伞也同样遮住了她头顶的雨。
可是太晚了,雨水早就已经穿透厚重的朝服,把她从头到脚都淋了个透心,这把伞来得太晚了。
“你想要的,父皇怎会不成全你。”
堰铮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那几乎完全在她意料之内的答案很大程度上愉悦了她,她再度叩拜,没有搭上那伸来扶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目光对上那疲惫而苍老的视线,堰铮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带着笑意转身,如同来时那样沉重的步伐,走出武英门,看到了站在那不知道多久的元萧寒。
短暂的对视,元萧寒将伞推到她头顶。
“感动吗,是不是很想以身相许。”堰铮率先开口,语调却是一如既往的不怎么正经。
“说的那么好听。”元萧寒垂下眼睑,不看她被淋湿的脸和同样两亮晶晶的眼睛。
“以退为进,主动交还兵权避免被猜忌。”元萧寒麻木的分析着:“可知道没有了兵权,你的生死就在皇权的一念之间。”
堰铮抬手拧自己身上的雨水,对于他的危言耸听满不在乎。
“那也是我的事。”
“你没想过陛下会拒绝?”元萧寒收回自己的判断,自己对这女人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他求之不得呢。”堰铮瞟了他一眼,看他情绪怪怪的,干脆再凑近点:“三十万大军换一个你,很划算啊~”
元萧寒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可他一退,手中的伞就离开了堰铮的头顶,于是他只好再凑回来。
“殿下……”
“元萧寒。”堰铮不再逗他:“这一个月你该打探了不少我的事。”
两人在雨中并肩而行,既没有传轿辇也没有骑马,就那么慢悠悠的走着,被说中这些日子的探究,元萧寒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我不是因为受宠才去上战场的,我做的事,一定有我的谋算。”
堰铮一脚踢开路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小块石子儿。
“我们互惠互利,你不欠我什么,千万别太感动。”堰铮跨过殿门,甩了甩那碍事的袖子,对着元萧寒笑了笑。
元萧寒看她这幅样子,也收了伞与她一起站在檐下。
“人非草木,感动还是有的。”元萧寒接过宫女递来的丝帛替她擦拭额头上的水珠,而堰铮也没有动,任由他摆出情深的样子。
“既然殿下已经展示了充分的诚意,不如我们来说说,我能帮您些什么。”
他动作轻柔,面容柔和而虔诚,仿佛真的是个情深的儿郎在照顾他心爱的女子。
如果他的眼中没有那复杂而纠缠的恨意的话就更像了。
“现在的你,还帮不上我。”堰铮仰起头,抬起手也替他擦掉一滴屋檐上坠落的水珠,顺便不经意的拨开他拿丝帛的手。
说完这句,她径自走进殿内,再没理会身后的元萧寒。
元萧寒今天看了太久她的背影,这会儿不想再看,只默默地注视着院内那棵开在雨中的玉兰花。
想听句实话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