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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剑清空师门 连自己的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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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玻璃炸碎的声音响起,楚廷昱猛地后退一步,屋中的台灯碎了满地。
楚寒烟眼皮一跳,忽然看向盈盈。
猫的瞳孔在光线昏暗时会自然扩大,然而此时盈盈的瞳孔收成极窄的一线,有种诡异的冰凉。
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和勇气一把推开了楚廷昱。
那一下力道很大,楚廷昱脊背撞在书架上,眼神一下就深了,伸手揪起楚寒烟的领子:“长能耐了啊弟弟?”
楚寒烟被他一把甩在床头,这一撞简直脊梁骨要都断成两截,头晕目眩间,楚廷昱已经倾身压上,一手探下去解他的皮带。
“——你给我滚出去!!”
楚廷昱斜着眼睛看他,忽然邪性又快意地一笑,指间领针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尖锐的刺痛打穿神经。
衬衫上瞬间晕开血迹,他薄瘦的胸膛猛地向上弹了一下,被楚廷昱强压了回去。
楚廷昱俯身含着他的耳垂,笑声都带着气音:“跟我说话,你该是什么态度?”
楚寒烟在疼痛中抽了口气,他仰起头,刚好能看到那顶炸碎的台灯。
他猛然心悸了一下。
在茫然、仓惶和恐惧中度过的二十年被压缩成极为锋利的一片,足以将他的灵魂生生剖开。
灵魂被抛入高空,冷冷地俯览这一切,他看见自己苍白的脸……他看见了楚容。
——那是一个孱弱,痛苦,无法反抗的自己。
接下来的一切像隔着冷雨浸透的玻璃,记不真切。
床头柜上细颈窄口的蓝瓷花瓶,触手冰雪生凉,比人的脑袋略硬一筹,轻而易举就给楚廷昱开了瓢。
楚廷昱痛极,按着脑袋半天说不出话,鲜血稀稀落落滴下来,和他那颗艳丽的领针一个颜色。
楚寒烟喘匀了气,半晌觉出自己竟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把花瓶上的血擦净,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得吓人,问:“还要继续吗,哥哥?”
楚二少爷一辈子没发过疯,越是这样风平浪静的人,一发疯反而叫人忌惮。
砸走了楚廷昱,他在家收拾残局顺便洗了衣服,本想打电话叫人来换锁,后来觉得没必要。
楚廷昱想弄到他的钥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他没必要白费力气。
烘干机轰隆隆地工作着,他穿着松软的居家服站在烘干机前发呆,盈盈跳到桌子上,落地的时候“嗯唧”一声,毛绒绒的小脑袋拱他的手。
他这才觉出来,自己手心都是冷的。
“盈盈,”他把小猫抱在怀里,低头蹭了蹭:“……盈盈。”
他以前真的很害怕楚廷昱,这种恐惧如此私密、混沌而耻辱,甚至无法向任何人倾诉。
在漫长岁月里,楚廷昱逐渐成了一种符号,命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他头顶,如影随形的恐惧像冷水没顶而过。
他尝试过的每一次出逃都以惨烈的结局收场,楚廷昱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比起「兄长」、「爱慕者」,他更像……
他像一双「眼睛」。
无处不在的,永远凝视着自己的眼睛。
仙尊大人从楚寒烟怀里挣出一个脑袋,又挣出一只小爪子,勉强爬出来跑掉了。
过了会儿他手机震动,是小猫的消息。
盈盈:不要难过。
盈盈:豸苗,,,保护你
楚寒烟心里发软,又忍不住苦涩地想,猫你别保护我了,你连自己的蛋都保不住。
仙尊大人不知道这个人心中如此歹毒的想法,他用湿漉漉的小鼻子贴了一下楚寒烟的脸颊。
小猫的身体还是太多局囿。
原本他是想炸掉楚廷昱的脑袋,一时失手……失爪,否则或许有幸欣赏人头开裂如西瓜的景观。
但是这样做,小炉鼎或许会害怕,还要洗很多的地毯。
谢游雪原本觉得一时失爪十分丢脸,想到这一点,便觉得自己并非一时失爪,而是实打实的高瞻远瞩,权宜之计。
猫原本耷拉下来的耳朵又支棱了,轻轻拨了一下楚寒烟的指尖。
无论是做小炉鼎的时候,还是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这个人看起来都一样的孱弱。
没有可以翻天覆地的修为,被另一个凡人欺负,甚至还要上久久的班,赚少少的钱。
——但是某些时候他又像烧不化、砸不碎的坚冰。他心里有不肯磨灭,恒长的东西。
柔软的居家服贴在他的锁骨,柔和雪白的脖颈在灯光下显出柔韧的玉石般的颜色,他正在打扫碎了满桌的灯管,温温柔柔地看了小猫一眼。
猫忽然开始煞有介事地舔爪子,不知为何,看起来很心虚。
……这猫显然有问题,并且有大问题,其归宿应该是《走近科学》,假以时日酿成大祸,就要换成《今日说法》。
但是楚寒烟不在乎。
他对于偏爱的人和物其实十分纵容,不过因为很少有偏爱的东西,所以连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戳了一下小猫爪子,意有所指:“小猫不可以玩灯管,以后不要玩了。”
。
又过几天,是以前实验室师姐的婚礼。
师门的一群妖魔鬼怪被放在一桌,看起来人模狗样,其实当初都是凌晨在实验室灰头土脸点外卖结果发现全部关门、开题被骂得狗血淋头两眼放空、论文三稿又被打回来大修的倒霉蛋,一个战壕里过命的交情。
楚寒烟科研做得出挑,当初不知道救过多少人的狗命,在师门是个很风云的人物。
“楚哥还没谈呢?”
“是啊楚哥,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快别说了,我们小楚醉心学术——”
“还醉心学术呢!都进工业界了,难得自由,有时间赶紧谈个对象啊!”
楚寒烟让别人闭嘴一贯很有一套,平静地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有对象了。”
这句话无疑丢下了一颗炸弹。
“有对象了!”
“你什么时候找的对象?”
“我天,我还以为会某天在今日说法上看到你,标题是《科研人士发表声明,与自己的一区著作相伴余生》——”
楚寒烟:“……”
最八卦的几个小年轻挤过来:“说说,说说!什么样的?”
“年轻吗?漂亮吗?也是实验室民工——不是,高精尖科研人士吗?”
脑海里划过谢游雪那张脸。
“漂亮,很漂亮,”楚寒烟慢慢道:“年纪比我大一点……也差不多。当老师的。”
大一千来岁,差不多。
“喔……教师编!稳定!”
“人是不是特别温柔体贴?幼教吗?”
……
温柔体贴。
有点南辕北辙了。
“……”楚寒烟道:“是……高校讲师,对。也有一些……教学成果。”
能教出那三位弟子,可以算硕果累累了吧。
“和你一般大,还是高校讲师,哎哟,前途无量!”
“人家条件不错,你得好好把握啊小楚,什么时候结婚?”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谎来圆,他越编越顺嘴:“结婚?他不想结婚,我们都忙工作,这几年先不考虑。”
一个忙着当仙道第一人,一个忙着睡仙道第一人。
的确很忙。
周围安静了一瞬。
“楚哥啊,”半晌有人小声说:“你这是吊着人家呢?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万一以后要孩子,婚育年龄要提前考虑的呀。”
他又抿了口茶,平平静静道:“男的,不要孩子。”
桌上静了一瞬,这下子是真炸了。
“我靠!读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喜欢女人!”
“不是吧,不是男人女人的问题,我觉得楚哥根本就不喜欢人啊!”
“小楚,你说实话,是不是就看上人家高校讲师这个身份了?这么喜欢学术界吗?”
众人越说越觉得靠谱:“他是不是年纪轻轻手握n篇顶刊发表?”
“是不是与一众审稿人谈笑风生?”
“是不是随便做一个方向就引起行业动荡?”
疑似生化人痛饮漂白水被毒死之前的美梦。
有人掏出手机来:“是谁!让我来检阅一下他的发表——”
楚寒烟笑骂:“把手机放下!师姐过来了,赶紧敬酒!”
刚好新人敬酒敬到这一桌,众人立即收敛起来,纷纷举杯祝福。
一顿饭下来他劳心劳力,一边听醉鬼师弟痛哭别人蛋白都能跑就他跑不出来、一边按着醉鬼师妹防止她站到桌子上讲自己的博士论文,心想幼教真是个苦难的行业。
要是换了谢游雪在此,恐怕师门今天下午就要被一剑清空了。
回家的时候天色很晚,盈盈听见声音,跑到门口等他。
要和别人共享空间、时间和余生,好像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但换成小猫就没关系。
小猫给他发消息:今天,快乐吗?
盈盈站在新换的台灯下,耳朵尖尖的毛像蓬松透明的蒲公英。
楚寒烟一边给小猫梳毛,一边讲:“今天……见到了以前的同门,大家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大喊着“我要拿诺贝尔奖”的师弟成天想找根绳子吊死,哭爹喊娘说“这个博真是一天也读不下去了”的师妹今年就要答辩,组会前通宵读武侠的师姐找到了自己的杨过,工作五年的师兄辞职跑去了鸟不拉屎的地方当道士。
光阴的长河浩浩汤汤奔流而去,人在无穷无尽的幻灭里叩问自己的心。偶尔听见水晶玻璃般的碎响,分不清心裂如死,还是梦醒天真。
小猫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时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他一下。
楚寒烟看着小猫绿幽幽的眼睛,忽然道:“盈盈,如果有一个人,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表面温柔内心冷酷,手段残忍不近人情,你觉得这个人结婚怎么样?”
表面温柔,内心冷酷。手段残忍,不近人情。
这十六个大字振聋发聩、哀转久绝,猫原本在蹭他的手,忽然一头拱下去不动了。
天下第一本尊谢游雪:“……”
他很努力地爬起来,颤巍巍用那只非常不好使的小猫爪子划拉着手机屏幕:
这个人。有可取之处吗。
极度悲愤之下他划拉出了猫生中最长最完整的一句话。
楚寒烟琢磨了一会儿,暖融融的灯光映在他眼里像一道光河。
他沉默的时间越久,仙尊大人就越悲愤交加,跳到猫抓板上开始刷爪子。
有时候真想把小炉鼎的脑子刨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不需要良心的时候纯善得令人发指,该有良心的时候,居然一点儿都没有。
楚寒烟看着猫毛绒绒的背影有点好笑:“你生什么气!盈盈……盈盈?真生气啦?”
小猫扭头哈了他一声,毫无威慑力。
好可怜,过了这么久,哈人的技巧还是毫无长进。
“不要生气嘛,”他笑嘻嘻地把背对自己的小猫面包端起来,摆正,捏着盈盈的小猫脸:“盈盈,世上觉得他完美的人太多了,不缺我一个,但他们觉得他好,故而有所期待,有所求。可是我看到他冷酷的,糟糕的,坏的一面,也并不失望。”
他很轻地一笑,眼波如水摇荡着。
“……我只觉得他应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