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01章：天卦（一） 你想把我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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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浅没想到，他求来了雨，也求来了自己的一场祸。
入夜，黑云压城，暴雨倾盆。
此刻的他大脑空白，双瞳失焦，正被人抓住双肩一顿狂摇，五脏六腑都在胸腔里翻滚。
“醒醒！快醒醒！”
剧烈的摇晃让他脖颈一歪，脸上的银翼面具滑落在地，那双还在梦游中的桃花眼慢慢回神，澄澈的青色瞬间荡开。
视线终于聚焦。
一个黑衣银甲的蒙面少年半蹲在面前，在看清他双眼的刹那，惊呼出口：“青瞳……你就是时浅？你爹呢？敌人怎么打进来了？”
“爹？”时浅的双唇费力地动了几下，声音干涩，“我爹……不知道，我没见过他。”
“嘘……”少年捂住他的嘴，扭头望向前方，“有人过来了。”
周围烧起了大火，狂风吹得烈焰如同鬼影层叠，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急，几个魁梧的身影正在逼近。
为首的人肩头绣着一朵红莲花，长臂一挥，扯着嗓子吼道：“找！把时浅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一队人四散跑开，狂乱的马蹄溅起烟尘泥水。
少年动作极快，干净利落地把他拽进了断墙后的阴影里。
周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少年松开手，脸色却蓦然阴沉，带着一丝戒备，质问：“看衣着，他们是敌国万流的士兵，白沙洲出什么事了？”
时浅按住抽痛的额角，迷迷糊糊地捋了下头绪。
正德二十六年，白沙洲大旱，朝廷拖延三个月，终于开京仓赈灾。
灾粮未至，流言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临海之地竟然三月不雨，一定是旱鬼过境！”
“我朝律法规定，严禁鬼神乱力之词……”
“人都快热死了，还管什么律法！我们去求三公子，让他以天卦之力祈福求雨、驱邪镇恶！”
百姓惶恐不安，一群人守在王府门口，跪求这位高人救救白沙洲。
他就是传说中的天卦，拥有一双青瞳、能通鬼神定祸福的苍王三公子——时浅。
夕阳如火，他穿着大司命的羽织狐裘，头戴银翼面具，在万众瞩目下跳起了祈雨的大傩舞。
伴随着他的动作，天空的色泽开始变得古怪，厚重的云层从海面上快速移动，风起之时更是迫得人无法呼吸。
“轰隆”一声巨响，雪亮的闪电撕碎天幕，豆大的雨点一滴一滴飞坠过眼前。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百姓欢呼雀跃，他却莫名停住，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阵雨有些诡异，雨打声，虫鸣声，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鼓角声？
沉思之际，远方忽然有三柱狼烟穿过层层雨幕冲天而起，火光瞬间烧红了半边天！
紧接着，哨兵的高呼由远及近，震耳欲聋——
“报——敌军入侵，白沙洲遇袭，三柱求援！”
雨求来了，敌人竟也从天而降，白沙洲一夜失守。
“咳，咳咳……”
少年不适的轻咳声拉回了时浅混乱的思绪，他一个踉跄险些栽倒，赶紧将口鼻上沾湿的布条又紧了紧。
时浅这才察觉周围有点不对劲。
明明电闪雷鸣，雨泼成帘，城中的火势却丝毫不减，整条街黑烟弥漫，刺鼻的浓烟裹挟着血腥味呛入鼻腔。
烟中……掺了毒？
少年扶着墙稍微休息了一会，待那群人走远，警觉地盯着时浅，嗓音瞬间就哑了：“万流人在找你？”
时浅额角浸汗，他不敢深呼吸，只能轻声辩解：“我不认识他们。”
少年一只手按上腰间的刀柄，持续逼问：“万流人为什么要找你？”
时浅听出一丝危险，他觉得那柄蓄势待发的刀似乎随时都要砍向自己。
但时浅其实也没猜错，因为下一秒雪色刀刃就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陌生少年不好相处。
时浅偏头啐掉口中的血，按住刀锋强硬地挪开，咬着字眼重复：“我、不、认、识、他、们！黄昏的时候，我在城中求雨，风刚刚聚过来，忽然到处都开始失火，万流的军队也破城而入，之后我就晕过去了。”
少年逼近一步，拇指有力地滑抵在时浅的下巴，强行抬起，逼着他直视自己：“这雨真是你求来的？我朝律法森严，你竟敢公然行此巫蛊之事？”
时浅被捏得剧痛，再次甩开他的手：“又不是我想求雨，我爹当然知道太曦律令，但百姓跪在王府外求了半个月，朝廷的赈灾粮又迟迟送不到，我能怎么办，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两人对望着彼此，有猜忌，有警惕，还有一丝好奇。
时浅忍不住问：“你是谁？”
少年冷道：“明晏。”
时浅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时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明晏没多说话，他在快速沉思一件事——白沙洲是太曦的东海边陲，要真是万流偷袭入侵，这会战船怕不是已经停在海岸上了，但苍王时磐有两万守军，怎么可能放任敌人长驱直入毫无抵抗？
现在不是乱猜的时候，此地毒烟弥漫，他必须先想办法脱身。
明晏观察四周，吹哨喊回自己的马：“大雨天火势蔓延还能如此迅猛，必是提前在城中踩点做了准备，火中还掺了毒，风一吹早就扩散开了，白沙洲保不住了，先撤退再求支援！”
时浅却毫不犹豫地指着另一个方向：“别回头……生门在北，往北走才能逃出去。”
明晏的嘴角闪过一丝不耐烦，一把将他拎上马背：“这种时候还装神弄鬼？我要回去调兵！”
“信我，我不骗你。”时浅去夺缰绳，“生门在北！快！”
明晏犹豫了一下，也只是一下，缰绳已经被夺走，马儿前蹄蹬空，几乎直立，而后一个掉头，狂奔起来。
满街都是青紫发黑的尸体，死人挤着死人，仿佛人间地狱。
仅是一眼，明晏在酷热里后背发寒，冷汗混着雨水从脸颊滑下。
时浅气若游丝，说不出话，只抬手指路。
远远的，能勉强看出来前方高门府邸的轮廓。
赤红的火星子在雨中被卷飞百米高，又化作焦黑的灰尘散落下来，两种截然相反的景色交织在一起，苍王府残破的匾额轰然砸落，在两人面前摔得粉碎。
“这就是你说的生门？”明晏勒马停住，黑着脸，“我怎么看着像你们家大门？”
时浅从马背上摔下来，他挣扎着往前爬，双腿却早已软如烂泥站不起来了。
大火烧毁了他的家，也烧毁了最后的希望。
呆若木鸡的刹那，一只小箭破空而来，追兵首领收弓冷笑：“找到了！抓活的！”
“回来！”明晏一刀砍断小箭，牵着马绳绕到时浅身前，“你不要送死！”
一道闪电在半空中炸亮，四周顿时亮如白昼，包围的身影越来越多了。
明晏面无表情，语气里满是嫌弃：“我看你是想把我往黄泉路上带。”
时浅一个激灵如梦初醒，也慢慢抬起头看向明晏。
大雨唰唰落下，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模糊的水幕，时浅的眼睛像一块易碎的美玉，声音更是清冽：“你死不了。”
明晏握着刀柄的手一紧，恍惚感觉这双青瞳真的变得神秘起来。
他的内心也蓦然跳起一种奇怪的躁动。
明晏闭眼，冰凉的雨水滴答落在他的眉间，再睁开时已是孤注一掷，手里的雪色长刀微微下压，刀锋折射出寒芒。
“我死不了，那他们就活不成！你——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01章：天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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