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飞的风》墨滴e

6、墨衣男子 男配2登场

　　一场演武结束，大家都散了。

　　唐坚却被叫住了，萧煌奇的近卫王腾把他带到演武场旁边的凉亭，墨衣男子和萧煌奇兄妹在凉亭里品茶。

　　墨衣男子先道：操练了一天，小哥也渴了吧，先喝一杯茶水。

　　男子伸手递了过来，唐坚一愣，双手接过，却不知道喝还是不喝。

　　萧煌奇道：让你喝茶……跟你说话真是费劲啊。

　　萧煌奇其实没有太多皇家的做派，特别是私底下，特别是跟宗门的人在一起的时候，神剑宗地位超然，但只有真正适合练剑的人，才会收入门下，门人大多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皇家贵胄塞多少后门都进不去。所以在神剑门中，萧煌奇世俗身份的特权还是有，但并不多。萧煌奇在神剑宗待了将近二十年，故此身上的皇家做派比其他皇室少很多。或者也就是在皇宫里头，或者跟其他大臣宦官打交道，才会有些影子。

　　唐坚接过茶水，他也口喝了。

　　墨衣男子说道：坐下来慢慢喝。

　　萧煌奇示意他坐下，但唐坚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站着。

　　墨衣男子也不为难他，又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问道：魏小哥修炼的功法可是太上忘情录。

　　唐坚不知道什么是太上忘情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修炼的邪功叫什么名字，应该不是。

　　男子又道：是混元诀？

　　唐坚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修炼的功法叫什么。

　　男子点点头道：坐下来，我给你把把脉。

　　唐坚愣了一下，还是不愿意坐下来，萧煌奇瞪了他一眼，唐坚才不得不坐下，伸出手腕。

　　男子给他解开了袖口，看见手臂上的淤青，也没有多说什么，静静的切脉，问了很多问题，诸如功法第一句是不是，混元无极，玄而生变。修炼了多久，有没有感觉什么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修炼的时候气海是什么感觉，会不会胸闷，会不会小腹坠胀，有没有流鼻血，有没有吐血，睡觉怎么样，能不能睡着，有没有惊醒。是不是需要吞噬活人精血，每个月几次，问的很细，唐坚很多问题不敢回答，有些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男子见他不说话就跳过了，也不追问。

　　有些问题唐坚答了，男子也会再就着这个问题拓展，问的更细一些。

　　最后男子问道：开始吃灭元丹了吗？

　　唐坚不敢答，男子继续道：说吧，没事，灭元丹是我跟魏宗师一起研究的，看你的脉象是吃了，你老实告诉我无妨。我可以根据你现在的情况，为你调整一些用量，也应该添几味新药。

　　魏宗师说的自然是魏冉，他不是宗师，但他喜欢魏宗师这个称呼。

　　男子继续道：身上带药了吗？我看看。

　　唐坚没带，带了也不敢给男子，说了一句：没有。

　　男子点点头，也不执着某些问题，道：我给你重新开一张方子，你带回去，就说是莫老弟给魏宗师的。

　　说完，萧浅从演武场旁边，给男子拿来了用来记分用的纸笔，男子也没有接过来，就直接口述，小郡主也没说什么，就静静的记录着，最后记录完了拿给男子看，墨衣男子看了好一会，又涂涂改改，调整几味药亦或者是用量，让萧浅重新誊抄了一份，递给唐坚。

　　男子叮嘱唐坚让魏冉先过目，然后再制丹，便让他回去了。

　　末了，莫衣男子问了一句：魏小哥，你可有名字，自己的名字。

　　唐坚想回答唐坚二字，但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了，甚至他自己，都有点忘记了这个名字。墨衣男子见唐坚说不出话来，索性也不问了，却是再次叮嘱一句：如果可以，这功法能不练，就不练了。如果……可以来找我，我有化去一身修为的方法。

　　唐坚一愣，却是说不出话来了。片刻后，唐坚跪地拜谢：多谢大人。

　　萧煌奇看着唐坚离去的背影，跟男子说道：师兄，有必要么？对一个下人这么好。

　　男子不语，片刻后说道：默写宗门总则一百遍，明天给我。

　　萧煌奇一愣，道：是，师兄。

　　男子也看着唐坚离去的背影，解释道：混元诀就是太上忘情录，是大周宗师洪秀的遗作，万岁爷曾经让魏冉拿这本功法给我看过，很是玄妙。跟你们大炎皇室有点渊源，但是没有你们齐全，洪秀又增加了很多自己的见识和理解进去，其中门道，我不敢说就一定不如其他宗师功法。但修炼起来，要比其他功法难很多，凶险很多，需要吸食人体精血，比之合欢宗的采补之术，更加霸道，直接会把人活活采死。而且内力容易不受修行者的控制，修行到一定程度，修行者体内生机混沌，引动内力暴动，会不断侵蚀他的经脉，如果不能控制，修行者轻则修为倒退，总则经脉寸断，暴体而亡。

　　这等邪功让活人修炼，魏大总管啊魏大总管，如此明目张胆，只怕……万岁爷也是知道的。

　　魏冉是大内总管，但他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而且他已经接近宗师，很多事情他可以做，但没必要做。暗地里虽然养了药童侍女，但贪污民脂民膏，卖官鬻爵的事他是不碰的，不是不敢做，而是没必要。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晋升宗师，皇家和朝廷的事情但求无过，不求有功。

　　让人练习混元诀，明面上自然是他自己拿主意做的，但每个月要这么多死囚犯，一向谨小慎微的魏大总管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但皇帝似乎也没有说什么，这不就是默许吗？或许大炎朝，也需要一位新的宗师。如果魏冉能成的话，也是很不错的一件事。

　　阉人和皇权，是天生紧密的，给皇帝背锅，顶包，背负骂名。而阉人，没有子嗣没有家族只能依附皇权，狐假虎威，作威作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有谁可怜，也没有谁高贵。

　　郡主说道：师兄你的意思是，万岁爷也默许，那师兄今日所为，是在给魏冉和万岁爷卖人情。

　　男子没有正面回答。

　　萧煌奇却先道：师兄之所为，自然是为了大炎，自然是为神剑宗。倘若解药真的有用，不说能不能修炼到宗师之境，大炎也能急速培养出数量可观的武者。

　　男子点点头，萧煌奇说的其实也对。萧煌奇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修炼这门邪功需要用人命来填，死囚犯的命是命吗？当皇朝需要更多的死囚犯呢，会不会也有供不应求的时候，一些本不应该变成死囚的囚犯，会不会也变成死囚。修炼混元诀的武者呢，两三年，四五年，他们被理所当然训练成死侍，无人在意，也无人生还。

　　墨衣男子始终沉默，他知道师弟两人说的都不错。

　　毕竟，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

　　墨衣男子第二天就离开了，带走了三百份萧煌奇兄妹抄写的宗门总则。

　　萧煌奇两百份，萧浅一百份。

　　而唐坚拿着墨衣男子给他开的新药方回到了魏府。事无巨细的跟魏冉说了那天演武场上发生的事情。魏冉没有说话，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回去吧。

　　又过了两三个月，唐坚的退休生活戛然而止，他被萧煌奇调任为亲卫。原本萧煌奇有一位亲卫，名叫王腾。但是王腾要去西北的战场了，萧煌奇的本来也要去，不过世子妃有身孕，诞期将近，皇帝亲自给他放了假，安排了其他将领奔赴战场。

　　秋天结束，冬天也来了，每年秋冬，北漠的草原部族就会犯边，每年这个时间，大炎都是严阵以待。大炎尚武，和北漠的交锋互有胜负，但相对来说，大炎战胜的频次多一些。无他，也就是人更多。

　　战局很复杂，唐坚也不知道西北的情况，只听说是绞肉场，能完完整整回来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缺胳膊少腿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但王腾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仿佛西北满是金银，美女。

　　唐坚想不通的是，既然知道死人，为什么还要去呢。大炎人命这么不值钱吗？北漠的人难道就不会死吗，北漠明知道打不过，却还是每年都会来犯边，单纯的找罪受。

　　打了几十年了，累累白骨还不堆成山了。

　　唐坚成了萧煌奇的贴身近卫，照料萧煌奇的日常起居，出行，会友，训练，所有大事小事。

　　这些唐坚都会跟魏冉汇报，萧煌奇应该知道，但是他并不是很在乎。甚至萧煌奇也发现了唐坚的妙用，一手银针刺穴的功夫的确是炉火纯青，银针除了刑具，本身也是一种医疗手段，退役的战士身上多少都有经年累月的暗伤，银针拔毒的效果很不错。平时王府里的下人也会有头疼脑热的毛病，唐坚每天都在偷懒，还不如让他给下人看看病。

　　萧煌奇请了平常在吴王府的坐班的御医给唐坚上课，教他医理。还有一位战场上退下来的医官，叫做康华。在吴王府开了一家对内的小医坊，给吴王府亲眷和下人免费看病的，还擅长针灸推拿。唐坚平日如果不用外出，有课就去上课，没有课就去医坊给康华打下手，唐坚本身就比较熟练的周天金章经，和对穴位的精准把控，上手很快。才几个月下针甚至比很多老道的老师傅都准。

　　当然准，毕竟唐坚就是这么被一根根银针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