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飞的风》墨滴e

13、宝苍县 三天后，唐

　　三天后，唐坚和莫上殇来到一个叫做宝仓县的地方，身上的银子是真的花完了。

　　路过山林的时候，莫上殇捉了一只獐子，在县城酒家换了二两银钱。他俩来到路边面馆吃面，油泼面。莫上殇建议，下午出城看看苍水，两人一路从京城沿着官道向西，时不时能看到这条大河，苍茫深黑的颜色，河水干净深邃。唐坚点点头，低头快速的拨着碗里的宽面。

　　莫上殇道：好吃吗？

　　唐坚点点头。

　　莫上殇：这里的油泼面最地道，还有还有西域带来的胡椒。这里再往西，就是西凉城，过了西凉城，就是靖西了，出了靖西关，就是茫茫的戈壁，那里，就是真正的西北了。如果往南，就是炎中，咱们的大炎朝，就是在炎中起家的。沿着大炎河水往东。就是大巴山，过了大巴山一路向下，就是荆楚和江南了。小十六，你想去哪里。

　　唐坚吃完油泼面，用袖子抹抹嘴巴，实话说他还没想好，他想回答莫大人去哪，他就去哪。但他知道宗师不可能带着他，莫上殇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莫上殇要做的事情，很重要。带着他会很麻烦。唐坚每个月都要杀人。

　　唐坚淡淡的道：我想去西北。

　　莫上殇道：想好了吗？为什么不去江南，江南富庶，冬天没有京城那么冷。

　　唐坚：我想上战场，男人就应该死在战场上。

　　莫上殇点点头，他也吃完了面，道：有志气。

　　唐坚道：为什么总会有没完没了的战争，他们就不能坐下来吃碗油泼面，好好聊聊吗？

　　莫上殇哈哈的笑：咱们一路走来，穿过多少山林，听到数次虎啸，老虎可怕吧，如果你知道老虎就在村外，你难道不会集合村民精壮，去把这头老虎给猎杀了吗？

　　唐坚：北漠就是老虎吗？但北漠老百姓是人啊？

　　莫上殇道：是的，北漠的百姓也是人，但北漠不仅仅有老百姓，北漠有很多很多的人，如果其中有一些人如猛虎一般，他们掌握了权力和地位，他们如猛虎一般妄想侵吞周边村庄。那么村庄的汉子，只能在猛虎还没有侵袭村庄前，把他打跑，或者……杀掉，甚至猛虎足够凶猛，整个村子都会被猛虎吃掉。

　　唐坚：在北漠的百姓看来，大炎是不是也是老虎。

　　莫上殇沉默了一会，点点头：是的，是一只更大的老虎，最大最凶猛的那种。

　　唐坚叹了一口气。

　　莫上殇问道：怎么，你觉得北漠的老百姓也很可怜吗？

　　唐坚想来一会，道：老百姓都可怜，北漠的老百姓可怜，大炎的老百姓也可怜。死来死去都是老百姓在死，也挺没意思的。

　　莫上殇道：是啊，是挺没意思的。但没有西北的那些将士驻防，千百里外的宝仓县城又怎么会如此安宁呢，更别说京城，江南。没有西北的将领拼死保家卫国，江南的鱼米在成熟的时候就会被掠夺，皇城的那些老爷贵人吃什么，连贵人都吃不上饭了，你觉得老百姓还能吃上饭吗？

　　唐坚点点头，好像每个人为了活着，都好难。他不禁问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坐下来聊聊吗？

　　莫上殇看着他，觉得他太过于单纯，但还是认真的回答：也有，老虎学会人话，变成村里的汉子。或者，村里的汉子，把老虎驯化成温顺的猫。

　　唐坚仔细想想这两种场景，好像都好难啊，谁知道哪一天，猫又会变成老虎呢，养虎为患。

　　两人吃饱喝足，步行到的大河河堤边，午后的北风刮在脸上生疼，河堤上没有多少人，河里也没有多少水，岸边是碎冰和冰碴子，唐坚慢慢的走在河边，捡起一块石头打水漂，石头在水面飘荡了三五下，沉入了河里。这是他会的少数游戏，还不是小世子教他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的，好像天生就会，可能是很小的时候，跟小伙伴学的吧，那时候，他还有小伙伴，当然现在也有，有伙伴的感觉比一个人孤独的呆着要好，好很多。

　　莫上殇倒是很惊讶，道：你竟然会打水漂。

　　唐坚难得一笑：你想学？我教你啊。

　　唐坚开始很认真的讲解，要找瓦片一样扁平的石头，横着飞出去，手腕发力，要让石头转起来。莫上殇自然会打水漂，不过他听的很认真，他也捡起了一块石头，往河水里一扔，漂了十多下，才沉入水里。哈哈哈，莫上殇像个孩子一样大笑起来。

　　唐坚点点头道：不愧是宗师。

　　两人在河边走了一下午，没有计划，没有目的，寒冷的北风中也没有其他人，就只有两个疯子。他俩走到渡口的地方默契的停了下来。唐坚发现莫上殇有意无意的看着渡船，他知道莫上殇要走了。

　　唐坚开口道：你要走了吗？你会去哪里？

　　莫上殇点点头，道：回皇城。你呢，跟我回皇城，还是去西北。

　　唐坚脱口而出：去西北。

　　莫上殇问：一定要去西北吗？去炎中或者江南，我都比较好安排。

　　唐坚想了想：去西北吧。

　　莫上殇：……因为萧煌奇的明年也会去西北吗？

　　唐坚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也不仅是萧煌奇，吴王府很多人明年会去西北，王腾已经去了，梁二，赵大宝他们也会去。

　　唐坚不由想起自己捉弄赵大宝的事情，笑了。

　　莫上殇看他笑了，问到：梁二赵大宝是谁？是你的朋友吗？

　　唐坚一愣，赵大宝很特殊吗？为什么所有人都问赵大宝是谁，唐坚道：也不算是朋友，赵大宝是给吴王十七子牵马的府兵。

　　莫上殇问道：还不算是朋友吗？你说他的时候都笑了。

　　唐坚笑笑，不解释，好像也很难解释。

　　莫上殇也不再问为什么，而是问他记住药方了没有，里面有几味药分别是什么作用，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如何调整。莫上殇这一次给唐坚的药方不仅仅是平缓他体内生机的，其实包含了两个药方，另一个作用是安神的，两个药方有一部分药是重合的，一个人吃没有必要做成两份丹药，但是要酌情缩短服药的间隙。

　　唐坚点点头，前些天看了不少医书，记住这个药方简简单单，里面一些药理也是懂一点的，真正有情况，他也知道怎么调。

　　唐坚忽然说道：我死之前，想再见你一次，如果……我该怎么找你。

　　莫上殇一愣：为什么？

　　唐坚：我的情况，我想告诉你，如果……如果死在在外面，我就托人去找你，该怎么联系你。

　　莫上殇本应该说些安慰的话，但唐坚很实在，也很单纯，他也不想说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而是很干脆的回答了唐坚的问题：找萧煌奇，或者萧浅。如果你回不来……你可以让人拿着这个玉佩，也能见到他俩。但我希望再见到你，你还欠我两条命呢。

　　唐坚接过玉佩，很郑重的说：再见。

　　说完，转身离开。却被莫上殇叫住了，唐坚回头，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唐坚这一声突兀的再见让莫上殇也彻底的愣住了，这么干脆的吗？其实他可以进城在吃个面再走，或者明天。但莫上殇没有破坏这个诀别的氛围，道：马车里还有五十两，你路上用。

　　唐坚问：你哪来的五十两。

　　莫上殇摇摇头，笑了：我把佩剑当了。

　　唐坚道：大宗师的佩剑就只值五十两吗？

　　莫上殇脸上稍微尴尬：他们不识货。

　　唐坚沉默了一会，渡船已经开始催了，唐坚又说了一声再见，然后看着莫上殇。

　　莫上殇被这个气氛架在这里了，既然如此，那就既然如此吧。也是分别的时候了，莫上殇说道：小十六，记得来找我，你欠我的……两条命。

　　唐坚握了握上手的玉佩，道：我叫唐坚。

　　莫上殇：什么？

　　唐坚看着他，道：我的名字，不叫魏十六，我姓唐，我叫唐坚。大唐的唐，坚毅的坚。

　　莫上殇笑了，笑的很明媚：我记住了，唐坚，好名字。我叫莫上殇。

　　唐坚也笑了，道：再见，莫大人。

　　莫上殇无语死了：再见。

　　说完莫上殇转身上了船，朝唐坚摆摆手，示意他早些回去吧。

　　唐坚看着他上了船，船夫吆喝了一声，缓缓驶离了岸边，唐坚转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两人终有一别，是迟早的事。莫上殇宗师这样的人物，不是唐坚应该打扰的，少耽误大人一天，他说不定就能早一点办完一件大事。而唐坚，他似乎也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莫上殇站在船上，看着缓缓消失在视线里的唐坚，心中感慨他终究是摆脱了魏十六这个名字，对于唐坚来说，或许是一次重生。莫上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救下这个人，甚至很任性的把自己信物交给了他。或许是因为莫上殇见不得他眼神里的绝望。

　　莫上殇啊莫上殇，上殇的意思即是死亡，十七八岁死亡即为上殇。

　　名字就是宿命，莫上殇见不得少年早夭。莫上殇想到了这个名字的由来，虽早已经物是人非了，如果她知道自己不计后果的救下这个少年，应该会很认同吧。

　　或许把这个少年留在自己身边，对于这个少年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但少年有少年心事，少年有少年的人生，少年有自己要走的路，少年啊少年。

　　从皇城到宝仓，两人驾车一路走走停停，莫上殇也算是重回少年三五日，是该回去了……只是回去之后，他就还是那个大炎宗师了。莫上殇感觉胸口闷闷的，魏冉的一掌还是让他受了不小的伤，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船家道：官家你往船舱里坐，外面风冷，此去平凉要十五六日呢。

　　莫上殇听了船家的话，笑了，他坐错船了，方向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