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飞的风》墨滴e

1、药童子 第一章，药

　　第一章，药童子

　　唐坚姓唐，坚强的坚。其他都是他的代号。

　　知道他姓唐的人不多，知道他叫唐坚的更少了。

　　早年关于唐坚亲生家庭的事已经不可追溯，相关的人和事都掩埋在人的记忆里，就连唐坚自己，也没有多少记忆了。何况唐坚也并不以这个名字生活，自然……也就不需要认识唐坚这个名字。

　　最开始，唐坚只不过是他们生命中最不起眼的小瘪三，无人在意的小畜生，有娘生没爹养的，没脸没皮的家奴而已。

　　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了，唐坚只记得当时天好远，墙很高，茅草屋很暗，白天很热晚上很冷，他很饿。那天唐坚的母亲给他拿了两个肉包，叮嘱唐坚赶紧吃了肉包，母亲看着唐坚吃了一口，扭头就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唐坚没吃过肉包，但肉包上的香味让唐坚垂涎欲滴，但他只吃了一口白面，白面带着一点肥肉，然后就忍住了，他想等娘回来，这两个包子，他跟娘一人一个。

　　……

　　等唐坚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口吐白沫，疼晕死过去。

　　包子有毒，所幸唐坚只吃了一口，捡回来一条命。而唐坚的娘亲，在给了唐坚毒馒头之后，转身拿起了剪刀，一剪刀把主家的畜生少爷的脖子来了一下，少爷人死了。那少爷还以为小娘皮想通了，□□的脸在剪刀落下的瞬间凝固，都没有反应过来，脖子上的鲜血已经流了出来。准备好的骚话是一句也没说出口，就死了。

　　少爷死了，下人们慌了，老爷也慌了。

　　老爷让下人抓住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自杀了，弥留之际，干瘪的眼睛愣愣的看着柴房的方向，已经说不出话，脸贴在地上，沾着血和水，已经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唾沫。

　　唐坚被灌了水，灌了很多很多的水，他也吐了很多很多的水。然后被打，被拽，被绑，被关。

　　他很饿，很冷，很累，很晕，很慌，也很晃。

　　老爷给他催了吐，嫌他扫把星，当天就卖给了人牙子，运到了远方。

　　他没死，但是跟死了已经差不多了。

　　在一个黑暗的房间，唐坚被一个长得很阴郁男人买了回家，男人对他不错，给他吃的，给他洗了澡，给他新衣服。因为男人受不了唐坚身上的馊味。男人把他绑在一张木床上，那银针在他的身上刺，唐坚很痛，但唐坚不敢喊。

　　上一个身上被扎针的小孩，因为喊的太大声，被一个少年给拖下去。隔着房间唐坚只听到了一声闷喊，然后外面就没了声音。人牙子对那些敢逃跑的小孩也是这样，那手捂住的小孩的嘴，狠狠的打。不听话还跑的，下一次就不是狠狠的打这么简单了。

　　唐坚怕死，很本能的怕死，也本能的不敢多说话，只要说话，发出声音，总会有人打他的。

　　所以很痛，但是他不敢喊出来。

　　男人问他：不痛吗？

　　唐坚依旧不答。

　　男人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在唐坚的面前晃了晃手掌，打了两个响指，唐坚不知道他在干嘛，只是不自觉的被响指吸引，视线跟着手掌动。男人有在唐坚的耳边打响指，左边打了打右边，有时候也不打响指，只是把手放在唐坚的耳边。

　　男人又问他：针扎的地方痛不痛？

　　唐坚看着他，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男人看着他了眼睛，好一会，转头跟身边十七八岁的少年说：是个哑巴，带下去吧。

　　好像唐坚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垃圾，说丢掉就丢掉。

　　对于男人来说，的确如此，买回来发现是残次品，惯例处理掉而已。

　　唐坚更加慌了，忍不住开口求饶道：老爷，我能说话。求老爷不要杀我。

　　男人侧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又看了一会，道：你叫我什么？

　　唐坚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叫错了人，以前下人见到尊贵的人，都喊老爷，他看到男人，下意识的认为他也是老爷。唐坚身子发抖的说道：老爷，小的喊你老爷。小的说错话了，求老爷饶了我。

　　男人呼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抬起眼帘，道：没错，以后就喊我老爷吧。现在告诉老爷，银针刺你，痛不痛。

　　痛，当然痛，但唐坚不知道该说痛还是不痛，他怕老爷要杀他，只能唯唯诺诺的说道：痛……不痛。

　　男人闭起眼睛，似乎已经受够这个小孩，但还是说了一句：说清楚点，哪里痛，哪里不痛。

　　唐坚吓的瑟瑟发抖，硬着头皮说道：肚子痛，脖子痛，其他……其他地方，没那么痛。

　　男人张开眼睛，继续面无表情道：很好，痛不痛都告诉老爷，但不能叫也不能喊。

　　唐坚点点头，泪水从唐坚的眼角流下，男人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拿起一枚银针，刺了下去……

　　于是，唐坚成了这个男人药童子，给男人试针用。

　　一直到唐坚十六七岁，男人身边的那个少年死了，也死了很多个类似的少年，唐坚代替了那些少年的位置，帮男人打下手，处理不听话的小孩。唐坚有了一个新名字，十六，就是第十六个给男人打下手的孩子。跟着男人姓魏，这是这一批孩子里面的殊荣，于是唐坚有了第一个代号，魏十六。

　　唐坚能活着，因为他几乎不说话，跟个哑巴一样，被银针刺入不会发出让魏老爷感到刺耳的喊叫声，每次刺入是什么感觉，他都能准确的描述给男人知道，痛还是不痛，痛是什么类型的痛，胀，麻，还是钻心，还是刺痛，亦或者是多种感觉的组合。有多痛，一级还是十级，疼痛从小到大，以此类推。有没有发热，有没有流血，所有描述都是那么准确。

　　这么多年，唐坚自己也学会了银针刺穴的功夫，只需要一眼，他就能知道每个人每个穴位的位置，有时候不需要男人说话，唐坚也会对新来的小孩下针，但唐坚不会因为他们大喊大叫杀人，他没有这个权力。

　　直到唐坚来到这个男人身边第十个年头，这一年唐坚大概十七八岁，也可能十四五岁，也可能二十岁，没有人准确知道，也没有人会在意。当年唐坚被买来的时候的，半大不小的，营养不良，实际看着七八岁，可能比看起来大很多，当然也可能小。总之，就是第十个年头，唐坚长大了。

　　男人用一根木头，把唐坚撑开了，肆意的玩弄。

　　男人姓魏，就是教会唐坚银针刺穴的男人，唐坚这一次觉得很痛，甚至想把这种感觉描述给魏老爷听。

　　魏老爷看着唐坚面无表情，身体都没有反应，朝他□□狠狠一捏，啐了一口道：没用的东西，又是一个软蛋。

　　软蛋这个词语别人不能说，只有魏老爷能说，因为魏老爷是太监。

　　魏老爷给了唐坚一本功法，据说是一本绝世功法，一本前朝老太监留下来的绝世功法。

　　修炼这本功法的老太监早就死了，兜兜转转流传到魏老爷的手里，他没练，因为他不敢，他让很多孩子练习过这本功法，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小的，甚至还有阉了的，都死了，经脉爆裂而亡。魏老爷本身就有功夫在身，并且很强，唐坚生活的这个四方的天，所有人见了魏公公都得行礼，甚至那些衣着绫罗绸缎的人，同样对魏公公客客气气的。

　　魏公公也会笑，脸上的微笑淡淡的，甚至有些慈祥。只不过，面对下人，是另一副面孔。

　　这门功法是一本邪功，需要与人交合，吸取别人的精血。男女都可以，仿佛修炼者体内有一个吸泵，在对方极乐的高潮，会把对方的精血吸的一点不剩，甚至如果是坐上去，都不需要那人高潮，就能把他吸干精血，变成一具瘫软的尸体。唐坚杀人了，但是他不慌，他给魏公公处理过太多的尸体了，他甚至都没有异样的感觉，只不过是一个□□，断了生机，仅此而已。

　　修炼了邪功之后，唐坚又有了一个新名字，丁十二。男子为丁，女子为乙。他是魏公公门下修炼这本邪功的第十二个男子。并且，魏公公把唐坚从一个四方院子，搬到了另一个院子，这个院子很高很大，院墙更高，里面很多人，身着服侍各式各样，很多人低着头，行色匆匆，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也有一小部分人跟之前到魏公公私宅的客人那样，衣着绫罗绸缎，服饰精美，身姿挺拔，气质非凡。

　　那些人是主子。

　　唐坚被带到了皇宫，他没有进净事房，而是进了锦衣卫。

　　原因也很简单，魏公公需要唐坚继续给他做脏活累活。熟能生巧，唐建这个会说话的哑巴魏公公用的很放心。更何况，丁一到丁十一大多数都死了，好几个进了净事房的，后来也因为练功，爆体而亡了。索性这个，就这样吧，唐坚的软蛋被留下来了。

　　不仅丁一到丁十一几乎死了，乙一到乙七也几乎都死了，女子修炼这门功法，起初比男子更好，就是越往后，身体素质和体力都跟不上，活生生爆体而亡。唐坚虽然只有十八，却是魏公公手下的老人了，当年一波又一波被买回来的小孩，只有丁小六和乙三比他大了。

　　唐坚的工作也很简单，他也没有多少手艺，不过一副金针刺穴的功夫得到了魏公公的衣钵。在皇宫阴暗的角落，一个叫做暗房的地方，让一些人说真话而已。

　　魏公公的手段很高，唐坚远远不及，不过对于一些小喽啰，唐坚也能问上一问，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打搅魏公公的。

　　平日里，没有人需要问话的时候，唐坚还会被借调到皇城司的大狱，形式和内容差不多，左不过让人说话，说真话，或者说让那些大人觉得是真话的话。各个衙门都没事的话，唐坚需要在各个宫廷的外围巡视，提防可疑的人，或者暗藏在某个宫苑隐秘的角落，听一些人说话，然后把这些话一字不落的告诉魏公公。

　　相对于问话，唐坚更喜欢放哨偷听的活儿。因为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做事，就是静静的站着，站在原地发呆，在一个地方站久了，就换另一个地方。不用说话的事情，都挺好的。

　　唐坚不爱说话，说多了死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