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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婚后-周念虞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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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念虞。我爹是桑林第一快刀手。
不知道其他地方的厨子是不是都像我爹一样使刀这么厉害。
程川叔叔说我爹从前使一柄长刀,好不威风。
我未曾见过我爹使长刀的威风样,只偷偷在我爹书房一只沾满灰尘的匣子里看过一柄长刀,刀形如雁羽,很漂亮。
可我不喜欢。
长刀是杀人器,菜刀是我和娘的三餐四季。
我喜欢爹使菜刀。
我爹是个厨子,可我觉得他不像个厨子。
“哪有这样好看的厨子。”这话是常来酒楼做客的女娘们偷偷说的。
我觉得酒楼生意好,可能大家不是冲着我爹的厨艺,而是冲着他那张脸。(这话不能让爹听见,他会不高兴。)
我娘是个画师,可我觉得她也不像是个画画的。
“谁正经画师整天画男人谈恋爱啊。”
这话也不是我说的,是我心棠小姨说的。
我没看过我娘画男人谈恋爱的画本,倒是经常看到很多上了年纪的婆婆,失去娘子的相公,走丢孩子的爹娘来找她。
有人找她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念想。
有人则是听说了我娘的一桩旧闻前来拜托她。
我娘是个顶厉害的人,可以仅根据描述将人的相貌画得与描述中的分毫不差。
可我娘说了,她不厉害,像她这样的人,刑部今年扩招,有三十个,最厉害的当属心棠小姨。
我小姨是京师有名的大官。她每次来桑林,身旁都会跟着一个顶好看的男人(只比我爹,好看那么一点点)。那人对我小姨言听计从,指哪打哪儿。
每次他们在一起,我娘就会一边嗑瓜子,一边对我说:“念虞,娘今天教你一个新成语。”
她下巴昂起冲小姨的方向点了点,“这就叫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这个成语思朝小姨早已经跟我讲过。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娘舒服地窝在凉椅里,我爹一边给她捏肩一边问力道合不合适。我娘只眯着眼睛怀里抱着踏雪左手捋着猫毛,右手指指左肩,“这边也捏捏。”
我觉得娘更符合这个成语才对。
自我有记忆起,我爹娘就一直很恩爱,恩爱到让我觉得有些腻歪。
他们偶尔的几句拌嘴,全因阿七舅舅。我出生前一年,阿七舅舅参军,去年回京受封路过桑林时见了我爹娘。
阿七舅舅是大宁最年轻的将军,可我爹似乎不喜欢他。
每次他的信一到,他就像我娘说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不过,我爹真得超级好哄。
我娘只是勾着下巴亲他一下,他的“别扭病”就消失了。
“小鲶鱼。小鲶鱼。”
好烦,又是江子修。
我扭过头,对那个摇着扇子笑得跟捡了银子似的男人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江子修,老不修!”
江子修是全桑林最讨厌的人。
只因为我的名字叫念虞,他便起了这样讨打的外号。
我小时候很不喜欢这个名字,我哭唧唧跑去问过我爹。他那么爱我娘,叫念柯不好听吗?为什么叫念虞?名字里为什么有个反贼的姓。
可我爹只是抹干净我的眼泪,沉默了一会儿才告诉我,是为了很多人不被忘记。
我没见过这样严肃的爹爹,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对懵懂的我来说好像有些沉,可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直到后来,史馆重新修史,虞家人从被唾骂的反贼成了忠良,我看到我娘捧着心棠小姨带来的那册史书突然落下眼泪,我想,娘应该是忆起了什么故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便再也没开过要改名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