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指挥使大人后》淞玉

103、前世-沈沐川番外

　　建宁四十一年，是沈沐川人生中最耀眼的一年。那年他十七岁，金榜题名，御街巡游。贵女的香囊和帕子，砸了他一身。他笑得灿烂，身边的人却一脸冷淡。

　　虞同玉与他同一批参加科举，他为榜眼，虞同玉为探花。就是这样冷淡的一张脸，沈渡看了三年。

　　三年前，他爹将他丢在府学，要他混出个名堂。他从没把读书这件事放在心上，因而功课都是应付了事。虞同玉不一样，听学时，认真严肃，散学时，也总是在苦读。白皙细长的手指，在拇指与中指处，有一层厚厚的茧，刺得他眼睛疼。

　　在他眼里，虞同玉就像是一张弓，随时把弦崩得紧紧的。他一开始厌恶虞同玉，像厌恶天底下所有拼命的人。

　　他爹是内阁大学士，皇帝面前的大红人，谁都来巴结他。书院内外，他呼朋引伴，好不热闹。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要不到虞同玉的一个笑脸。从未有人敢下他的脸，虞同玉是唯一例外。

　　他骂他顽劣不堪，不学无术，滥竽充数。真是新鲜，真是........岂有此理。

　　他想，一个男人的喜欢，他凭什么得不到。

　　于是同窗三载，他死皮赖脸，死缠烂打，非得要将这块冰给捂化了不可。他甚至动用了一些手段，将二人的斋舍调配在了同一屋。可人人都爱的沈公子，在虞同玉面前，都不如一本破书好看。后来，他也开始认真，虞同玉渐渐对他正眼相看。

　　死缠烂打的时光，也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龙阳之好。那时好龙阳并不是件光彩的事。他内心挣扎无数次，又很快说服了自己，即便如此，他也愿意。于是就怀揣着这份爱意，小心翼翼地度过了这三年。

　　他想，虞同玉这样的男子，就应该要功成名就，加官进爵。他乐得与他一起，他也愿意等。

　　他被父亲下放至地方，与他一同治洪，平瘟疫乱。他们一同升官，他想，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相伴呢。可很快，他到了而立之年。联姻，是世家公子逃不掉的使命。

　　就在这时，一个惊天的消息，改变了他毕生的轨迹。虞同玉，原来是女子。她竟然是女子！同朝为官十年，不知同窗是女郎！他多年来的爱意，终于有了安放之地。于是怀着满腔的喜悦，他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的父亲。他要娶她，他要堂堂正正娶虞同玉。

　　他父亲如此疼他，定会同意。他等着父亲去提亲，父亲笑着答应了他，告诉他，等他公办回来，一切都圆满了。

　　可那时他太天真了，有父亲给他铺路，他的升官之路从来是兵不血刃。那些肮脏的，都是父亲替他做了，他不懂朝局风起云涌，不懂虞家与沈家早就暗地水火不容，沈家正等着虞家送把柄。他亦不懂为何三年同窗时光，虞同玉为何如此拼尽全力，亦未曾问过，她是否甘心嫁人，将一腔抱负埋在后宅。

　　那时的他，亦未曾想过，为何他是男子就应该功成名就，是女子就应该嫁与他呢？

　　他为了一己之私，为了一腔情愿的情感，亲手把杀人的刀，递给了他父亲。

　　十日后，他策马回京，等来了虞家满门抄斩，虞父五马分尸的消息。

　　虞同玉呢，城楼下，曝尸三日。

　　他勒住马，看着城墙上挂着的尸首。他想问：她死前痛不痛。可他再也等不到一个答案了。从此，他与沈家决裂，躲进一所道观，不问世事。

　　可上天像是为了要惩罚他，竟然让他悟了道，得了长生。他所在的这座观，一开始人很多，后来就只剩他一个。这座观，从前叫做玉虚宫，空灵圣洁之意，他满手血污，担不起这两个字，不如就叫思过吧。

　　静思己过，偿还罪孽。

　　岁月匆匆，不知换了几朝几代。后来再见这样一双眼睛，他的内心反而很平静。

　　久久，他听见她说：“沈沐川，好久不见。”

　　沈沐川垂下眼睫：“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