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梦中魂双归 眼前已非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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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宿从身死的剧痛中醒来，一身冷汗，止不住的颤抖着。脸颊上早已布满泪水，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他在梦中哭喊，把一旁的小紫烟急的团团转，他不懂人类如此剧烈的感情波动，还以为小家伙快死掉了。见他醒来，这才松了口气问道：“你想救谁吗？”
白宿空洞的双眼看着破庙的屋顶，“我以为一切都没事了……可我救不了他。”声音止不住哽咽，他转身把脸埋得更深，“我救不了任何人，什么都没能改变。”
小家伙惊讶于少年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很像在回应他，但他知道并不是，它没有立刻开口，等了几息，然后说到：“或许，你不必救任何人。”
白宿的呼吸微微一怔，从没人这样对他说过，在这之前，守护与裁决就是他活着的意义，可现在本该是阴行司最纯粹的律法执行者，却是满身泥污的存在。
“那我该为什么活着？”声音闷在臂弯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拽出来的，断断续续，“我很没用，没有来处，也没有记忆，甚至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妹妹，就像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小紫烟也不知道人应该为什么而活，就连他自己也是这样存在着，没有什么用处，甚至除了鬼将大人，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人为什么活着。”小家伙继续说到：“活着不就是活着？如果非要为存在找个意义的话……我原本应该是为神存在，可神不在这里，甚至从没来过，我每天看着门缝里的光进来又出去，看着山里的鸟飞过又飞回来，看着桃花开了又落，雪下了又融化。”
它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来那句话该怎么说。
“可是后来你来了，所以，就算是为你吧。”
白宿的喉咙紧了一下。
“因为你，我觉得，每天的每天好像没有那么长了。”
白宿没有说话，一动不动的听着，他突然很怕那个仅剩的声音也会消失。
“所以，”那个声音说，“如果你问我人为什么要活着，我不知道，但我想，就像你来到这里，那个活下去的理由也可能会不经意间闯进来呢，现在，就当为找到它而活着，为救能救之人活着，好吗？”
沉默了许久，白宿轻轻“嗯”了一声，身体抖的更厉害了，他重重的吸着鼻子，心口堵着，喉咙痛着，借着少年的身体，白宿第一次允许自己将全部的情绪倾泻出来。
小紫烟没有再说什么，它只是从原来的位置挪近了一点点，近到几乎贴着他，虽然他很想让少年感觉到一点什么，知道它在陪着他，可惜它连形状都没有。
见白宿许久没说话，以为他又睡着了。
“如果有人在香炉燃香就好了。”小紫烟漫不经心的说到：“至少，你还能看到我，知道我陪着你。”
小紫烟想了一夜关于人为什么活这个问题，或许他应该去问问鬼将大人，毕竟大人生前也是人。
天刚刚亮，小陪葬品就不见了身影，不过小紫烟昨夜所念，今日倒是实现了，庙里破天荒的来了祭拜之人。
白宿此刻拖着未愈的身体去了昨天的桃林，想去亲眼确认一切，那里只留存着动物的尸体，桃花落了一半，盖住这些可怜的生灵。
若一切还是按照曾经一样发生，那么此刻失去灵识的白泽还是被朱樱红救下了，那他的“神明”也还是会进入白泽的肉身，等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他还是能再见到小家伙的，想到此处白宿心底涌出些许暖意。
不过，在这之前他要找到足够的香烛，看一看他的样子，哪怕只有一眼，哪怕他最终还是会忘记。
可是，想在乱葬岗中找到九支相对完整的香，谈何容易，白宿寻找了很久，从清晨到夜晚，直到雾气升起前，他拿着一枝桃花，怀中护着一包残破的香枝向破庙而去，可他却怎么也找不到上山的路，那条可以说是十分熟悉的路，他再也找不到了。
就像在一个混乱的梦里，找不到方向，荆棘与灌木争相拦住他的去路。
直到熟悉的声音在夜空中飘来，他知道自己又慢了一步，终究是见不到小家伙的样子了。
一切再次按部就班的发生。
白宿望着夜空，一片片花瓣般的柔软与湿润掉在他的脸上，那个声音渐渐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闭上双眼，想抓住什么，但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当白宿再次睁开双眼，眼前的夜空变成一片半透明的冰面，潮湿的寒冷包裹着他的身体。
白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气息在眼前化作细微的白色气泡，他发觉自己竟又出现在弱水玉中，他动了动身体，手腕被什么绑着，是魂织将他的手腕与另一个人的手腕绑在了一起。
他转头看去。
此刻，萧若就躺在他旁边，一袭红衣，层层叠叠的料子铺展开来，像一团被冰冻住的火焰，安静的睡着，凝结着水珠的睫毛在玉棺的冷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白宿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是一双成年男子的手。他回来了。可他不知道萧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小家伙明明被自己留在了破庙里。
一时间，白宿有些分不清刚才那些是梦，还是现在这个是梦。他分不清自己在哪，分不清自己是谁，分不清时间到底走了多远又绕了多少圈。
他伸出手，悬在萧若的脸侧，指尖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他怕碰上去之后，小家伙会像雪在梦境中化掉。
“萧若。”他唤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白宿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这是另一个幻境吗？还是他真的来找我了，他说过无论多远，无论何地，都会找到我。
“你做到了。”白宿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烫，就算是个梦，是个幻觉，怎么都好。
就在这时，那双眼缓缓的睁开，懵懂的看着他，眨啊眨，似乎在努力适应这里的光线。
然而，当那双眼聚焦在白宿脸上时，小小的身躯却明显地一僵。不是被惊醒的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带着防备的收缩。像一只碰到了要害的猫，全身都在瞬间绷紧，向后靠去。
萧若看他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一点试探、一点小心翼翼的热切。而此刻他的眼神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受过伤的、不再信任任何人的小兽。
白宿收回悬在空中的那只手，天知道此刻他多想将萧若拥入怀中，告诉他，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他就是他的小陪葬品。
可他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思念，静静地等待对方的反应。
“你是谁？”过了许久，萧若似有防备的问到。
“我是白宿。”白宿平稳的嗓音回答。
“你是……白宿？”小家伙像是不敢相信一般，接着从头到脚的打量着。
“你是……白宿！”再次确认后，萧若的手颤抖着抚上白宿的脸颊，一寸一寸的抚摸着，很是怪异，仿佛在欣赏一件奇迹，“还活着，太好了，我还活着。”
“你还活着。”白宿感到有些奇怪，萧若像是从未见过他一般，却如此的热情和高兴。
“不仅活着，还长得这般好。”萧若的手已经游移到他的胸口，指腹顺着衣襟的缝隙往里探，像在确认一具失而复得的容器。
白宿一把抓住那双手。
“你是谁？”
萧若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着白宿的脸。
眼前人的眼底生出一层薄冰。
他看了白宿很久，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白宿没有松手，他把那双手按在石壁上，压得很紧。
“你不是萧若。”
“当然不是，我是阴行白家，司尊之子，白泽。”小家伙歪了歪头，声音还是萧若的声音，但语气却像个孩子。
白宿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在哪？”
“消失了。”自称是白泽的小家伙带着萧若面容，饶有兴致的观察着白宿脸上的变化，接着说到：“你再也找不到他了。”
白宿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重了一些。
“你弄疼我了。”白泽转动着手腕想要挣脱，“你要做什么？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
话音刚落，白宿颈间的印记闪过微光，他感觉到那里有东西正在变热，不是灼烧，是一种更深沉的感受，银色的魂织与那印记纠缠着绞紧，渐渐绞成一条锁链。
白泽看着那条链子从白宿的颈间垂下来，另一头连着自己的手腕。他歪了歪头，像一只在确认某种新玩具的猫。
“哦。”他微叹一声，然后伸出一只手，把那条链子从自己腕上绕开，缠到手指上，绕了两圈，轻轻扯了一下。
白宿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灵墟深处被拽了一把，不痛，但很紧，像有人握着他的心跳。
“原来如此。”白泽把链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根新编的线绳，“你是我的灵仆。”
白宿没有说话，破庙那夜，他为了解开灵柩引，拿到镇金，将其转化为灵契，甘愿做了萧若的灵仆。
可他没想到，在这个时机，白泽的灵识会回来。
白宿动了动手，想把那双手重新按住，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抬不起来，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灵力更是调用不出。
白泽的手指还缠着那根链子，松松地勾着，只要他一用力，就能把白宿整个人拉过来。
“在我提出更过分的命令之前，我劝你不要动。”白泽伸手捏住白宿的下巴，先细细观赏一番，随即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露出一抹些许厌恶的神情。
就在此时，弱水玉顶部裂开，潮湿冰冷的空间渐渐变成柔软的液体。
就像冰面化开，石棺上方的黑影渐渐清晰，那是几颗表情各异的人头。
“师弟，你......们......有点意思。”
“白司卫，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啧啧啧，又一对痴儿。”
“哼，果然做了他的灵仆。”
“他怎么也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梦中魂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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