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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恶徒 他才是最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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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宿渐渐苏醒。
沉重的黑暗依然紧压着他,身体无法动弹,连指尖也抬不起来,眼皮更是沉重,仿佛整个人被嵌进了一块冰里。
这是哪?其他人也在这里吗?
人语声闷闷的传来,似乎在远处,又似乎离得很近。
他极力想听清那些声音。
一个少年的声音,尽力压抑着恐惧,微微发颤:“师父,徒儿已经做到了,他已经相信我了,您说过不会献祭徒儿的。”少年声音渐低,深知自己的筹码还不够谈判。
接着是一阵沉默,长久的沉默,白宿想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他感觉到自己躺在冰冷平整的石面上,寒气从后背渗进来,顺着脊骨一节一节游走。
又一个声音响起,沙哑深沉,带着一种让人并不舒服的虚伪与温和:“没想到你装的还挺像,朱樱红骗那小子替你妹妹上山,你这一路引他进来,确实做的不错,不过,你还没让他心甘情愿的替你献生啊?”
听到那人提到“朱樱红”白宿的指尖动了一下,却还是不能控制身体。
朱樱红不是早就死了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少年低声重复着:“心甘情愿?怎么可能?”
沙哑的声音叹了口气:“你可知,何为献祭?”
白宿听着那个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忽然钝钝地痛了一下,那个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少年是谁?他在求谁?他们口中那个人又是谁?白宿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从尸林传送到这里,只能一边努力让自己醒来,一边仔细的听着,尽可能的分析出此刻究竟是什么状况。
“以物易神。”少年回答。
“没错,以物易神,献命为筹。而这鬼将的献祭,主在那一个‘献’字,当初李骁为了阻止失控的鬼兵,自愿献出肉身给阴行百祖,所以,想引渡鬼将之力,必须要心甘情愿献祭自己才行啊!”那个声音继续诱惑到,“你本是神祭子的孤煞命,这辈子都无法翻身,不过如果能夺他人命格,你就可逆天改命,不再是任人践踏的蝼蚁,自然也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少年并非不为此心动,“可,弟子没办法……让他心甘情愿。”
“依为师看,白泽那小子少年心气,爱逞英雄,若你也在里面,他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到时,你趁机杀了他,以他死换你生,恰好能夺其命格,即便有三分之一,你的命也能好上天了。”
他们在密谋献祭白泽?难道萧子焉被他们骗的这里了?听到这里,白宿急切的想要睁开双眼确认这究竟是梦还是真的。
少年的声音更低了,“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他怎么会救我?”
“他会的。”自称师父的人又道:“白萧两家,氏族鼎盛,联姻之后更是风光无两,一直教导门下子弟,以慈悲心,救世间苦,哼,虚伪又自大,他们这么爱舍身取义,定然不会见死不救的。”
“可是,师父,我不想杀人,我没杀过人。”
“想进阴行司,想做鬼监,那干的可都是杀伐之事,当初说,只要能出人头地,不受欺辱,把命给为师都行,怎么,为师教你法子,你还推三阻四?我这可都是为你好,你若再磨磨蹭蹭,等他醒来发现你在骗他,再想做什么都晚了。”
“那我妹妹她……”少年小声提了一嘴。
“小小异灵而已,为师回去自会净化,你且放心去吧。”师父的语气甚是冰冷,完全是送他上路的意思。
少年似乎思考了很久,他不愿、不想也不甘,可眼下已无活路,不听话一样是死,良久的沉默之后,少年才艰难的吐出一句,“弟子白宿,谢师父教诲。”算是答应下来。
听到这里,白宿顿觉心下生出一股恶寒,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滞住,他没有听错。
那少年清清楚楚说出的正是他的名字。
那个伏地求饶的弟子,那个欺骗白泽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年少时的他……
白宿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抵住,呼吸急促,原来他刚刚听到的是当年献祭之事。
原以为自己只是与白泽一起被送进鬼墓的祭品,没想到竟是他自己故意将白泽骗到这里,致使白云牧和萧寒倾二人惨死墓中,风光无两的白萧两家也是在这件事后决裂,一方家道中落,白泽魂识不全,孤苦无依,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他。
白宿彻底混乱,脑海中浮现出小家伙的脸,那张属于白泽的脸。他想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一定是为了困住他而造的幻境。
可他该如何辩解,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没人能告诉他,就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了,无从求证,无力反驳。
一个自以为是好人的恶徒该如何面对真相,他才是最该被审判,最该被裁决的那个人。
白宿在挣扎中猛的睁开双眼,迎接他的还是一片黑暗,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剧烈的呼啸,心跳敲击着胸膛,令人无法平静。
是梦吗?是梦吧!他用力的呼吸着,只觉得每一口空气都及其阻塞,令人感到憋闷,刚刚苏醒的身体,就像不属于自己一样,一切的感觉都还不灵敏。
他想抬起手时才发现,一只手正被人紧紧握着,十指相扣,掌心隐隐作痛,一道长长的伤口隐隐刺痛。
是谁?白宿心中一惊,那只手很小,而他自己手也变得很小,是肢体麻木的错觉吗?
“你醒了。”男孩的声音响起。
白泽?白宿听得出那是梦境里儿时白泽的声音,只是听起来十分虚弱,语气也不再似之前那般肆意洒脱。
“你不该进来的。”言罢,小白泽剧烈的咳了几声,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白宿听着不对,他向白泽摸索去:“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而话一出口,让他更加惊讶的是自己的声音竟变成了少年白宿,“我……这是?”他摸着自己的喉咙,这才发现,不是错觉,是他整个人都缩小了,他在少年白宿的身体里,再一次重复十年前的罪行。
“你不用害怕。”白泽的声音更加微弱,“这样,你就不会死在这了。”
“为什么?”白宿不知道小白泽为何这样说,他伸手触摸着旁边男孩的身体,体温很低。
在他抬起的手臂时明显感受到一股很轻的阻力,皮肤上的触感就像湿雾,这到底是哪?那些包裹着他的阻力到底是什么?比水更小,比雾更重。
“给你,拿着这个,就能从这里出去了。”小白泽摸索着将一个东西递到白宿的手中,他抓着白宿的手虚弱的颤抖着,带着湿滑与黏腻。
白宿能感觉出那是逐渐凝固的血液,随即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递到他的手中,他用手划过,那是一柄长枪的尖端。
“有它在……弱水玉,就……就不会凝固,找机会……出去……”小白泽渐渐说不出话来。
白宿顺着小白泽的手向上摸去,他攥紧了白泽的手腕,将他拉起抱在怀里,“你究竟做了什么?你不要……是我骗了你,都是我骗你的。”
小白泽的手腕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少年白宿的掌心里蹭了一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正在从这具身体里慢慢退出去,“你骗我……什么?你那么笨……”
“坚持住,我带你出去。”白宿发誓不要让一切再发生,“不要睡,不要睡。”
就在此时,黑暗的顶部边缘透进一丝光线,接着光线渐渐扩大,石棺的盖子正在被推开。
白宿快速将小白泽放下,他紧紧攥着破阵枪躺在一边。
光亮透进来白宿才发现,他们此刻正置身于一片似水的物质中,重量却比水轻。
他们的掌心以及小白泽的胸口,缓缓冒出血珠,一颗一颗的向上飘去,然后溶在透明的水中散成血雾,弱水玉被染成一片粉红。
石棺上方浮现一张人脸,诡异的笑着道:“好徒儿,我的好徒儿,做的不错。”
那只手伸入弱水玉中,却没打算把他的好徒儿拉起来,而是直接伸向白宿手中的破阵枪。
白宿感受着那只手的靠近,抓准时机,睁开双眼,猛地抓住那只手,随即跳起将破阵枪狠狠刺入紫衣妖道的脖子,不由分说的将刀刃微转后拔出,然后快速的照着他的胸腔快插了几刀,按照鬼监的训练,一旦捉住机会,出刀完全不留一丝生路,一时间泊泊鲜血倾泻而下,灌入弱水玉中,染成一片血红。
妖道踉跄后退进步撞到石像脚下,他口中涌出大量鲜血。
“你……这……不孝……”他想咒骂,却只能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瞬间就染红了胸前绣着的紫色重莲。
白宿趁机将小白泽从石棺中抱了出来,并快速封住其心脉,替小白泽简单的止血。
“快走…走…”小白泽从昏迷中清醒,第一句话还是让他快走。
“我们一起走。”白宿说着将小白泽背在背上。
不过此时他也只是个少年身量,且多年吃不饱穿不暖,身体还是瘦弱了些。
他背着白泽向殿外跑去,在他们身后,冰冷的寒光自石像的头顶洒下,明暗之间,石像的脸上似乎浮现一丝悲悯。
在光滑的大殿跌倒了几次,他们才终于跑出大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到殿门上,然后落到石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白宿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留,他听见了紫衣道人的声音,比之前近了很多,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欺……师……灭祖……”然后是血涌出来的噗噗声,声音带着气泡破裂的细响“你以为自己逃的掉吗?”
他竟还活着?白宿觉得一定是自己少年时的力气不够,捅的不够深。
背上的白泽嘴巴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呓语般嘟囔着:“他…不会死……”白宿把小白泽往上托了托,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绕过来,拉紧。
他没有听清,只是回应着:“不会死的,绝不会,我们一起出去。”白宿说,“说好了一起出去,坚持住。”
小白泽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一起出去,一起。”
白宿感觉到背上小白泽的血已经浸湿他的后背,他们跑不了太远的,还是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想办法止住血才行。
正想着他们已经跑进尸林,对小小的他们来说尸塔太高,鬼将墓还没有陷入山体,这里的血藤还很多,遮挡着完全看不到路,好在白宿之前就记住了尸林阵里尸塔的排列。
他找了一处高大的尸塔后,将白泽放了下来,仔细查看了胸前的伤口,用鬼监的方式止血虽然会很痛,看起来很残忍,但应对这样的伤十分有效。
“忍着点。”白宿将布条缠紧,一点一点塞进伤口。
小白泽被疼醒片刻,口中还是念着“一起出去。”没一会儿,又昏死过去。
周末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