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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惊雷接惊雷 白司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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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我们要穿过去?”
“他们身后的光来自上面的洞口,那儿能出去。”白宿指着原本被缠绕的血藤挡住的地方,现在露出了一个洞口。
玄星眠站在第一个人影面前,摘下他眉心的那枚铜钱,这触感很熟悉,他错开人影,借后面的光仔细看了看,这是……乌金铜钱伞上的?
玄星眠指尖升腾一丝灵力,铜钱果然震动回应,是铜钱伞上的没错,可铜钱伞被白云见留给了萧子焉,应该在那小子手上才对。
还未等他质问,白宿突然将他向后拉了一下。
玄星眠面前那具人形,手臂猛地动了一下。骨刺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差一寸就捅进眼眶。
“当心,血藤能感应到灵力。”白宿说。
玄星眠盯着那具人形看了几息。它没有再动,刚才那一下就好像肌肉痉挛。
白宿又把玄星眠拉到身后,还是自己先去探路。
“喂,说了我先……”
玄星眠当然不甘示弱,但说话间,白宿已经错身探了进去。
人形挤得太密、太近了,近到能看清那些裸露的筋肉纹理,暗红色的,湿漉漉的,像刚刚剥去皮毛的动物。灰白色的骨骼嵌在暗红筋肉里,不是长出来的,倒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四肢关节处有尖刺裸露,骨质的,锋利发亮。
白宿从它们之间侧身挤过,刀柄碰到一具人形的肋骨,那根骨头微微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咯噔声,静气凝神下能听到四周隐隐传来石子滚动的声音,十分微小,像是骨骼在微微颤动作响。
他立刻停了下来,那细碎的声音也随之停下,人形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颤了那么一下,诡异的抽搐后便不再动了。
白宿继续往前挪,越往里走,缝隙越小。不知是不是刻意的,它们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靠拢,默默合围,企图将猎物困在其中。
白宿注意到外层的几颗人头的方向与刚才不同,已经完全扭转,朝着他们的方向,他立刻提醒玄星眠快一点。
“他们绝对在动。”玄星眠也发现了异常,他在后面压低声音说到。
就在刚刚他旁边那具人形,还是肩膀在这个位置,这会儿那颗肿胀的头已经快贴到他脸上了。
“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应该是灵骸的前身。”白宿刚刚才想起禁书中似乎有记载过这个东西,只是没想到是血藤和白骨荆棘结合而成,“白骨荆棘和血藤相互纠缠,结成人形,等它们脚下的墓土爬满全身,就可以随意移动,然后融合更多生灵的残肢变成灵骸。”
“你怎么知道这些?司尊教的?”玄星眠疑惑到。
白宿:“司规严令,不许私授。”
玄星眠也知道,应该不是那位寒渊雪隐,他师父比他更古板教条,两人背地里被大家调侃活得像个死人。
难怪宫门主会叛师,他那种性格怎么会受得了。
如果说不是白云峥私下教的……
玄星眠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禁书,你……也偷看了?”
白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否认等同承认,他还以为白宿是严守司规的老古董,没想到私下里也干这种事。
不用说一定有白云见参与,或者说是主导,玄星眠回想起白云见之前鬼鬼祟祟地找过他几次,说要搞什么诗社,被他以“无聊”为由拒绝了,现在看来,那哪是什么诗社,分明是偷看禁书的地下组织,所以,除了他,阴行司究竟还有多少人看过。
玄星眠冷哼一声道:“没想到堂堂白九司会知法犯法,偷看禁书。”
白宿:“嗯。”
玄星眠在等他的下文。
而白司卫向来没有下文。
“……”
他就这么承认了?玄星眠一时无语,“光明磊落的九司裁决竟也会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还有这乌金伞上的铜钱,你在哪偷的?把萧子焉从九司狱放出来,你也有份对不对?你们就那么相信那个家伙没问题吗?”
白宿此时已经顺利的穿过了那些人形的包围。
清冷的声音传来:“他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玄星眠紧随其后,费了九牛二虎才挤了出来,衣角还是被一根突出的骨刺勾破,他懒得管,抬头和白宿一起看上面的洞口。
洞口不小,之前被血藤残枝遮了大半,现在露出来了。光从上面倾泻下来,暖黄色的,似乎是外面的天光。
“真难相信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他没伤害过任何人不代表他并不危险,共生灵体,你之前知道吗?说不定另一个灵体就是萧寒倾私召鬼将到自己儿子身上,萧家又将他藏了这么多年,刚放出来就出了这些事,你就一点都不怀疑他吗?”
“怀疑。”白宿淡淡的说到,他比所有人都更早的怀疑,直到现在。
他知道玄星眠的猜测不无道理,但或许有那一种可能,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异灵,就像小家伙怀疑他或许是小陪葬品一样,他们都对彼此抱着那一点点的可能。
“你们袒护他,是因为他是白家大哥的孩子,可你忘了九司裁决的信条吗?宁枉勿纵……”玄星眠努力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发现白宿穿的是什么。
大红色的!
“等下……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玄星眠用力擦了擦眼睛,将眼睫周围早已干涸的血擦去。
白宿低头看了看,那件喜服从无妄庄穿出来就没换过,一路被血藤卷进鬼将墓,又经历了白骨荆棘,到现在一片混乱的挂在身上。
“喜服。”他坦然说到。
玄星眠只觉得五雷轰顶:“你成亲了?”
“没有。”白宿简短回答,便再无解释。
“你没有别的衣服可穿吗?”真是要被他气死,穿着喜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都不解释一下?
接着,他的目光向上定在白宿脖子上,阴影下那一圈黑色的纹路,咒文蜿蜒在皮肤上,烙印在喉结处。
玄星眠当然认得这个东西,那是成为灵仆之初才会有的印记。
玄星眠张了张嘴,不可置信的说到:“你到底把命交给谁了?”
白宿没有回答,转身去寻上去的路。
穿成这样还说自己没有成亲,还甘愿做了那小子的灵仆?这无异于把命都交出去,比成亲还要糟糕,玄星眠此刻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白宿这家伙疯了,这个人绝对是疯了。
那可是白云见的侄子,阴行司的通缉犯,一个来历不明的共生灵体,与他结契?
无数话语卡在他的喉咙里,这活死人知道还要做,做了还不解释,气定神闲站在那里,玄星眠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了全部的力气,对方连晃都没晃一下。
“真不明白,你们一个个究竟在想什么?”玄星眠的声音忽然很轻。
又一次,一切突然改变的那种感觉,他很难理解人生总是在某一个时刻,突然闯进一个人,然后把他熟悉的一切都改变,把他熟悉的人变得完全不一样。
或许白宿本来就不是他一直所想象的那样,从没有人想去了解那个冷酷无情的九司裁决,那个活死人,包括他在内,一直以来,似乎只有像传言中那样的去想他,猜测他,诋毁他,玄星眠才不会觉得自己处处都比不上那个人。
他按着手臂,血尸之毒正一点点侵入心脉。
“上面暂时安全。”白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宿已经从那洞口爬了上去。
玄星眠回过神来,转头间差一点跟后面那群东西来了个贴面,他急忙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没想到悄无声息间,那些鬼东西已经来到他的身后,一颗颗肿胀的头颅诡异的东倒西歪着,用没有眼珠的眼眶盯着他,像在思考。
“一群没脑袋的家伙。”
墓土已经覆盖了这些灵骸的腿,因此他们的行动比刚才更快了。
“喂,帮个忙,站稳了。” 说罢,玄星眠向上甩出缚灵鞭缠在了白宿的腰上,接着一个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白宿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前一倾,脚下在石壁上连踩两下才稳住。
“我们这是出来了?”
玄星眠看着眼前的景象,光从头顶洒下来,暖黄色的,透过高耸的树冠,落在他脸上、手上、沾满血污的衣服上。四周传来虫鸣,鸟叫,风穿过树叶的声音。他闭上眼听了一会儿,一片安宁中,他们似乎已经出了危机四伏的鬼将墓,没想到还能活着出来,玄星眠心上爬过短暂的庆幸,手臂上隐隐的疼痛却不合时宜的将他唤回。
“不知道白云见他们出来没。”玄星眠悄悄按住手臂。
白宿站在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斑驳的光影,看那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枝条,表情并不放松。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一把铜钱,向空中散了出去。铜钱飞得很高,飞得很远,飞到树冠之上,飞到那片暖黄色的光里去。然后它们撞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树枝,不是树叶,是某种看不见的、坚硬的东西。铜钱撞上去的声音是闷的,像撞在石头上。它们从那个看不见的顶壁上弹回来,不断地撞击回弹,然后纷纷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接着,林子开始变了,眼前的一片生机扭曲变形,像无数的萤火虫,又像是陈旧风化的染料灰尘,顷刻间四散而去,随之让人安宁的虫鸣鸟叫也一并消失。
就连风也停了,但那些光斑还在,那不是太阳透过树叶的光,而是另一种光,青白色的,冷的,石壁穹顶嵌满萤石,如同星空一般,只是更亮。
眼前的树林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变成它本来的样子,一片枯骨堆积成的树林,目之所及的地方,是一座一座形状各异的尸塔。
已经分不清是什么尸骨,看头骨大部分是人的尸体,不是散落,是堆叠,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垒成塔的形状。有的高过人头,有的矮到只到腰际。他们的姿势很奇怪,几个人聚在一堆,簇拥着扛着上面的人,像是要够向天际。周围零散的尸骨呈现跪拜的样子。
白宿终于开口:“我们应该更靠近墓室了。”
玄星眠见过死人,见过很多,但他没见过这么多,这么怪异的姿态。堆叠一层又一层,有的尸塔相互连接成一堵堵墙,组成了迷宫一样的尸林。
“走吧。”他说,“跟着地上的铜钱。”
“我们玄家的法器,你倒用的顺手,怎么没见你的魂织?”玄星眠随口问到,他其实观察了很久,都没看到。
白宿依旧没有回答,径直朝那些尸塔走过去。
玄星眠不打算再看着那人的背影,这次换他走到前面,他们脚下的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在更多的碎骨上。
“你觉不觉得它们在朝拜什么东西?”玄星眠指着尸林朝拜的方向。
白宿:“这墓中,能让他们朝拜的,只有一个东西。”
“冥府鬼将。”玄星眠的声音在尸塔间回荡,似有一阵阴风吹过。
走了许久,玄星眠发现散出去的铜钱已经全部回到手中,可他们一直都没有到达那个方向,似乎一直在这里兜圈子,尸塔林在随着他们动,他们永远走不到那个朝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