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4、谁在上面 ……这个装 ...
-
黑暗的甬道里,萧若眼中只剩那盏孤灯。
激流像猛兽般撕咬着船底,小舟被大力抛起,又重重落下。
水花溅入眼中,涩得睁不开。
“小心!”只听到白宿的一声急呼,随着他一起扑了过来。
萧若还没来得及看清前方的状况,整个人已被扑倒在船底。
白宿的一只手垫在他脑后,骨节抵着船木,另一只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拢在身下。
萤石灯飞了出去,撞上头顶的石壁,瞬间碎裂成千万点流萤,如星光般落到他们的身上。
黑暗变得更加黑暗。
萧若的后背抵着潮湿的船板,身上是白宿沉沉的重量。
颠簸中,他的呼吸落在他耳侧,有些烫。虽然看不见白宿,但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和一举一动。
那只垫在他脑后的手收紧了些,像是要把他和这摇晃的世界一起稳住。
在剧烈的飘摇中,萧若被牢牢的固定在了船里,竟得到一丝安宁的喘息之机。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忽然一轻。
激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诡异的平静,只有水波轻拍船底的细碎声响。
萧若睁开眼,仍是漆黑一片。但他感觉到白宿微微抬起了头,气息远了半分。
危机似乎解除,萧若刚想跟着起身,却被按了回去。
“别动。”白宿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听见白司卫似乎在摸索着什么,手在潮湿的石壁上轻轻拍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片刻后,船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碰撞,木头缓缓擦过石头,摇晃的船身像是钻进了蛇的肚子。
“石壁顶部离我们很近。”白宿解释到,“水涨的太高了。”
萧若试着抬手,指尖果然擦过潮湿冰凉的岩石。他们被困在这一线缝隙里,连坐起来都不能,只能这样躺着,呼吸相闻。
黑暗浓稠得像实质,将一切都压得很静。
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静到能听见心跳隔着衣料传递。
白宿还保持着那个护着他的姿势,只是撑起了些许重量歪向一边,尽量不压着他。
但他还是无处可退的,只好尽可能将身体放松下来,头顶是石壁,两侧是船舷,船底又有弧度,他们离不了太远,身体只能紧紧相贴,就连说话的震动都能感觉得到。
呼吸不自觉地交织在一起。
“白宿。”萧若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白宿淡淡回应。
“厄起他会怎么样?他……会死吗?”
萧若望着什么都看不见的上方,眼前却浮现出那个站在岸边的单薄身影,孤零零的。
黑暗里沉默了片刻。
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每个人都会死。”
只这一句,便不再说了。
萧若等着下文,等了许久,才确定这就是回答了,非常白司卫的回答。
白宿良久才又说到:“至少,他不会无聊死。”
“为什么?”萧若问完便马上反应了过来,刚刚那样的颠簸,小太岁竟然没抱怨一句。
“你把小太岁留在那了。”萧若有些激动,不自觉的靠近白宿。
“嗯。”白宿轻轻嗯了一声。
“是什么时候?”萧若想不到究竟是哪一刻他没有留意到。
“猜猜。”白宿语气轻松了些。
“我不猜,你告诉我。”萧若表示拒绝,这一定又是白司卫逗弄人的把戏,对于这些把戏他了解的足够了,足够他不掉进白司卫的陷阱。
“这算是命令吗?主~人~”白宿的语气有些轻佻。
萧若这才想起来还有命令这一回事,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不是,是请求,请你告诉我。”萧若机敏的说到,他才不会浪费机会。
白宿回答了他的请求:“上船的时候。”
萧若想想也对,那个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怎么不摔倒上面了。
“对了。”萧若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那个蜡丸上的香味,我在宫不惹的房间里闻到过。”
黑暗中白宿稍稍翻了下身子,气息又压了上来:“你什么时候去过他房间?”
那语气带着些许质问。
“在灵台城的花楼。”萧若说到。
“你总去那个地方?”白宿第二次抓小家伙就是在灵台城的花楼门口,那时候他也是急着要去花楼的,而宫不惹当时入城就在那楼上,再想到小家伙当时的穿着,他的手不自觉的微微收紧。
所以那一次,他把他抓去了巡防司,关了起来,本来不用关那么久的。
萧若不明白白司卫的意思,认认真真地说到:“只有两次,那里很香,东西也很好吃,那儿的人也很好,九郎还有阿香都很好,他们没有收我的钱。”
“你……”白宿想要说什么,却停住了。
萧若不知道白司卫问这些做什么,但明显是抓错了重点,他急着把话题拉回来:“那个味道并不寻常,所以那个盗金的人……”
“知道了。”他说。
“那,你要......”萧若继续说着。
“嗯。”白宿并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萧若像一只小狗一样暗暗叹了口气。
“萧子焉。”白宿喊他的名字。
“嗯?”
白司卫沉默了很久,久到萧若以为他不会说下去了。然后,听见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却比平时软了那么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给我哼个曲子吧。”
“嗯?”萧若想了想,“我不会。”
“小时候,你阿娘没有给你哼过吗?”
“没有。”萧若想说他这缕烟就没有阿娘来着。
“我也没有。”白宿突然说到:“那你随便说点什么吧!我想,睡一会儿~”
面对白司卫这样的要求,萧若实在想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他也不想拒绝,于是他轻慢的喃喃低语,说的都是关于风,关于花树,关于泉水……
讲着讲着,他忽然觉得,这黑暗好像也没那么浓了,他好像看到了风吹动庙角檐铃,花树从石缝钻出,泉水在欢快流淌……
然后,他确定,当他看到那些神庙里的东西时,就是他也睡着了。
萧若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飘到了一处大一点的山洞,四周的水呈现淡蓝色,反射的光将山洞都照亮了。
他的腿被白宿重重的压着。
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是实打实的、一整条腿横过来,幸好现在他没有尾巴,否则也一定会像这样圈在他身上。
他试着动了一下。
小船晃了晃。白宿没醒。
白司卫难得睡得很香,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孩童沉入梦境,看起来甚至有点无辜,虽然此刻他正用一条腿把萧若钉在船底。
“……”
萧若又动了一下。小船晃得更厉害了。
白宿呼吸乱了一下。那条腿不但没挪开,反而变本加厉地往他身上蹭了蹭,像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脚踝勾住他的小腿。
萧若深吸一口气,再这样下去腿会麻掉的。
“白司卫。”
没反应。
“白宿。”
那条腿向上动了动。
萧若觉得双腿这样被撑开,接下来他也会很难忍,于是伸手去推白宿的肩膀。
可手指刚触到那,手腕就被攥住了。
白宿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在这种刚睡醒的时候格外黑,瞳仁里映着一点光,温柔的不真实。
他盯着萧若看了两秒,像是需要时间辨认这个人是谁。
然后他说:“……别乱动。”
声音是哑的,带着睡意的那种低沉。
究竟是谁在乱动,恶人先告状。
萧若:“你的腿。”
白宿低头看了看。
他没动,也没再向上动。
他攥着萧若的手腕,放到了唇边,呼吸撒在手背上。
萧若:“……痒。”
于是白宿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颈间,眼睛又闭上了。
腿还压着。
萧若微微皱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五秒钟,确认这个人真的又睡着了。
“白司卫,你醒着吗?”
那条腿又要向上动,萧若不敢再说话。
但他懂了。这个人醒着,但是不想动。或者说,故意不想放开他。
萧若只好自己想办法,他艰难的转了个身侧躺,把腿也叠进那人的腿里。
……这个装睡的家伙。
萧若被握住手腕的手指动了动,去剐蹭白宿的手背。
白宿的睫毛颤了一下,没睁眼,手指却顺势向上扣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缠。
萧若不在动手,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盯着这手看过很多次,牵马的时候,挥刀的时候,在他面前抬起又放下的時候。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这是一双杀过无数人的手,确切地说是杀过无数异灵的手,这双手可能杀掉他最亲的人,也可能杀掉他。
而现在,那只手正与他十指相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其实,小家伙还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白宿,那就是关于灵柩引的期限,不过他还不确定这个人到底会不会杀掉自己,这个家伙阴晴不定的,现在这样耍赖,下一秒可能就要吸干他的灵力。
“白宿。”
“……嗯。”白司卫终于回应他了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白宿懒得回到。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你怎么不动?”
白宿终于睁开眼睛,看着他。
湖水的反光在他的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他看萧若的眼神和看别的东西都不一样,那种专注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动不了。”白宿说。
“为什么?”
白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萧若,示意他看。
……
“你在我身上,”白宿说,语气平平道。
萧若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你的腿先在我上面的。”他说到。
“现在,你也在我上面。”白宿说。
“那是因为你先压着我——”
“哦。”白宿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萧若看出来了。
这个人故意的。
他撑起上半身,想从那条腿下面挣出来。
结果小船猛地一晃,他失去平衡,整个人滚到白宿身上。
“……唔”白宿假装吃痛,眼神却在说,看吧,还是你在上面。
萧若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在扣着他的手上咬了一口,小施报复,其实就是牙齿轻轻磕了一下。
白宿突然眼神暗了暗,说到:“异灵都喜欢咬人。”
萧若此刻有些生气,才不怕他,“我更喜欢吃人。”
白宿的冰眸里笑意更浓了,不过他此刻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你不会再变成那个样子吧!”萧若小声说到。
白宿知道他说的是在暖泽里自己被狐狸反噬时的样子。
终于,他放开了小家伙。
“不会,除非有你的允许。”他说。
“我才不会。”萧若斩钉截铁的说到,他怎么会让那个白宿再出现。
“是吗?”白宿淡淡的回应。
现在,小船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了。
不过,好像也没那么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