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逃离 这是灵力溃 ...
-
小太岁吓的滚做一团,白雾中只听得他大喊一声:“那白马!”
萧若透过弥漫的白雾顺势看去,只能隐约看到黑马躁动的跳起。
白宿解开黑马拉到一边,只剩白马站在那里浑身剧烈的抽搐着,痛苦异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黏湿的铁锈气味,苦涩交杂。
白马的身躯在薄雾中剧烈痉挛,每一次抽搐都像是有无形的鞭子在抽打它的筋骨。
透粉的白色皮毛早已被血一样的物质浸透,结成缕缕湿漉的痕迹,马眼中倒映着濒死的恐惧。
萧若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沉重而急促。他隐隐猜到白马应该是被侵染。
“它被侵染了。”白宿的声音低沉而肯定的传来。
他手掌悬停在马颈附近,黑色的物质在白马的皮肉下隐隐闪现,像是无数条活着的细蛇在虬结蠕动。
萧若咬紧下唇,他看着白马扑闪绝望的眼睛,看着黑马的方向,血泪缓缓流出。
“小心!”白宿猛地转身,将众人趋向身后,接着双手迅速撑起,召唤出守护阵法,将白马隔绝在内。
几乎就是在阵法出现的下一刻,那白马突然肉身爆裂,乌红的血液四处迸溅,守护屏障被血液覆盖,结成一股股流下,白雪覆盖的地上瞬间被染红。
而白马并没有全部消失,他的内部形成像树枝藤蔓般的纠缠,还在蠕动着啃噬白马的骨架。
暗红发黑的黏丝状物质并非凭空出现,而是有迹可循,它们从墙角的一处破败的缝隙中挤进来,而那些还残存于墙角里的物质也并不是暗红色的,而是乳白色,与血雾的颜色相似,只是在接触了白马的血肉之后变成了暗红发黑的颜色。
这些侵袭人身的邪恶物质第一次有了实体,它们就像由不规则黏丝织成的诡异地网,无定形地铺展、脉动,边缘探出无数伪足般的粘稠触须,贪婪地探寻着周围的一切活物。
“上马!”白宿撑不了太久,他的灵力早就损耗过大,那些吸收了白马的黑红色物质,比后面那些白色的黏丝行动更快,已经开始分离生成触手,向这边试探。
萧若拉着黑马,完全忘记了害怕,他几乎用尽全力,虽然踉踉跄跄,但还是成功的跳了上去,当然小太岁也适当的充当了矮凳撑了他一下,他快速的在马背上坐稳。
“一起走。”他不打算再给白宿独自面对的机会。
这一次白宿并没有拒绝,他一人无法对抗这股黑暗力量,趁着那些东西还没有完全苏醒,他一跃跳上马背,拉过萧若手中的缰绳控制着黑马冲出了院子。
而院子外的情况似乎更糟,迷雾更加浓,几乎看不到半米外的地方。
黑马似乎是留恋着同伴,又或许是看不清眼前的状况,焦躁的原地踏步,不愿前行。
“伞开路明,神行无碍,铜钱伞,引路!”
白宿将魂织缠绕在铜钱伞上,手腕发力一转,铜钱伞“唰”地一声在二人头顶撑开。
伞面随着他的力道旋转,四周的铜钱割裂空气的声响如涟漪般荡开,搅动起四周的迷雾,雾气触到涟漪,便如潮水般向两侧缓缓退让,渐渐撕开了迷障的一角。
凭空显出一条勉强可视的模糊小径。
黑马焦躁的响鼻声稍稍平复下来,马蹄虽仍迟疑,却在白宿的驱使下不得不向前方迈步,离开这个鬼地方。
疾驰的马背上,萧若能感觉到身后白宿身体紧绷。
伞的庇护并非绝对,它更像在浓墨中滴入一点清水,只能这开辟出一个暂时清明的移动气泡。
而在气泡之外的迷雾深处,那些被铜钱伞和魂织的清光排斥的弥漫里,隐约可以看到已经有不少乳白色的丝状邪物已经包裹了四周的建筑。
“司卫大人,司卫大人,别丢下小的,俺已经是您的法器,俺会对您有用的,别丢下我啊!喂!”小太岁跟在马后狂滚。
萧若转头看去,那小太岁一边滚一边哭,哭的那叫一个伤心难过。
“它还会作恶吗?”萧若问到。
“不会。”白宿简短回答。
“那,我们带上他吧。”萧若试探的说到。
“好。”白宿轻轻应声,也可能是他压根顾不上这些。
萧若探身试着向小太岁伸出手去,可那家伙圆滚滚的,伸出的短手又滑,根本抓不住。
白宿揽回萧若的身子,随手丢出一个铜球,和白叔岚当初向萧若借灵力时的那个铜球香囊相似,一下便将那小太岁收了进去,白肉团子挤在镂空的铜球中填满了所有缝隙,铜球上的链子塞到了萧若的手中。
萧若将其挂在胸前的布带上,小太岁随着黑马的颠簸甩的头晕目眩,因为身体缩小,声音也变得尖细,“哎呦哎呦”的叫唤。
“再叫就要把你丢下去了。”萧若说着用手攥住铜球,不让它荡来荡去。
小太岁不再叫嚷,转而委屈的小声嘀咕着什么,但在萧若的手心里,他没有听清说的什么。
没多久他们便跑出了无妄镇,目之所及处已经没有了人类建筑的痕迹,脚下也没有积雪的痕迹,四周的温度有些升高。
血雾收紧的速度比预估的还要快,原本只是寒渊,现在雪隐木屋,无妄镇皆被其收入囊中。
不知跑了多久,耳畔的风声从尖锐变得沉闷,又从沉闷变得湿热。
黑马喘着粗气,放缓步伐,周遭景色已然大变,从光线判断已是日暮西沉时,他们整整跑了大半天才脱离迷雾。
萧若回头望向身后那吞噬一切的迷雾,在其外看着是一大团淡粉色的雾,像似混杂了血液一般,而身边的雾看起来依然是乳白色的,只是不知何时已稀薄至无形。
再低头向脚下看去,马蹄下踩着的不再是薄雪,而是深褐色、略带弹性的腐殖层,厚厚堆积着不知多少年的落叶,马蹄踏上去只发出沉闷的窸窣声。
多年前倒塌的巨木上覆满湿滑的深绿苔藓与藤蔓,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腐味与潮湿的清新。没有房屋,没有道路,甚至没有一丝人类涉足过的痕迹。
寒渊,血雾,都被甩在身后了。
已然升高的温度包裹着面颊,此时,萧若才松下一口气来。
他微微活动身体,颈后突然吹来一丝凉意。
是身后紧贴着的白宿的呼吸,他原本环在萧若腰间圈住他的手臂,力道骤然松懈,变得虚浮。
“白司卫?”萧若立刻察觉不对,试图转头。
“别……看。”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带着某种非人的气音。“继续……走……下山……”
萧若能清晰地感觉到颈后的寒意,他身体的温度正在飞速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与他之前在雪地中的冰冷不同,这是一种缺乏生气的、从内部透出的寒意。
不对,这是灵力溃散前的……
“白宿!”萧若强行侧过身,用余光瞥去。
只一眼,心脏便猛地沉入谷底,梦境竟然……
白宿低垂着头,散落的黑发间,原本属于人类的脸部线条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下颚更尖削,鼻梁的轮廓也……但他似乎用尽了最后的意志力在克制,喉间溢出痛苦的低哼,身体紧绷如弓。
在郭家墓地斗法损耗了他大部分灵力,小太岁趁机锁住他的身体,因此,他探灵到狐狸身体中为萧若引路才会被驭兽之赋反噬严重。而刚刚为了逃离血雾,他再次压缩最后的灵力让铜钱伞引路,此刻脱离险境,紧绷的弦骤然断裂,灵力却也是在溃散的边缘,根本压制不住驭兽的反噬,已经不止是耳朵和尾巴了。
“白宿,停下!你不能再动用灵力了!停下来!”萧若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命令口吻。
他立刻拉扯缰绳,让黑马完全停住,然后转过身捧起白宿的脸,试图在他昏迷前让他停止使用灵力。
白宿却在他动作的瞬间,猛地抬头。
萧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一张介于人与狐之间的脸,妖异而苍白。
人类的五官轮廓还在,但那双眼睛已然变成了狭长的轮廓。瞳孔缩成一条细缝翻涌着痛苦、混乱,他的鼻梁皱起抗拒着萧若的靠近,那是属于野兽的凶戾。
脸颊和额角隐约有银白色的光络浮现,又迅速隐去,他体内两股力量正在激烈的拉锯。
“铜钱伞……”萧若伸手召唤,他并不知道那东西会不会听自己的,但现在必须让魂织赶快回到白宿的身体,锁住他的灵体。
兽瞳中艰难地维持着一丝清明,但声音已近乎咆哮前的低吼,充满了警告,“下山……别管我……会伤到你。”
“别再说了!”萧若打断他,心跳如擂鼓,但动作却异常坚决。
铜钱伞的声音由远及近的飞来,魂织先是缠绕到萧若的手上,接着顺着他的身体回到白宿的身上。
可就在魂织完全回去前,萧若拉住了魂织的尾巴。
“把我的灵力给你,都给你,你听得见我说话,白宿!”他一字一句,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那双危险的兽瞳,“我知道你还清醒。现在,听我的。”
白宿的兽瞳剧烈收缩,喉间的低吼声更响,身体颤抖得几乎要散架。他似乎在用最后的神智与那股反噬的狂潮搏斗,手指深深掐入自己的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要怎么做,你告诉我,告诉我!”萧若急的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控制不了的……下山,找……”白宿昏迷前最后说到,接着他的头便重重的垂下,昏了过去,萧若拉住他的双手扣在腰上,尽量让他的头抵在自己的颈窝处,支撑着他不要摔下马去。
身后,冰冷与死亡的威胁已被密林隔绝。
而前方,是无人知晓的希望。
我要找什么......
萧若不知道,也许在沼泽,也许在深渊,也许在下一座高山。
但此刻,管不了那许多,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白宿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