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求神 希望您垂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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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大开，神像眼前。
一袭染尘的红衣紧贴着少年的轮廓，随他自雪地爬起。
抬头间，萧若看到院子的角落里，两匹马儿早早被拴在这里，应该是白司卫一早就准备好的，连行李都收到了马背上。
“他一早就打算好的。”他默然念了一句，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酸涩。
曾经他觉得这个人好可怜，在阴行司里混的比自己还差，他甚至不明白白司卫为什么一定要守护那些恨着他的人，那些被他用生命保护着，却不理解他的人。
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他也想守护什么人，即使那是一个时时刻刻监视他，随随便便都能杀死他，令他无比害怕的一个人，可就是这个人，让他第一次有了守护的冲动，他原本只是一个与凡世无关的残香灵，他连人都不是，可他就是想守护他，不管他是不是小陪葬品。
这一次，小紫烟不会逃，也不想再等，他想要的仅仅是白宿这个人。
萧若一步一步走到神像面前，看着缠绕在神像手上魂织，丝线联结着他们，似一道虔诚的枷锁。
他想祈求神的原谅，于是，便在香炉中燃起满堂香，可他不知道该如何求神。
世人拜神，是有一套说法的，仪式繁杂，且颇有讲究。
比如，沐浴斋戒，不吃荤，不饮酒，不作乐，就好像神看不得人好一样，非得苦一苦，心才诚一些。更别提，三牲四果，五牲六斋之类。
小紫烟那时蹲在香炉之上，求神之事只学了个大概。
他跪在神像前，说了些求神原谅的话，然后，学着那些人的样子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呵！有点疼，他摸着额上的灰尘，有了些许主意。
没有神会拒绝一个干净整洁的居所，于是他又开始了简单的洒扫。
他用衣袖小心拂去神像面庞上的尘埃，这尊神像保存完好，没有残破，也没有断头。
与之前那些昂首远望的神像不同，这是一尊静默打坐的神像，眼神悲悯的垂向座下的祈福之人。
虽然描画的眉眼和鲜活的色彩早已剥落，但这已经是他见过最清晰的一座神像，依身形和神情来看，他是位极其温柔且漂亮的神。
这么温柔的神，想必不会怪罪，于是，萧若大着胆子，浅浅发愿：“神明在上，信徒能力微弱，无法持剑护他周全，也不懂使用灵力助他脱险。只能在此，为您拂去尘埃，净扫神堂。希望您垂眸一顾，护白宿性命，佑他平安，也能原谅我的冒犯。”
空气里流淌着无声的回应，神明亘古的沉默，总像是一场对世人虔诚和决心的考验。
“宽恕我……”萧若再次低语。
声音带着破碎，动作却带着决意，一旁落灰的烛台，被他高高举起……
“哐——”
石屑土渣迸溅，那蜷缩于神光之下的残香，打碎了神像。
巨响回荡，石手齐腕断裂，砸落在案台，香炉被震的猛然跳起，长长的香灰应声掉落。
魂织回到萧若的腕上，他终于挣脱了神像的束缚。
滚落地上的石手被他拾起，轻抚了几下断口，然后放到了香案之上。
“您明白我的，对吗？”萧若说完豁然转身，朝着殿外而去。
他牵上一匹马儿，走出神庙，可眼前的景象却吓了他一跳。
神庙外，白雾疯长。
粘稠漉湿的混沌吞没了街道，十步之外不辨形影。
边境血雾原是夜生昼散，如今却在白日出现，没想到已经蔓延至此，想必天亮时，天边便是他们遮挡了阳光。
迷雾吞没了建筑，也湮灭的声音，萧若一时间有些茫然，但马上镇定下来，只要沿着这条街走下去，就能走回无妄庄，穿过院子便能找到后山的墓园。
萧若走了一会儿，牵着马儿的手有些冷僵，路却越走越长。
正奇怪时，雾霭微动。
一道白影迤逦而来，像是雾气扭曲凝结出的生物，是那只墓地里见过的白狐。
它的步履从容，有些傲慢，见到他尖吻微抬，似在嗅闻，一双狭长的眼睨着萧若，像似确定他看到自己，便转身走开。
萧若心头一动，知它在引自己，便抬脚跟去，马儿也没有任何躁动不安，想必它也猜到这是白司卫派来引路的吧，萧若这样想着，强行给自己吃了一记定心丸。
狐影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尾尖动来动去，就像引路的孤灯鬼火，白狐时不时回头，查看萧若有没有跟上。
迷雾中路也变得漫长，又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狐影一顿，旋即散去，不见踪影。
萧若正欲呼唤，便听到前方一阵奇怪的声响，似有人艰难吞咽的咕咚咕咚声，还有细碎的铜钱闷响。
铜钱伞！萧若跑了过去，只见大街上，乌金铜钱伞飞来撞去，正被一团物事缠裹。
那东西白白一团十分眼熟，说是肉团，无骨无皮，说是活物，却不见其目。
一滩颤巍巍、湿漉漉的惨白，边缘不住的蠕动，肉芽触手在铜钱伞身上攀爬，白团奋力吞着，发出咕咕的吞咽声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咒骂。
而铜钱伞同样不甘示弱的撑着，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撑着”了。
铜钱伞奋力撑开自己，不想被其包裹，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边缘飞起的铜钱在那团软白上划出无数黏滑的口子。
正纠缠着的他们也发现了萧若的存在，铜钱伞径直飞了过来。
萧若一把拉住伞柄，双手挥舞甩动，那白团依然死死咬住不放。
见状萧若也顾不上害怕，用力跺着，踩了那白团两脚。
“唔~你是何人…咕…关你何事…呀…”
踩得那东西竟说起人话来，着实惊了萧若一跳。
铜钱伞急着摆脱，带着那白团，向地上撞去，撞的白团子发出哎呦哎呦的叫唤。
“铜钱伞，白司卫，白司卫在哪儿？”萧若问到。
铜钱伞顾不上理他，白团子却出言道：“我知道……破伞，等我吞了这破伞就告诉你，哎呦~”
白团子被铜钱伞按在粗糙的墙上摩擦，仍不松口。
“铜钱伞！你不能吃它。”萧若急忙跟上去，但两个物事打的难舍难分。
怎么把白团子弄下来，是个麻烦事，萧若在马背上的袋子里翻找，本想翻出个符纸法器之类的，无奈只有一些肉干。
“你别吃它，我有吃的。”萧若抓了把肉干丢去，只见那白团子背后又长出一张嘴来，将肉干一口包了进去。
“嗯！好吃好吃……”
趁此机会，萧若抓住铜钱伞用力一撑，将那白团顶飞出去。
“还有嘛，小鬼，还有嘛？”白团子甩到地上，变成一个像人又不像人的团子，只有膝盖那么高，两个黑点像是眼睛，活像一只直立的娃娃鱼，肉肉的白萝卜，那娃娃鱼腮帮子用力的咀嚼一鼓一鼓，末了还砸吧了两下嘴。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身白肉看着有点像那太岁。
“你先告诉我白司卫在哪？”萧若提出交易。
铜钱伞震动了两下，指了个方向，萧若向那边看去，并没有看到白司卫，只看到一个人形白团。
那不会是……
“你把他吃了？”萧若一瞬间热血上头，冲上去揪住白肉团子，一顿抓捏。
“放手，信不信我把你也吃了！”小太岁吓了一跳，这人竟不怕他。
“你把他还给我。”萧若第一次的，失去了理智一般，疯狂的掐着那白肉团子的脸，拉来扯去，直扯到那人形身边，看到一旁的承命断因，他确定那人形就是白司卫。
“喂，小鬼，你放开本太岁，你，嘶~别以为我吃不了你就怕你，我就不放，你能把我怎么样？”小白团子叫嚷着，却挣扎不开，他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法力，如今只能是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小东西。
“你放他出来，放！他！出！来！”萧若捡起承命剑，双手执剑，顶在小白团子的肚皮上。
见其完全没有惧怕，萧若改为要去刨开白司卫身上那团。
“哎~等等，等等，你这样刨，他会死的。”小白肉团跳到旁边：“真是个小疯子，先说好，给我肉干，我就放他出来。”
“好。”萧若的双眼通红，看着那白团子伸手触碰白宿身上包裹的肉团，那肉团便立刻活了过来，攀爬拉扯着回到小太岁的身上，他肉眼可见的又胖了一圈。
白宿毫无生气的脸露了出来，比平日里更冷更白，萧若丢下剑，扑了过去，查看白宿的状态。
这一次，没有像乌鸦小恶霸那次，直接认为他死了。
他试了试呼吸，趴在白宿身上听着心跳，听了很久，确认他还活着，萧若的理智才回来了点。
“他怎么了？”
“不知道，不是我干的，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他。”小太岁急着撇清关系，停顿一下又道：“鬼监大人帮过我，我小太岁又岂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听到这话，一旁得我铜钱伞站不住了，叮铃咣当的抖了起来，不知道是在笑还是气的发抖，总之，这小太岁可不像他说的那么好。
马儿在这时走了过来，有些焦躁，似乎察觉迷雾中有什么东西，它直接趴卧在旁边。
萧若明白是让他将白司卫拖上来的意思，血雾中危机四伏，还是先离开这里，回到神庙再从长计议。
小太岁帮着萧若将白宿拖上马背，看着他们向神庙走去，也不敢再提肉干的事了，只定定站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萧若走了几步却还是心软回过头来，伸手递了一把肉干。
“给我的！”小太岁的短肉腿跑起来也不快，它干脆抱成一团滚了过来。
“很抱歉刚刚那样对你，谢谢你救他，我们说好的。”萧若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像是一直因担心紧绷的身体在找到白宿的那一刻突然放松下来。
被这样温柔对待，小太岁也没了那嚣张气焰，只是奇怪萧若怎么没把他当怪物。
不过看着手里的肉干他也管不了许多，美滋滋的吃了起来，反正无处可去，干脆跟着肉干，阿不 ，跟着萧若他们回到了神庙，毕竟，现在的他也会惧怕迷雾中的东西。
萧若关好院门，将白宿连背带拖的弄进神殿，外面又开始下起雪来。
为了肉干，小太岁自愿的帮起忙，在后院的柴房生起火来，烧了些热水，其本意还是想再要些肉干，美其名曰是煮点热汤来给昏迷之人喝。
萧若并未多想，满心都在白宿身上。
铜钱伞却一直跟着那小太岁，担起监视之责，铜钱伞并非多此一举或是私人恩怨，而是那小太岁之所以帮白宿，一部分是恩情，而一部分也是有私心，他想若是没人来救这家伙，等他死了，就将其吃掉，那可是大补，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铜钱伞与之缠斗，后又有萧若寻来，便再没机会得手罢了。
神殿中，只剩下萧若和白宿，他解开白宿的软甲，拨开他身上的衣服检查伤口，有几处抓伤，但都不致命，萧若细致的做了处理，又轻轻涂上了白云见给的伤药。
在铜钱伞的监督下，小太岁端来的肉汤才不至于一点荤腥都没有，萧若给白宿喂了几口，倒也都喝了下去，可就是不见醒来。
“喂，别担心啦，他是鬼监大人，没那么容易死的，兴许只是太累，睡着了。”小太岁连喝了几碗肉汤，饱足后安慰到。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萧若一直低着头，他的身体剧烈的抖着，像似随时都要散开：“他也是会死的，他会死的，有那么，那么，那么多次，他都差一点就死掉了。”
萧若还是忍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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