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冥舟 “可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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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无妄墟的萧若，感觉自己刚刚有些矫情，像生离死别的那样矫情，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原是不在乎这些的。
大概是因为自己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人了吧！他想。
就这样，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无妄墟中，天上冰轮实为水中映月，惨淡的月色被涟漪状的波纹切割，一块块地涂抹在墓碑与枯草上。
纸新郎站在一口空棺旁，棺材上的黑漆油亮，木质完整，像是新的，吸饱了湿气，外层附着淡淡的水汽，像一艘穿行在冥河的纸船。
“公子且进去躺好吧。”纸新郎说到。
萧若想起上一次睡在棺材里的经历，窒息之感再次阴险的爬上心头。
“可不可以不睡这里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似撒娇一般的嘟哝着。
纸新郎有些想笑，“这棺材呢，不是用来睡的，是用来醒的。所谓，棺为冥舟，可渡阴阳。现在，只有这棺材能送公子回到人界。”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像风吹动脆硬的纸页。
萧若终于知道，为何纸新郎不让白宿把棺材都挖出来了，这里的每一具棺木，都是联通阴阳的独木桥。
他只能努力的克服恐惧，抱着铜钱伞躺了进去。
棺底沁着彻骨的阴凉，透过薄薄的喜服，直往骨头里钻，泥土和腐木混合的浊气，沉甸甸地将他包裹。
纸新郎手中握着红绸，在晦暗光线下，像条流动的血河。
纸人俯下身来，轻轻摆弄着萧若的手指，让其双手握紧，十指相扣，接着红绸一圈一圈的缠绕上来，将他的双手束了个结实，然后打成一个繁复的结。
萧若试着挣动一下，完全无法解开。
“为什么要绑着我？”他问。
“如果您的肉身没有被及时挖出，在濒死时，肉身会不受控制的猛烈挣扎，会伤到你自己，相信我，那很痛，曾经也有人误入这里，想要以此法出去，可是最后他们所相信之人，出于某种原因，并没有将他们救出，便真的闷死在了棺材里，死状很是凄惨。”纸新郎那张诡异的白脸忽然凑近，耳语如同纸钱翻动的碎响。
萧若不敢细想，他知道那滋味有多痛苦，曾经他也差一点活活闷死在棺材里，那一次，恰好也是白司卫，他们之间，总是有那么多的恰好，就像什么人安排好的一样。
纸新郎拿着紫铜香炉，炉腹内积着年深日久的香灰，正是灵体魂魄最好的温床。
接着，他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他们不要再做声。
“时间紧迫，仪式过程中万不可出声。”纸新郎最后交代着，“吾会将汝与白泽之灵体一同召出，届时，望公子抓住机会切莫犹豫。”
纸新郎这样说罢，点燃最后半支线香，一缕青烟垂直升起，在无风的夜色里，竟凝而不散。
第一圈，香炉在萧若的头上轻轻绕过。
第二圈，香炉在萧若的两肩盘桓而过。
最后一圈，纸新郎缓缓绕着棺材走动，与其说是走动，更像是飘动，他的脚步落在绵软的墓土上，几近无声。
那缕青烟浓烈的凝聚，随着他的动作游动，很快失了笔直的形态，扭动着，盘绕着，如同一尾自沉睡中苏醒的蛇，灰青色的，灵巧至极，慵懒而又精准地滑过萧若的身体，穿过他的七窍，钻了进去。
烟蛇过处，皮肤泛起细密的寒意。
一瞬间，一切感官突然变得敏感起来，空气里线香的气味，混杂着墓地泥土的清新，小紫烟发觉自己竟从肉身之中逸散出来，连同一团白色的半透明光团，他们在体外再度凝成烟蛇，盘旋着窝进纸新郎端着的香炉之中。
随即，几个纸人将棺盖盖上，红绸的另一端从棺材中露出，这是给白司卫留下的标记。
烟雾漫漶，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着在香燃尽之前，白宿能够及时的将他的肉身从棺材里救出去。
小香炉被纸新郎放在地上，四周窸窸窣窣的围过来了一圈纸人，他们整整齐齐的并排而坐，紧紧挨着彼此，不留一丝缝隙的挡着风，让这半支香尽可能的燃的久一些。
远看，一群僵硬的人，坐的笔直，就好似他们围着的不是香炉，而是篝火，正秘密商议着什么大事。
纸人之外，一层一层模糊的影子也在周围凝聚，那是些没有纸身的无主孤魂，他们没有狰狞的面目，只是些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轮廓，像即将散去的晨雾。
沉静了片刻，纸新郎发出一声低呼：“公子的另一个灵体，怎么会残成这样？”
他的声音带起一阵波动，小紫烟的烟体随之晃动，他向炉灰中那团半透明的灵体看去，只有芸豆大小，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十岁孩子的模样，屈膝而抱，像婴儿一样蜷缩成一团，那是一种抵御伤害的姿势。
“我也不知道他的灵体为何会缺损，不过，他原本是个很正常的孩子。”他们虽多年来和平共生在一副肉身之中，却从来没有见过彼此，只不过萧若能感受到一些白泽原本的记忆。
然而，自他出现以后，白泽的灵体便一直停在了孩子的状态。
“唔~或许我能找全他的灵体魂魄，让他照常生长。”纸新郎将手伏在香炉上方。
奇迹般的，那抱膝而卧的灵体稍稍舒展了一下回应他，像是一颗即将苏醒的种子。
“那太好了！谢谢你，官人，你......很厉害。”萧若认真夸奖到，他很感谢官人的帮忙，但是，鉴于他也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不能夸的太过分。
同时，萧若也已经在心中暗暗做下了决定，等白泽的灵体长大，便把这肉身还给他。
纸新郎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摇了摇头，“公子言重了。”
“对了，官人，我要回到这里的话，也要通过这棺材吗？”萧若问到。
“公子还想回来？！”纸新郎语气中满是惊讶。
因为，这里没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不想再回到这里的。
“我必须回来，将他取回，外面还有他的家人等着他。”萧若想起白宿，想起岚哥哥，而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也没有人会等他，当所有神庙都消失后，他可能也不会再存在了。
“那倒不必这么麻烦，公子想回来的时候，吾会去接您的。”纸新郎说到。
“那，谢谢你了。”萧若再次道谢。
话音未落，墓地中传来阵阵异响，想是白司卫在挖坟掘墓，可声音却异常杂乱，听着像是金属撞到墓碑上的铿锵声，还有什么东西刮擦着木板的嚓嚓声音。
并且，就在萧若肉身所躺的棺材附近，几块石碑上都赫然出现了猛烈撞击留下的裂痕。
似乎整片墓地，所有的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
发生了什么？萧若隐隐有些担心，最后的半根香支也已经燃烧过半。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回去的路，不黑，不怕......不怕~”
萧若循声看去，是那个被称为小山的孩子，他用笨拙稚嫩的语言安慰着他，让他不要过于紧张。
一直没有与他说话的花久此时也开了口：“替我，看看姐......姐姐，好吗？”
萧若猜她的姐姐应该是那日在古陵城的花楼，替他解围的女子。
“好，我尽力。”萧若轻轻应到，但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见到那个女子。
“孩子，别回来了，出去就别回来了啊。”
“看清路，莫回头撒！”
“替我们……再看看，再看看……那个太阳。”
“我家狗儿就快生了，你替我抱抱那崽。”
“入冬前扯的粗布，告诉俺闺女做件冬衣，在箱底，在箱底……啊！”
无主孤魂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有安慰，有叮嘱，也有拜托......
对于他逃出这里这件事，众魂们似乎比他更加激动与迫切，这样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对萧若来说还是第一次。
相对于阴行台下那次，众人群情激奋的想要他死，还从没有这么多人想要他活，要他活着出去。
“你们会一直留在这里吗？”萧若对着纸新郎问到，虽然并不确定，但他觉得，李官人应该是这里的主宰，掌管着这里的一切。
纸新郎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道：“是的公子，直到他们在世上再无亲人，无人记得。”
“就没办法出去了吗？”
“即使出得去，天亮前也要回到这里，不回到这里，又找不到肉身寄托，是会魂飞魄散的。”纸新郎说到。
“寄托到人身，那便成了邪灵异体，是要被阴行司除掉的。”萧若接着说到。
纸新郎轻笑一声:“公子说的没错，之所以留在这种地方也要怪我们自己心有执念未散，不过，无妄墟是一个能够消磨所有执念的地方，等到执念慢慢消散的那一天，他们自己就会走了。”
想来这些无主孤魂跟自己是一样的，小紫烟想着，不管白司卫是不是小陪葬品，终有那么一天，他也是要走的，走去哪里，他不知道，或许也会到这儿来。
“公子眼下的执念，可是那位心上人？”纸新郎看着萧若，似有所思。
萧若不确定的回答：“或许吧！”
“那你们有没有……”纸新郎的语气略显暧昧。
“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睡在一起，啊？”纸新郎竖起两个大拇指，僵硬的弯曲了一下。
此时的气氛，他只想说些轻松的八卦，因为再过一会儿，小家伙可能会十分的不好过。
听到此话，众人也不在碎碎叨叨，而是专心的听起了八卦，时不时传出一些“哦？”“嘿！”“嘶~”这样的叹息。
“有的，我们有一起睡觉。”萧若回答。
“睡觉和睡他，可大不一样。”纸新郎略有调侃的说到。
“有何不同？”萧若不解，他觉得纸新郎此时的语气，和岚哥哥有一些相似。
“唔，天差地别。”纸新郎嘿嘿一笑道：“待公子自己慢慢体会吧！”
关于这个问题，似乎除了他和那几个嬉闹玩耍的孩子，其他人都是一副很懂的样子。
说着说着，香就要燃尽了，可红绸所在的棺材，还是纹丝未动，众魂都有些着急起来。
白司卫还没有找到吗？会不会是那肉太岁又来捣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冥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