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掘墓 今夜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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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缓缓飘落之际。
“轰——”的一声，震天的响动突然在下方炸开，恍如白昼的火光冲起。
团团热气，将他反吹向天空，萧若感觉自己在一边融化一边飘飞。
一片混乱之中，他突然被什么挡住了，在缝隙中滚了几圈，才发现，那是一根根尖利的毛刺，他用力的抓住毛刺，才平稳了身躯。
这是……
他看清了自己所在之处，一片灰白的动物皮毛之中，他很熟悉，连同那人身上的味道，这是白司卫肩上的兽皮。
就在萧若还在奇怪，怎么会刚好落在白司卫的身上时。
白宿的手臂微动，手指掐出雷诀立于身前，森冷的声音传来：“破——”
接着，又是几声微小的炸裂，萧若定睛望去，原本白雪覆盖的整齐坟地，已经变的一片漆黑，厚厚的积雪瞬时融化，露出原本的黑色土壤。
离得最近的几座坟茔前，墓碑已化为齑粉，泥土、碎石、木片开花般的飞向四周，焦黑的土地被利斧劈开，像伤口一般翻着，露出里面腐朽的棺木。
不愧是被称为毁天灭地的白司卫，他这是要做什么？
白宿半浮在空中，身体剧烈的起伏着，胸中似乎燃着巨大的怒火，他抬头看了看突降的微雪，几丝清凉落在面颊。
萧若灵体幻化的雪花藏在白司卫的肩上，随着他向下落去，热浪还未消散，小紫烟努力躲在皮毛深处，像一块“顽固”的皮屑。
又是一阵颠簸，白宿将长刀一下插入棺木边缘，小心翼翼的撬着。
刚还一顿毁天灭地的轰炸，这时候倒是温柔小心起来。
撬开棺盖，里面躺着一具身形极小的骸骨，像是个孩子，白宿用长刀在骸骨旁边拨了拨，又敲了敲棺材底部，似乎没什么发现，将棺盖又盖了回去。
白司卫竟然在……挖墓掘坟……
他究竟要翻找什么东西呢？萧若看着白宿一刻不停的又撬开了一个棺材板，里面躺着一个身穿素衣之人，披散的长发遮住面庞，白宿迟疑一瞬伸手拨开那团黑发，是一位尸身还未腐化的少女，天寒地冻间，尸体腐烂的速度及慢。
不知为何，萧若感觉白司卫的肩膀微微向下一动，似乎稍稍松了口气。
「难道，他……在找我！」
萧若心中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可他怎会知道我在这墓中，正疑惑着，萧若感觉到身体已经融化成水珠，马上就会化为水汽，然后消失。
“白司卫，我就在这儿~白司卫！”他尽力的呼喊着，可声音却越飘越远，只剩回音。
当萧若再度感觉到身体的沉重时，他知道自己又回到了无妄墟。
香已燃尽，他回到了肉身之中，正在一颠一颠的移动着，被一群什么东西抬着移动。
他微微挣扎了一下，抬着他的那群东西便慢了下来。
“公子醒啦！可出了这结界？”说话的声音轻快，一听就是那纸新郎。
萧若点了点头，这才发现抬着自己的是那群纸扎的宾客，他们聚集在他身下，像蚂蚁搬家一样扛着他。
“我们要去哪？”萧若问到。
“刚刚坟墓那边突然降下几个硕大的火球，炸的好凶，只能抬着你躲避一下。”纸新郎说着让众人将萧若放了下来。
萧若回头望去，难道说白司卫在现实世界做的事，这里也会受到影响？
“是白司卫在掘墓。”萧若解释到。
“哦。”纸新郎轻轻哦了一声，接着惊慌到：“掘墓？！不行不行，公子还没灵肉分离，将肉身放进墓中去，他这样挖，破坏了所有棺材的话，你就出不去了。”
竟还有这样的说法！萧若的心陡然提起，可即使他的灵体穿回去，也阻止不了白司卫。
他亲眼见他用了最极端的方式炸开冻土，刨开墓穴，撬开棺椁，那气势，简直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的程度。
这样不容于天地的亵渎着亡灵，只为寻他。
“我得让他停下来。”萧若说着飞快的向那坟地跑去。
怎么办，怎么通知白司卫让他停下来呢？
萧若捡起一旁的铜钱伞，用力敲击着刚被白司卫掘开的坟，使棺盖发出“咚咚咚咚”的响声。
敲了一会儿之后他停了下来，仔细倾听，希望白司卫能够听到并且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他。
听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就在他以为是自己敲击的不够，还想继续再敲时，那棺盖竟“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是被一刀劈成两半的……
白司卫那家伙，大概是疯了，他想，萧若从来没见过白司卫那副样子。
又或许是把他当成什么邪祟了。
纸新郎在一旁看着，然后啧啧了两声，悠悠道：“脾气还是这般火爆。”
萧若没注意听他说什么，大脑飞速的想着一切能传递信息的可能，可以确定的是，这墓地中改变的东西，在两个世界都能显现。
在地上写字？不行，地上一片焦黑，一定什么也看不到。
继续敲棺材板？也不行，那只会被白司卫破坏的更严重。
手中的香也只剩下两支，还都是半根。
必须留下一支做为最后的灵体寄托，那他也就只有一次机会再出去。
小紫烟觉得自己是个异灵也就罢了，还偏是个最没用的，不能附身他人，也没法搞什么破坏，就连在阴行司的工作都是人人都看不上的笈阁夜校郎。
就在焦头烂额之际，他看到了墓碑上的字，虽然他不会什么厉害的术法，但在阴行司做校郎的工作多少也让他学到了一些东西，那就是修籍校字。
见他出神，纸新郎凑了过来：“公子，可是想到办法了？”
萧若“嗯”了一声，说到：“我可以试试改变墓碑上的文字，告诉白司卫我在哪，可是，该怎么让他注意到墓碑，我不知道。”
“这个不难，吾可操纵鬼火引路。”纸新郎说着，身后路旁的绿色烛火，配合的跳动了一下。
萧若觉得此法可行，“那，我试一下。”
“公子，灵体分离还需一刻，请告诉你那位心上人，寻红绸辨墓。”纸新郎站在萧若身后，指了指那掉在一旁的红绸说到。
“谢谢你，官人。”萧若说罢，选了一块靠近白宿的墓碑，他试着将微弱的灵力聚于指尖。
轻念咒语：“形散意凝，笔耕残续……”
只见萧若指尖行于墓碑之上，原本的碑文如短蛇似蚯蚓，缓慢爬行移动，笔画渐渐形散再聚：
“待一刻，随红绸，挖吾身，出墓穴。”
萧若积聚所有灵力，书完这简短的一句，只觉得浑身冷的发抖，灵力几乎用尽，在墓碑上改字要比纸张上更加耗费灵力。
纸新郎在背后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接下来，要劳烦官人分离灵体了。”萧若努力站直身体。
纸新郎此刻才慢悠悠的说到：“没有称呼，也无落款......"
萧若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写白宿和自己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了，不过他猜白司卫应该能懂。
“他应该能懂。”萧若小声说到。
纸新郎却道：“无妨无妨，只是还有两件事要确认。”
两件事？
“怎么，不早说！”萧若有些生气，主要是生自己的气，他甚至不知如何发作，讨厌的是，自己似乎只有面对白司卫时，才会小发脾气。
纸新郎看着萧若皱起的小脸安慰到：“公子稍安勿躁，这其一嘛，需要确认你的心上人看到墓碑上的文字，我才能分离灵体，因为机会只有一次。这第二嘛，分离出的另一个灵体需要承载的容器，依我看就放置在这小香炉中，公子可愿意？”
这么说，小香炉也要留在无妄墟，同白泽的灵体一起，小香炉是小紫烟的寄托，是他的故乡，他的肉身。
可一想到自己同样也占据着白泽的肉身，这样交换，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更大的原因是，他想再见到白司卫，快一点见到他，无论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只好同意，至于确定白司卫看到这句话，恐怕只有让自己的灵体再出去一次才行。
于是，萧若再次于小香炉中燃起一根残香。
这一次，他已经轻车熟路，没有紧缩在某一片雪花之上，而是散开灵体，将自己铺在每一片雪花之中，自天空洋洋洒洒而下。
正在掘坟的白宿抬起头，再次望向头顶，又一场微雪落下。
他奇怪于今夜的雪，细碎又矜持，每一片都像微小的星，沿着看不见的轨道滑行，而他就是这轨道的终点。
神明展开双手自天而降，完完全全的包裹着他的信徒。
朦胧中，如林的石碑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清辉，身旁最近的墓碑前，空气开始粘稠的扭动，像滴入牛乳中的浓墨，几点飘忽的幽绿从墓碑中丝丝缕缕的渗出，汇聚缠绕，围绕着墓碑边缘，聚成一团鬼火。
白宿握紧手中的刀，走到近前，冷冷看着似呼吸一般跳动的鬼火。
终于，他注意到墓碑上的文字，连笔画都是那样的熟悉！
他伪装成灵仆时，曾无数次的看过小家伙认认真真写下的字句，淡然的字迹跟他的人一样，没有张扬的挥洒，也并不刻意的顿挫，只是舒朗、平稳、带着些许稚拙。
「待一刻，随红绸，挖吾身，出墓穴。」
白宿的嘴唇几不可察的微动，念出上面的字句，生怕惊扰一般，连呼吸也小心起来，指尖擦过那些字迹。
他知道是小家伙写下的，他还活着。
见白司卫已经看到自己的字句，萧若毅然决然的落在白宿的身上，顺着睫毛的抖动轻轻地掉落在他清冷的脸颊。
虽然他知道，白司卫灼热的体温会在一瞬间让他融化。
即便如此，他也愿意化作水滴顺着那张冰薄的脸流下。
如果错过了时辰，也许这就是他最后接近白宿的时刻，尽管他应该远远的看着，直到确认白司卫会救他为止，但那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萧若知道「他看到了，他看到我了。」这就已然足够。
就像那道穿过人群的视线，最终落入他的眼底，穿过千山万水，越过形形色色，然后直抵灵魂的确认。
终于，他也如愿的，蒸发在了白司卫的唇边......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掘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