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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

  •   Y市的春天从漫天的沙尘暴开始。

      蒋一帆被窗外鬼哭狼嚎的风声吵醒,他翻了个身,从厚重的羽绒被里艰难地伸出手臂,闭着眼睛四处摸索着睡前不知道扔在哪里的手机。

      好不容易在床的拐拐摸到即将掉下去的手机,摁亮屏幕后才发现竟然已经午过半晌了。

      回国这半个月他说是调整作息适应时差,结果还是过着美国作息。

      蒋一帆单手揉着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另一只手仿佛有肌肉记忆似地,已经开始一条一条删除着各种软件发来的广告。

      鬼知道他怎么永远都学不会苹果手机的一键删除,偏生他又看不惯屏幕上不干净,每次删的烦躁时他都下定决心要去小红书上学一键删除,然后下次接着一条一条删。

      他的手指连贯而又机械地重复着“左滑——删除”这一系列动作,直到看见微信消息。

      奇怪,怎么会有人给他发微信?

      蒋一帆的朋友很少,自从他出国后,隔着时差和距离也更是不常联系,再加上他离开的时候,大家比起微信更多的还是用□□,微信上的好友也不太多。

      他的微信常年处于摆设状态,对于他来说,微信更像是他通过朋友圈用来窥视以前的人、的现状、的一种途径。

      他疑惑地戳了两下屏幕,丝滑地进入微信后,消息却并没有丝滑地显现。

      蒋一帆习以为常地看着【收取中...】不断转圈,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他所有的电子产品都不设屏锁,他讨厌经常使用的东西在使用前还得耽误那几秒输入密码,尤其是人脸识别不过去必须输密码时,他还会生气。

      以前他用某人手机打游戏,在等待复活的期间屏熄灭了,他抽空吃了薯片的手又没擦干净,只好翘起脏兮兮的手指,捏着手机边缘用人脸识别开。

      但不管他是抬头还是低头,又或者左扭右扭,任凭他怎么展示自己的脸,都打不开。

      蒋一帆在某些方面是一根筋,绝对要死磕到底。
      等那人端来洗好的水果时,好不容易打开的手机屏幕上只剩下【游戏失败】四个大字,他扭头就冲那人发脾气,“都赖你!”

      他像只小炮桶,倒豆子似地开始疯狂输出,埋怨他为什么要设屏锁,害他游戏都输了。

      那人是怎么回答的,他想想。

      蒋一帆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思绪逐渐漂远。
      哦对了,他想起来了,那人没说话,静悄悄地一边耐心听他发脾气,一边用湿巾给他擦手。

      湿巾擦拭去的好像不止手上的污渍,还有心头的火,他看着那人认真专注给他擦手的帅气脸蛋,渐渐平静下来。

      虽然刚才那人惹他生气了,但他向来恩怨分明,为了以示感谢,他“吧唧”一口就亲在了那人脸上。他的嘴还贴在那人脸上呢,那人说话了。

      “就算没有屏锁,你0-11的李白也会输掉这把游戏。”

      ......
      他一口就咬住了那人的脸。

      手机终于收取好了,劈里啪啦地发出震动声,拽回了放空的蒋一帆。

      他回过神来,将注意力再次放在手机上,忽略到各种公众号发来的推送,他看到了唯一一条人发来的消息。

      是许知瑞的消息。

      瑞:【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知瑞是蒋一帆唯一一个可以称作是最好的朋友的人,同样也是让他的微信上一次响起来的人。

      他扒拉了几下屏幕,看见还是一个月前,许知瑞问他。

      瑞:【什么时候回来?】

      顺:【不知道。】

      那时的他也没想到说完这句话过了没几天,自己就回了国,只不过......许知瑞是怎么知道他回国的!?他回国的事应该谁都不知道啊!!!

      蒋一帆震惊地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像蝴蝶似地飞快地上下舞动着在屏幕上打字。

      顺:【你怎么知道我回国了?】

      许知瑞秒回:【你的抖音IP变成N省了。】

      IP!?

      蒋一帆连忙切到自己的抖音,那个让他每次评论都被追着喊“美爷”的IP不知何时变成了N省。

      他后知后觉,怪不得他最近刷抖音留下的评论下面都没人喊他“美爷”,让他V钱看看实力。

      蒋一帆切回微信,只对没有告诉许知瑞回国感到抱歉了0.1s,就开始理直气壮地回消息。

      顺:【那好吧,上个月回来的。】

      许知瑞没有深究蒋一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而且为什么回来也不告诉他,转而问了个别的问题。

      瑞:【清明回不回宁安?】

      哦,清明了,他回来这个月一直在酒店躺尸,别说日期恨不得连昼夜都不分,原来已经到了清明。

      宁安啊。

      刚才断掉的回忆再次续上。
      那人对他咬了他的脸毫不在意,一点脾气都没有,淡定地把给他擦了手的湿巾翻了个面,用干净的那一面擦掉他糊在他脸上的口水,然后将湿巾折成标准的方块才扔进垃圾桶。

      气头上的蒋一帆看着那人毫无波澜的样子,更加生气了,他抬起脚轻轻踹着他的大腿,表达着自己的愤怒之情。

      只是没踹几下就被人抓住脚踝,拖到怀里抱起来。

      “放开。”蒋一帆低声呵斥。
      他被抱了个满怀,又羞又气扭动着身体挣扎着。但被抱的太紧,他根本无法动弹。

      就这样抱了很久,抱到蒋一帆安静下来,那人才腾出一只手,拿来自己的手机对准蒋一帆的脸,用他的脸解开手机后删掉了屏锁,接着又打开游戏,用李白大杀四方。

      五连胜后,蒋一帆撇着嘴道:“我才没有原谅你。”

      那人用带有牙印的那侧脸颊碰了碰他的脸颊,轻声哄着:“是我的错,不生气了,好不好?”

      那人最懂怎么惹他生气又怎么哄他了。
      再后来,那人所有的电子产品也都不设屏锁了。

      不知道现在他还设不设屏锁,蒋一帆有些恍惚地想着,过往的一切就像被他埋在灵魂深处的种子,随着“宁安”这两个字开始苏醒。

      从他的脑海里、他的心里。

      那颗在时间中被深埋在地下的名为“回忆”的种子,尝到一点养分便迅速破土而出,不等蒋一帆来得及制止,刹那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如果说让它发芽的是“宁安”二字,那浇灌它成长的就是眼泪。
      等蒋一帆回过神来,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滴在手机的屏幕上。

      蒋一帆手忙脚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又擦着屏幕上的水渍。滚动的泪珠使屏幕不听指令,让他在擦拭过程中无意间拍了拍许知瑞。

      瑞:【?】

      正打算装死不回消息,却被逮了个正着的蒋一帆尴尬地脚趾扣地,他呲着牙回了一个微笑的小黄脸表情。

      知道蒋一帆是什么性子的许知瑞,替他做了决定。

      瑞:【明天下午我下班来接你,待会定位发我。】

      蒋一帆盯着许知瑞的消息,心里有一种特别怪异的感觉,不知道是在为许知瑞做出了他心里的决定而高兴,还是在为他出现在以前的朋友面前后,他回来的消息可能会被传给某人而兴奋,又或者是为了回到宁安后或许会碰到那人百分之一的概率而紧张。

      他呼出一口气,用力地闭了闭眼睛,鼓起勇气回:嗯。

      回复这个“嗯”字用尽了蒋一帆的全部力气,他关掉手机脱力似地重重倒回床里。

      又困了,想睡觉。

      对他这种低能量老鼠人来说,回个消息也算运动。

      困了就睡,蒋一帆这人主打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秒闭上眼睛。可闭上眼睛又好像没了困意,颅内十分活跃。

      硬睡了十来分钟,蒋一帆“唰”地睁开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朝天花板的方向竖直地抬起自己的四肢,停顿几秒又砸到床上。

      抬起来砸下去重复了几遍,把床砸了个“大”字的浅坑后,他又卷起羽绒被从床的左边滚到右边,从右边滚到左边,把坑填平。

      就这样乐此不疲地自己和自己玩了一会,热的他额头出了点细密的汗珠,他咕蛹着用床单蹭掉汗珠,突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睡不着了。

      蒋一帆窝在羽绒被里面色狰狞地、艰难地伸出脚勾来被他丢到床尾的空调遥控器,开始“嘀嘀嘀”地按。

      看着空调上的数字跳到16,感受到空调的冷风吹起他皮肤上的鸡皮疙瘩,他心满意足地在被里蠕动了几下。

      这才对,这才舒服嘛。

      身上的暖意与脸上的冷意形成强烈的反差,让蒋一帆感到一种怪异的舒服,他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缓缓闭上双眼沉沉地睡去。

      室内又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音,以及蒋一帆觉得冷了,将脸轻埋在羽绒被里发出的“沙沙”声。

      轰——

      蒋一帆猛地惊醒,他挣扎着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道闪电划过黑沉的天空,照亮他惨白的脸庞。

      羽绒被从身上滑落,冷气钻进他的身体,让他忍不住颤栗。

      蒋一帆痛苦的蹙起眉头,他分不清自己是被惊雷吵醒,还是被噩梦吓醒,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

      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滴下,身体和心理双重刺激下,他被逼出生理性的眼泪。

      蒋一帆从小就长得好看,大了愈是,此刻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水光潋滟,像只迷路的小狗惹人怜爱。

      他吞咽着口水,来不及管脸上的泪水,先下意识地重新团起自己身上的羽绒被,紧致温暖的环境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将温度调回正常温度以后,蒋一帆坐着发了会呆,才起床。
      他不喜欢穿袜子,也不喜欢穿拖鞋,左右以前喜欢唠叨他的人也早就不在了,他放肆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绕床一圈后,蒋一帆想不起来自己要干什么,又开始站着发呆。余光忽地瞟见床头柜上的手机,他才想起来自己是要看时间。

      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被吓一跳,他以为自己只睡了半个小时来着。
      再一看屏幕,又被微信消息吓一跳,微信像是终于恢复功能的无能丈夫,起劲极了。他划拉了一下,消息疯狂地一条一条往出蹦。

      长时间的睡眠让蒋一帆头痛欲裂,他强撑着看完许知瑞后面又发来的消息轰炸。

      瑞:【人呢?】

      瑞:【定位呢】

      瑞:【又装死?】

      瑞:【炸弹】

      瑞:【炸弹】

      ......

      头痛再看电子产品得到了恶心,蒋一帆努力咽了一口唾沫,稍稍压下一点呕吐的冲动,飞快地发了个定位后立刻关掉手机。

      不看手机后,他感受到自己已经反倒嗓子的胃酸渐渐走了下去,又回到了胃里。

      蒋一帆虚弱地顺着床滑落,背靠着床瘫坐在地毯上。酒店的床正对着窗户,他缓缓眨了下眼睛,愣愣地盯着窗外。

      外面狂风呼啸,漫天的黄沙将肉眼所见的所有事物都打上了马赛克,乌云密布,云层黑沉沉地压下来,让人分不清昼夜。

      时不时有闪电划过,像是劈开黑夜的巨斧。

      要下雨了。

      蒋一帆不知道为何,思绪很混乱。
      一会想到在国外读书时,许多追求他不成的白男造他的黄谣,一会想到那人一本正经地和他说不穿袜子对身体不好。

      好的记忆、坏的记忆就像开闸后地洪水,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脑袋疼的快要炸开了。

      蒋一帆熟练地蜷起双腿,紧紧抱住小腿将脸放在双膝上,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缩成一小团,看起来倒真像只狼狈的小狗了。

      这是他惯有的防护姿势,缩成一小团能够很好地缓解他的精神压力。

      很久很久之后,在呼啸的风声里响起蒋一帆喃喃自语的声音,只是一瞬又轻飘飘地被风转瞬带走。

      “都赖你,方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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