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南河日落》桃木珍珠

6、出逃计划 “我的感情

　　“我的感情是私有产物，”林束禹的拇指轻轻摸索火机，迟疑着递回去，“火机还你。”

　　“不要了。”

　　林束禹白她一眼，把火机放进包里，“随便点一些吧，不要奶茶，怕胖。”

　　“喝那么多酒不怕胖，一杯奶茶就触犯禁区？”

　　柳漾帮她拉开椅子，坐到她旁边，打开手机扫码点单，刻意躲过林束禹伸过来的手，连人带手机更紧密的靠近她，几乎要撞进对方怀里，才装作不经意地说：“看看要吃什么？”

　　林束禹没躲，柳漾心内狂喜，但还是不动声色，看着林束禹略显苍白的指尖在屏幕上一页页滑过。

　　想亲。

　　林束禹快速选了一份打抛饭和苏打水，微微侧身拉开跟柳漾的距离，“我选好了。”

　　“就吃这么点？”

　　柳漾皱眉，“要不再点些烤猪肉和空心菜？青木瓜沙拉也可以，之前你在芭提雅一个人吃了两盘......”

　　林束禹难得露出难为情的笑容，一把推在柳漾肩膀上，“滚蛋！还不是你带错了路，我那天暴走三万步，进餐厅那一刻就已经快要饿死了好吗？”

　　“那今天也多吃点，不要总是克制自己。”

　　柳漾快速下单，放下手机后就一直看着林束禹。

　　她看起来过得很不好。一个人的神态会出卖她的生活状态。林束禹看起来很紧绷，总是微微皱眉，视线也从不聚焦，看上去都有点精神恍惚。

　　唯一没变的可能是那种难掩的倔强气质和永远清澈的眼睛。这可能也是林束禹一直被打压的原因。

　　柳漾叹气，“其实你不适合在强势领导的团队里工作，更合适跟尊重下属并且边界感强的负责人打配合。怎么会想到去奥莉那里？”

　　“没得选择。市场上机会就这么多，有就接了。”

　　林束禹漫不经心地夹起一片黄瓜，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看柳漾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自在起来，“吃啊，我脸上又没饭。”

　　“别干了，我养你。”

　　柳漾怎么都没想到会脱口而出这句话，她知道这种抹杀林束禹自主性的建议恐怕比职场霸凌更恶劣，只好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赔笑道：“喝一口尝尝味道总行吧。”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但是林束禹越平静，柳漾的心就越像是被千万只手揪在一起，痛得有些无法呼吸。

　　林束禹接过去，拔出来柳漾的吸管，拿起自己的吸管放进去，浅尝一口点点头，“很正宗。”

　　紧接着无视身边人愤怒的视线，慢条斯理地交换吸管，再把奶茶推回去。

　　柳漾气急，也顾不得哄人回来得有耐心，一把将人拽过来，低头吻下去，仅仅是唇瓣相接，她都觉得大脑似乎有电流炸开，只剩一片空白。明明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为什么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会带来这样大的反应呢。

　　感受到怀中人奋力挣扎，柳漾木然地松开双手，抬眼看向林束禹，声音带着几分无力：“你闹够了没有？为了守护你的自尊心，我还得做到什么程度？”

　　“林束禹，我他妈等你五年，还是没等到你这个犟种回心转意。谁告诉你爱要明码标价？谁嫌弃你没有光辉事业了？你非得把自己活得这么痛苦，这么憋屈，然后扭过头来说都是为了爱我才会这样，我就会快乐吗？”

　　“一定要两个人都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挣扎你才满意吗？林束禹，你真是我祖宗！”

　　骤然提高的音量很快吸引在门口揽客的店长，她观望一会儿，转身走向后厨，端着一个精美的小木盘走过来。

　　林束禹完完整整接受柳漾的情绪发泄，但是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往嘴里塞饭，动作表情全无变化，诡异的像人形机器人。

　　“两位，这是我们餐厅赠送的小甜品，是泰国网红餐厅同款的斑斓芒果布丁，欢迎品尝～不管是因为什么闹不愉快，吃点甜的都能让心情变好一点。”

　　当看清楚林束禹满脸泪痕机械性进食的模样，老板那句想顺便要个好评的话也堵在胸口，只好快步离开这个是非地。

　　柳漾观察一会儿，气消了大半，从包里拿出来抽纸递过去。那张白色的纸巾上印着蓝黄色的小熊图案，抽出来后周边散发着清甜的奶油香，和她飒爽冷艳的形象相当不符。

　　可是林束禹喜欢。

　　小小的林束禹在月薪只有七千块时，就喜欢各种漂亮的家居用品，在自己家借住的日子也时常采购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隔三差五就会让柳漾解锁新的惊喜。

　　林束禹只是哭，既不接纸巾，也不肯说话，没一会儿就吃完一整份打抛饭，她很快又端起烤猪颈肉，快速而狼狈地往嘴里硬塞。

　　“别吃了。”

　　柳漾扶额叹气，“我给你道歉。”

　　林束禹没有停。

　　柳漾突然站起来，把桌上的餐盘一样样端起来，饭菜尽数倒在地上，紧接着无视林束禹的奋力对抗，将林束禹吃掉一半的烤肉抢过来，一并倒在地上。

　　“我他妈让你别吃了！”

　　林束禹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直视柳漾，冷笑着问：“不是你让我多吃的吗？怎么照你说得话去做，还要生气呢？”

　　“怎么永远都是这样？为什么按照要求去做，也是我不对呢？只要我还在喘气，就永远是错的，对吗？柳漾，你也是这样来对我吗？”

　　“柳漾，你放过我吧。我没有任何精力去爱一个人，也没心情再续前缘。你说的对，我自卑、敏感，妄图拥有平等关系，这都是我的错。那么也请你......”

　　林束禹闭上眼，一滴泪珠顺着她的眼尾滑落，“远离我这个错误吧。”

　　“我要是不呢？”

　　柳漾看着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的店长，还有藏在店长身后好奇又胆小的服务员，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老板，买单。不好意思，弄脏了你们家地板，麻烦把清洁费一起算进去。”

　　“我要回家了，”林束禹起身拿起包，又被柳漾拉住。

　　“不许走，你醉成这样打算去哪？今晚你只能跟着我。”

　　“你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谁限制了？我有说必须去我家吗？我一会儿送你回家，你别乱走。”

　　眼看着两个人拉拉扯扯的背影越走越远，店长才长舒一口气，跟服务员八卦：“以后看到醉酒的顾客，尤其是情侣关系的，还是得上点心，你看两个人把店里搞成什么样子！你说她俩是谁对不起谁，怎么闹成这样？”

　　“两个人都挺委屈，看不出来谁有错。”服务员撇撇嘴，转头去拿清洁工具，准备打扫残局。

　　“啧，难评。”店长也迅速站在门口，冲着远处走过来的几个学生大声招呼：“萨瓦迪卡，来吃正宗泰餐，新店开业打85折！”

　　林束禹醉意上头，她打开车窗，迎着稍有凉意的夜风，希望能吹醒自己昏昏沉沉的大脑。朦胧间看到透明车窗缓缓升起，直至关闭，急得她不顾形象，快速拍打玻璃，又气鼓鼓看向柳漾。

　　“醉酒后不能吹风，听话，”柳漾顿了顿，“刚才冲你发火，对不起。”

　　林束禹最后那句话明显不是在指责自己，明明是发泄职场受到的委屈，可是自己明知道她这么辛苦，还是情绪崩溃给她施加压力。

　　林束禹说得对，柳漾也在伤害她。

　　“接受道歉，”林束禹的理智几乎被酒精完全吞没，她笑意盈盈地看着柳漾，甚至比刚毕业的时候还要天真活泼，“因为我也不对，我故意那么做激怒你，是我的问题。但是柳漾，我不道歉，因为不觉得自己有错，我真心实意希望你放弃我。”

　　她又把脑袋靠到车窗上，轻声说：“你太好了，柳漾，我配不上。你去找更好的人吧，我不要耽误你。”

　　说完她又很认真的补充道：“我只耽误我自己。”

　　“如果我说不呢？”

　　柳漾狠踩油门，恨不得把林束禹当油门一起重重踩一脚，把她脑袋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踢出去，免得沟通起来这么费劲。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挺稳，林束禹已经醉到走不成直线。柳漾力气有限，只好先把人推回副驾驶，再从后备箱拿出一个折叠露营车。

　　费劲力气把人安置进露营车，柳漾又拽着把手用力拖着露营车往电梯走，听着轮子与地面沉重摩擦的声响，此刻她无比庆幸林束禹没有租步梯房，不然她宁可冒着彻底得罪林束禹的风险也得把人带回自己家。

　　顺利将车子拉到床边，柳漾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她低骂一声，将人拽到床上，看着睡着后像婴儿一样沉静的林束禹，心情又莫名其妙好起来。

　　“还是这样可爱啊，宝宝，不枉我半夜三更在你家做有氧运动。”

　　她自作主张从衣柜拿出一套新睡衣，放在床上，紧挨着林束禹的睡衣。又取出一套浴袍，难得共处一室，但她已经累到一点歪心思都起不来，只想洗漱后赶紧睡觉，

　　柳漾熟练地从浴室柜的不同位置精准找出旅行套装，拆开牙刷、折叠洗漱杯和一次性内裤，将包装丢进垃圾桶的一刻，她得意一笑：“林束禹的收纳习惯真是一成不变啊，五年前和五年后都完全一样，甚至连洗护套装的品牌都没变化。”

　　这样一个严谨刻板的人，怎么会在从瑞思离职那天找到她的办公室，一字一句告诉她：“柳漾，我有一个出逃计划，要不要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