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南河日落》桃木珍珠

5、明明你也很爱我 林束禹走进

　　林束禹走进电话亭，深吸一口气，熟练地播出号码：“宝宝，是这样，最近H市不是一直在下雨嘛，快递包装用的文件夹没做防水，打湿了签名照，现在字迹模糊到没法正常使用。因为官宣时间比较紧急，辛苦看看咱们言言能不能尽快再补签一批呀？”

　　“快递出了问题？快递员来揽件的时候也没说要做防水包装呀。”

　　“是呢，宝。谁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出现，但是当下还是得解决问题，毕竟都跟后援会说过会抽粉丝送签名照，突然减少福利也容易导致舆情。你看......”林束禹答得小心，生怕对方扯出来补签也要扣除约定的签名照数量。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出现意外，稍微沉默一会儿后，问道：“那明信片和签名笔？”

　　“都已经下单发货了，顺丰加急，明天送到咱们工作室。签好后晾一下午，再回寄到公司，可以吗？”

　　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林束禹又陪笑几句，才挂断电话。似乎是失去了全身力气，林束禹闭着眼任由半边脸被散下的头发遮住，无力的靠在墙上。

　　敲门声响起，她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就看到何余那张欲言又止的脸，“什么事？”

　　“束禹姐，我可以进来吗？”

　　林束禹环顾周围，向外摆了摆手，“这个电话亭不是透明的，不适合异性单独相处。你有话要说？”

　　“嗯。”何余眼神有点闪躲，甚至透出几份心虚。

　　林束禹懒得猜他的情绪，拿起手机快速点了几下，“我约了洽谈室，去聊下吧。”

　　何余第一次打量面前的女孩，印象中她总是在会议中被指责但倔强着一言不发，表情冷硬，从不认错，只是默默收拾好局面。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和其他实习生一样，都以为林束禹是个频繁出错但又不肯承担责任的空心美人，而奥莉则是忍无可忍但又一直容许她留在团队的强势领导。

　　所有给到他们的文档中，林束禹和奥莉的名字都会并排出现在协作者中，那时候大家私下都吐槽，林束禹总是穿得精致特别，但还不如看起来质朴无趣的奥莉懂创意。

　　可是今天的项目他曾全程参与其中，亲眼见过林束禹挨骂后被迫寄出白板笔，又在出事后被甩锅被指责。他迅速意识到从前的轻蔑全都是错误，在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正义感驱使下敲响电话亭的门。

　　“束禹姐，对不起。我......”

　　“我知道，但无所谓，我不在乎。还有其他要说的吗？”林束禹觉得心烦，第一次不耐烦地打断他讲话。

　　“姐......”

　　何余看着一向“软弱”的林束禹起身就走，要说的话也卡在喉咙，怎么也讲不出半个字。

　　林束禹回到工位，无视周边的低气压，默默打开电脑处理工作。但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跳转为19:00的时候，她突然就想逃离一切，抓起包快步走出工区。

　　“何余，束禹姐今天怎么没加班啊？不会是因为白天的事情生气吧？”

　　另一个实习生嗤笑一声，“生气？她哪天不挨骂，有什么可生气的？”

　　何余冷着脸，抓住那个实习生的衣领，强迫对方和自己对视，一字一句道：“她没有错。”

　　“你有病吧，放手！林束禹人都不在这里，你表什么衷心？平时你不也看不上她业务能力一团糟，天天出错还赖在这里么？”

　　“我说了她没错！”

　　“有毛病！你装什么！”

　　两个人话赶话很快就要吵起来，其他部门的实习生也站起来纷纷拦住劝架，何余冷哼一声，抓起书包后转身离开，懒得再看那人一眼。

　　林束禹刚走出公司门，就看到柳漾靠在侧门，拿着一束白玫瑰深情款款的望向这里。她没有躲，径直向柳漾的车走去，走到车门前一把将花束拿来，“我知道你会来，去你的酒吧坐坐吧。”

　　柳漾受宠若惊，谄媚地弯腰替林束禹关车门，看对方并不排斥，才一跳一跳地绕过车头直奔主驾。

　　柳漾撇了一眼车内镜，林束禹的表情平淡，但嘴唇紧绷，深呼吸带动着胸前明显起伏，她随口问道：“不开心？”

　　林束禹点点头，“对，不然怎么会明知道你会来，也懒得躲。”

　　“啧！”柳漾打一个响指，轻笑着问：“是不是那个窝瓜又惹你不开心？没事儿的宝贝，我店里有款特调就叫‘不开心’，口感偏酸，配一片无花果刚刚好。金牌调酒师——也就是我本人，亲手为你调制，来一杯吗？”

　　林束禹本想只喝一杯，坐进店里没一会儿，柳漾已经看着她喝了一杯又一杯。

　　柳漾神情越来越凝重，收敛起笑意，抬手握住林束禹的手腕，美甲撞在玻璃高脚杯上，在不算安静的酒吧里发出细碎烦躁的声响。

　　“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也早已经麻木，可是柳漾，为什么，为什么我今天会这么痛苦呢？”林束禹抬头，大半张脸被乱七八糟的头发挡住，只剩下那双因为流泪而潮湿的眼睛，瞳仁颜色更深，盯的柳漾头皮发麻。

　　“因为......再次遇见我？你本来可以容忍庸俗不堪的人生，可是因为爱我，你又一次把自己放在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变好的高位。”

　　林束禹低头轻声笑起来，“是的，因为你。如果没有你出现，我可以安心接受打一份平平无奇的工，忍受一切毫无缘由的指责和攻击，放任自己脱下尊严的外衣做上司的情绪垃圾桶。可是你又出现了，柳漾。”

　　她轻轻摇晃着脑袋，喃喃道：“柳漾...柳漾...柳漾...柳漾...”

　　林束禹的尾调带了哭腔，她说：“可是我爱你。我自卑、逃避、挣扎，只是因为我被巨大的爱意裹挟着妄想走向更高处，想在我的爱面前保有自尊。所以我没办法再蒙蔽自己接受这样浑浑噩噩的人生。”

　　她的情绪逐渐失控，几乎是痛哭起来，眼泪糊掉精致妆容，半包下眼线也晕成一片，抬头望向柳漾的眼睛折射头顶的射灯，亮得惊人。

　　林束禹哭着说，“可是我爱你啊，柳漾。”

　　柳漾看着眼前的场景，几乎是本能的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草。”

　　她起身站在林束禹面前，“你知道吗？我从没见过比你还要倔强的人，谁告诉你两个人相爱必须要势均力敌？只要你是林束禹，我就会爱你。”

　　林束禹显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一个劲儿的哭着摇头，头发混合着眼泪紧贴着脸颊，看起来相当狼狈。

　　门口的风铃一阵响动，柳漾回身看去，何余正背着双肩包四处打量，看到哭到情绪崩溃的林束禹时显然一愣，快步跑过来。

　　“小何？”柳漾皱眉，林束禹最烦在外人面前示弱，早知道就拉着她去包间喝。

　　“束禹姐，对不起。你没错，是......”

　　“不要说了，”林束禹抓起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伸手把面前的头发抓到脑后，尽量整理下仪容仪表，“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玩。”

　　“哎，我送你。”

　　柳漾一手拽住林束禹的胳膊，无视她的挣扎，另一手拍了下何余的肩膀，“今晚随便点，姐请客。”

　　“束禹姐...”

　　风铃声又急促的响动起来，留给何余的只有一扇用力关上的门。小陶抱着菜单过来，打量他一眼，“扫码或者菜单点单都可以，喝完直接走就成，我会把收款码发给老板。”

　　说完又嫌弃地撇撇嘴，“真没眼力见啊，小朋友。”

　　何余的出现让林束禹醉意消退大半，她蹲在路边，把头深埋进膝盖，向上伸出一只手，“借根烟。”

　　“嗯。”柳漾从包里拿出一盒万宝路，刚抽出一根，想了想直接把一盒递过去，“随便拿。”

　　林束禹动作麻利的叼上眼，又侧头看着柳漾，“借个火。”

　　柳漾轻笑一声，递过去一个粉色kitty造型的火机，“我的失误，没有一起给你，为了弥补这个小小的服务不周，今晚可以邀请你共进夜宵吗？”

　　“那不是给你奖励吗？”

　　林束禹喝多之后终于脱下那层丧里丧气的外壳，快速把玩着手里的火机，好一会儿才点火，深吸一口，满足地吐出烟圈。

　　“怎么还留着这个，我还以为你会从包里拿出一只爱马仕火机。”

　　柳漾伸手抚上林束禹的后脑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的头发，“舍不得。看过<甄嬛传>吗？火机丢得，情丢不得。”

　　“有病。”林束禹伸手把柳漾的手打掉，“我自己打车回家。”

　　“没吃夜宵呢，”柳漾又笑嘻嘻凑过去，“束禹宝宝，吃不吃打抛饭？”

　　林束禹沉默下来，点点头，站起身向柳漾的车走去，揶揄道：“霸王硬赔偿？”

　　“当然，我应该的。”

　　这家泰餐厅是刚开的，明明是晚餐高峰期，但还是没什么人气。林束禹环顾一圈冷清的大堂，有些犹豫地看向柳漾。

　　“这是最近的一家，你饿着肚子喝了那么多酒，不管好不好吃都先吃点，不然会胃疼。实在不喜欢，晚上回家我再给你煮面吃。”

　　“你要来给我当上门保姆吗？”

　　“去谁家上门都无所谓，让我进门就行。”柳漾伸手，“我的打火机。”

　　林束禹的手悄悄攥紧，低声说：“给我吧，是我送你的，现在还给我吧。”

　　这是五年前在曼谷，她们顶着38度的气温，找遍了附近所有的711，才抢到的当时大热的泰百CP代言款。那时候她们的关系还是同担。

　　对，同担。

　　“强占他人财物呢？”柳漾硬生生掰开柳束禹的手，“送给我了就是我的，未经我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拿回去。”

　　她把火机放回包里，又凑到林束禹耳边，“也包括你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