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梦作墟留

322、97.山的呼唤 我们都在等

　　童年的家里，窗帘被风吹开了好大一角，日光穿过婆娑树影，挟满绿意透窗而入，光束中的尘埃轻轻飞舞。

　　父母都离家去工作了，据他们离开前所说，他们要去参加一个预计持续至少三十天的科考项目。

　　“如果我们果真能发现点新东西，”离家前，爸爸这样对沈平澜说，“那么或许人类终于能揭开我们的最大敌人的真面目了。”

　　算算时间，他们已经走了十天了。

　　沈平澜很习惯父母突然的离开，这是工作必需的，而且在这种日子之外，父母也会尽力陪伴他，以弥补缺失的时间。父母不在的时候，邻居家的那对热心叔叔阿姨也会帮忙照顾自己。

　　其实他有时候甚至是期待这种日子的来临的，因为每当父母离家，他就可以到叔叔阿姨家里，和他的两个好朋友同桌吃饭。

　　不过现在，他没有与两个朋友约出去玩，只是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享受休息日不用上学的悠闲时光。

　　“……西瑞牌生物保健制剂，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污染抑制率！低污染人群可安全使用！让您的生活不再充满污染担忧！老人小孩也能用……”

　　纪录片播了一半，就切入到广告环节。

　　沈平澜无聊地盯着广告上满脸微笑的一家子，以及每个人手中拿着的装着什么什么生物制剂的盒子。

　　这个频道放的广告就那么几个，翻来覆去地讲，他甚至都能背下来广告词了。

　　“……买大牌，才放心！西瑞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成立于灾变135年，作为几十年老品牌，从诞生……”

　　抢在广告语播放出来之前，他就在心里默默地补上了之后的广告词：

　　从诞生之初就致力于研发所有人用着放心的抗污染保健品，专注深耕保健品制剂领域三十余年……

　　“……从诞生之初就致力于研研研研发滋滋所有人用着滋滋放心的抗污染咔……保健品……”

　　沈平澜微微皱起眉头，怎么今天的电视广告里多出了好多杂音？

　　他跳下沙发，好奇地凑近了电视，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滋滋滋……专注深耕……滋滋滋，滋滋，咔，啪擦！滋滋……领域三十余……”

　　不对啊。

　　沈平澜猛地扭过头。

　　凑近电视机后，杂音怎么转到自己身后去了呢？

　　“滋滋……”

　　“……今天，我们采访到了王先生……”

　　“滋滋咔……”

　　沈平澜完全转过身去，循着杂音传来的方向前进。

　　“王先生今年已六十有余，坚持使用西瑞牌制剂已有两年多……”

　　电视机的声音逐渐被甩在背后。

　　“滋滋滋滋……”

　　沈平澜在沙发后止住脚步。

　　不对，杂音传来的方向又变了。

　　“咔……咔嚓……”

　　他看向父母卧室的方向，好像在那边。

　　他刚走到父母卧室门口，杂音传来的方向好像又变化了。

　　不不不，他甩了甩脑袋。

　　声音怎么会变来变去呢？肯定是他还没听清楚，还没彻底分辨出来方位，就是这样！

　　“……滋滋……”

　　“……品牌……坚持三十年始终如一……”

　　电视机的广告声越发微弱，他循着杂音找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杂音又咔咔响了两下，这次是在自己脑后。

　　他猛然转身。

　　这次，肯定找对方向了！

　　他大步流星地回到了客厅，一路冲往电视机。

　　电视机里的声音也随着距离拉近，重新响亮起来。

　　广告终于落下帷幕，在一阵优雅的音乐声中，电视画面重新回到了纪录片中。

　　“无垠而神秘的天空，一直是许多人所追随的目标。在那遥远的天空上究竟有什么？每一颗闪烁的星星究竟代表了什么事物？为什么会有昼夜亮暗的变化？从古至今，从占星师、预言家、卦师，到如今的天文学家，一代代人都在追寻着这些问题的答案……”

　　画面落在一片宁静平和的草原上，镜头前的野草也沾染了夜色，一滴微小的露珠反射着如星的亮光。

　　草地里轻微的虫鸣与窸窣声渐低，镜头向上拉远，眺望向晴朗的夜空。

　　《探秘群星》是沈平澜最喜欢的一档科普节目，可眼下他却没怎么听电视里旁白所讲的内容，侧着脑袋，专心聆听着那细微的杂音。

　　“滋……滋滋滋！”

　　没错了，这个杂音，还是电视机音箱里所发出来的声音！

　　绕了一大圈，结果还是回到了起点，沈平澜挠了挠脑袋，有点不理解，但还是弯下腰，凑近了电视机。

　　是电视机坏了吗？为什么一直有杂音呢？

　　“滋……滋……”

　　可就在他靠近的刹那，杂音最后响了几下后，便混入了电视机节目的旁白当中。

　　杂音好像消失了，可与此同时，电视节目里所有的声音，旁白、背景音乐和草原上的自然声音，仿佛都掺上了细微的沙子，逐渐含糊起来。

　　画面定格在无垠的夜空上，一颗颗星星或明或暗，清晰地挂满天穹，仿若墨蓝绸带里的珍珠。

　　对着如此静谧美好的夜空，旁白开口了：

　　“……我们都在等你。”

　　沈平澜皱了皱眉，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电视机。

　　这句话怪怪的，根本不像是在介绍星空。

　　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电视机里的旁白……在对自己说话？

　　沈平澜摸了摸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旁白的声音变大了，就好像电视机里果真藏了一个人，此刻贴近了电视机屏幕，贴近了沈平澜，对他又一次说道：

　　“……我们都在，等你。”

　　沈平澜用力眨了下眼睛。

　　电视机里的星空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星星们不再是自然而随机地四散在夜空中。

　　一颗又一颗，最为闪亮的那些星星们，它们都偏离了原先的轨道，在画面的正中央，组成了一个新的图案。

　　高耸的山间，连绵的山脊。

　　它们组成了一座山脉的形状……

　　而在那座最高的山峰之上，无数光点聚集，构筑出一个闪亮的……

　　“我们都在等你。”

　　又有声音在他耳边说话。

　　眨了眨眼睛，视线骤然回缩至面前的柳易身上，沈平澜从童年的回忆中醒神，忽感一阵狐疑。

　　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起那段记忆？

　　甚至在他今天真正想起来之前，他都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家里有过这样的灵异经历。

　　是他忘记了？还是说那段经历是梦？亦或是……

　　他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仅仅是因为龚良山提到了自己以前梦到山神的经历么？如此简单就能激发出一段早已忘却的回忆吗？

　　难道说……

　　沈平澜心中忽地一动，手掌完全是下意识地摸上了刀柄。

　　“？”柳易注意到了这一幕，一瞬的惊讶后，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龚良山则没有发现沈平澜下意识的动作，因为匆匆脚步声、交谈声、惊呼以及其他各种纷乱的动静倏尔自大堂方向响起，仿佛一颗炸弹落入协会，涟漪急剧扩散，吸引走了他的全部注意。

　　突然之间，整个协会都吵嚷起来。

　　“坏消息。”

　　在猎人与助理们匆匆往来的身影出现之时，一道声音也出现在了沈平澜、龚良山与柳易三人之间。

　　刚去处理部门事务不久的华安双又回来了，她的神情是难得一见的严肃，冲三人说道：“代号‘暗洞’的研究员……赛文斯·罗塞蒂，在我们的抓捕部队即将包围的一刹那，利用他自身所具备的超小型怪异【暗洞】……逃走了！”

　　“逃走了！”龚良山一惊，“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肯定早就针对目标所携带的超小型怪异，进行了针对性布置吧？怎么对方还能使用出【暗洞】？”

　　没错，赛文斯的代号之所以是【暗洞】，正是因为他随身携带着极度罕见的超小型怪异，该怪异在协会中的定名即为【暗洞】！

　　沈平澜清楚，这个怪异是赛文斯小时候就跟着他了……某种意义上，赛文斯与这个小型怪异是一体的。

　　超小型怪异【暗洞】的基础效果是空间遮蔽，且只对赛文斯一个人生效。没人知道这个怪异是怎么来的，至少赛文斯还在孤儿院的时候，这个怪异就已然存在，无法剥离。

　　正因此，沈平澜对赛文斯的【暗洞】也颇有一些了解，突然开口说：“四据点搭建时所依凭的，应该是那个叫做【盲点】的怪异的躯壳吧？”

　　四据点的最详细状况，恐怕只有前任会长龚良山，以及两位副会长华安双与温弗雷德了解。

　　此刻华安双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沈平澜沉吟道：“同样是带有隐蔽、视觉与空间效果的怪异……赛文斯恐怕掌握了未知的【暗洞】与【盲点】联动手段，如果没有提前了解，我们常规的手段恐怕都限制不了他。”

　　柳易听到这里，“唔”了一声：“这么说来，说不定在前往四据点任职之前，赛文斯就想到了【盲点】与【暗洞】的结合，他选择四据点，是早有目的性的？”

　　“……”众人短暂地沉默了。

　　确实无法排除这个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赛文斯的心计与眼光就有点长远得可怕了！

　　甚至早在前往四据点就职之前，他可能就已经决定好了日后要做什么，并想好了如果事情暴露要做哪些准备了！

　　“我现在就派更多人手去调查赛文斯失踪的现场。”华安双果断说着，看向了沈平澜。

　　龚良山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看来，大家是希望沈平澜出手了。

　　现在已经顾不上沈平澜与赛文斯的关系了，赛文斯的难缠与深谋远虑超出预计，必须用上所有得力人手，尽快将其抓捕！

　　然而没等大家做出下一步安排，协会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柳易忽有所觉，仰起脑袋朝大堂方向张望。

　　“你是什么东西？不准进来！”

　　“怎么今天闯入协会的怪物那么多啊！”

　　“让一让！让一让！”

　　在猎人们嘈杂的交谈声中，夹着一个急促的喊声。

　　隐约可见一个蓝皮肤的身影，在猎人组成的人墙另一边跳来跳去。

　　“让我进去！我有急事！天大的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