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梦作墟留

314、89.恢复 小美人马努

　　“华安双……”温弗雷德见华安双亲自赶来，瞳孔紧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沉默下去。

　　沉默本身便是一种表态。与华安双互为半身的怪物悄无声息地落地，华安双跳下地面，看向了几名老者，和颜悦色道：“有我们三位猎人协会的现任掌权者做担保，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尽管面色看着和煦，可她说话时特意加重了“三位”、“现任掌权者”这两个词，颇有暗示意味。

　　几名老者曾经风光是风光过，但现在都已经过了巅峰期，要论单个人的实力是比不上如今的沈平澜与诺拉的。接受了秘术改造的他们，已经将自身变为了一把剑，是供协会驱使之剑。而利剑的掌管者，自然是猎人协会的几名高层，这也是为什么温弗雷德能把他们请出来。

　　如今，有三名利剑的主人都表达了自己统一的意愿。几名老者都理解了华安双的言下之意，拿着长枪的老者代表他们开口道：“既然有各位部长与首席共同担保，我们自然是没有意见。”

　　沈平澜在华安双赶到时就已放下心来。其实他不确定华安双会站在哪一边，可他清楚，如果华安双选择支持温弗雷德，她也不会背叛沈平澜这个朋友，一定会选择待在总部，保持中立。如今她亲自赶到，就只有一个可能：她选择相信沈平澜这个朋友。

　　在华安双交涉时，沈平澜已经四下寻觅起其他东西。

　　几名老者让步之后，他缓声开口道：“既然已经停战，可以把你们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旁边几名猎人闻言愣了半秒，才意识到首席猎人正注视着自己，连忙把手里那张捕网收了起来。

　　柳易盯着那张网，尤其是网上被自己划破的洞，得意地昂了昂脑袋。区区一张破网，根本困不住它！那就是它胜利的证明。

　　沈平澜没有停下，他快步走向某个方位。

　　周围猎人一时间没有摸清楚他要干什么，纷纷让开一条道，供他来至猎人们中间。他对准地上某处，手腕一旋，刀刃旋转朝下，双手持刃，轰然下刺！

　　一圈幽蓝光焰呼啦一声，以刀刃为圆心向外扩散开，扭曲不定的光芒边缘快速消散于空气里。

　　更多的蓝火力量则随着刀势深深没入地下，沿着那张遍布地面的金属道具网络，挨个儿毁灭每个道具节点！

　　“咔！”

　　空气中传出一声模糊的碎裂声。

　　“咔咔咔咔咔啦——！”

　　紧接着是大片事物破碎一般的脆响！

　　柳易忽感身体一轻，像是有个不断从自己身体里抽取某物的东西消失不见了，一下子耳清目明，虽然不太明白原因，但它的心情一下子畅快了不少。

　　就在刚才，沈平澜销毁了持续窃走柳易的【执】、导致柳易变为扭曲体的那件道具！

　　这时，围观众人方才恍然大悟，意识到沈平澜在做什么。

　　战斗的确结束了，但短时间内，大家都想不到要解除这些针对零号异类的道具……除了沈平澜。

　　沈平澜做完这一切，转过身，眼中撞上了一对近在咫尺的绿眼睛。

　　柳易出现在了他背后，似乎是好奇想要观察。

　　见沈平澜转过身，它也不躲，直直杵在原地，眼睛一眨也不眨——字面意义上的不眨——地近距离盯着人类看。

　　几根细小的红色触须从眼眶周围冒出来。

　　“啪！”

　　红色中猛地咧开一张弯月似的嘴，一条长长的舌头从中探出，一把子舔在眼眶周围的触须上。

　　沈平澜沉默片刻，他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处理掉了会吸收【执】的道具，不代表柳易身上已经流失的【执】可以回来。

　　【执】是异类的根系，在已经把根系拔除后，自然没有能力再长出。

　　难道说柳易以后要一直保持扭曲体的状态了？模样什么的先不说……它现在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忘却了与家人之间温馨的一切，这对它不公平。

　　沈平澜立即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玛兰卡。

　　身为柳易的姐姐，一位见多识广的怪异，玛兰卡或许知道帮助柳易的方法。

　　就连华安双、戴晟等人都意识到当前的状况，也下意识看向玛兰卡，他们都觉得【移行的空洞】此时一定会做点什么。

　　出乎意料地，玛兰卡只是微微摇了摇脑袋，后退一步，用怪异空洞的嗓音说道：“他不需要我，他只要一点点……特别的提示，他自己就能恢复。”

　　“特别提示？”戴晟第一个开口，疑惑地嘀咕，“难道说还要解谜？”

　　就在戴晟脑洞大开之际——

　　“呼！”

　　气流穿过羽毛间的缝隙，带起幽灵似的悠长啸叫。

　　独特而怪异的寒冷，如沁入到每一颗表皮细胞中的异质存在，瞬息笼罩听到风啸的每个人。那是死亡的寒冷，是生物本能发出的预警。

　　不需要抬头看，所有人都清楚：

　　是【泣亡天使】来了！

　　希赫轻轻扇动羽翼，黄金般的光芒在每一片羽毛上逐次一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清楚时，希赫已落到了地上。

　　由众多手臂所组成的【头部】如花苞层层绽放，露出中央的一张柔软嘴部。两片丰润的唇瓣开合，从中吐露优美如天籁的声音：“亲爱的伊科伦塔，要时刻记得，你所拥有的【奇迹】。”

　　原本正好奇打量希赫的柳易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微微眨动了一下，听到最后的“奇迹”二字，睫毛猛地一颤。

　　不需要更多的提示，不需要希赫做出更多的举动，柳易突然抬起手臂，像是要抓住什么似地轻轻一握，所有覆盖身体的血色浆流与红色触须猝然蠕动起来！

　　没有了众人战斗余波的影响，雨云中央的空洞愈合，暴雨越发畅快地落下，就像雨水冲掉了马儿在泥坑中打滚沾上的一身泥泞那般，柳易体表的浆流逐渐软化、坠地、消融。

　　“哇，这不是之前海岸战争时让狂化猎人恢复人形的力量吗？”戴晟与其他人一样，颇为惊讶地注视着这一幕，口中不禁喃喃道，“奇迹……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呢？”

　　没想到的是，戴晟话音刚落，一旁的希赫居然开口了。

　　希赫面朝着柳易的方向……但似乎，略微有点偏移？至少从戴晟的角度看去，【泣亡天使】真正所面朝的，似乎是自己的队长沈平澜。

　　这只异类悠悠说道：“奇迹，是一个【可能】，它【可能】赋予【不可能】以【可能】。”

　　“什……什么可能不可能的……”戴晟听了这句堪比绕口令的回答，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对话的短暂时间里，柳易身上的浆流已褪去大半，露出的皮肤也从灰黑色逐渐变为异类时期的棕红。

　　它忽地眨了几下眼睛，再睁开时，双目也从翠绿变回浅湖般的棕绿色。

　　它……他忽然动了。

　　——他转过身子，抬起所有手臂捧住沈平澜的脸，轻声道：“谢谢。”

　　而后他弯下脖颈，在浆流褪去、鬃毛如红云散开的刹那……

　　于猎人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沈平澜双眼骤然睁大，与吻一同烙印下的，是胸口吊坠传递来的前所未有的热度。

　　强烈的意念通过福禄连心吊坠而来，在一瞬间张口吞没了他的整个脑海！

　　这里是幻境、梦境，还是记忆？沈平澜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的意识出现在了无垠的大海中。

　　海水不是常规印象里清澈的蓝色，主体是墨蓝，某些地方暗到几乎全黑，还有深绿色水流伴随点点杂质向上升涌。

　　浑浊而黑暗的海水不符合人类的审美，可他能感觉到，此地具备勃勃生机。

　　一抹红色倏地自昏暗海水中涌现，仿佛一滴血在海中四散，化作柳易的模样。

　　这里的柳易看上去得意又欢快，他甩动变化出来的鱼尾，在海水里轻快地转了一圈，而后侧过白皙的面颊，像是看向沈平澜，又像是通过清澈的眼眸，将整片大海都纳入瞳孔。

　　他伸手抚上胸前，愉快地轻声哼唱起来：

　　「月亮，海洋，与大地，

　　天空，日光，与晨星，

　　大地啊我们的母亲，

　　请赐福此地！

　　我们的生命是如此璀璨的圣灵。

　　我们的梦想是那么欢快，

　　我们献上的肉浸满水潭，

　　看看那远航的船一帆。

　　天空啊我们的摇篮，

　　请赐福彼岸！

　　我们的梦想是那么欢快。

　　海洋啊我们的统治者，

　　领袖与祈祷者，不死的神，

　　是否忠心盼望，聆听虔诚，

　　请赐福此梦！

　　我们的幻想、病痛与泪，将载满此风，

　　获得永恒，获得永恒。」

　　唱到最后一句，柳易的歌声骤然转向高亢，嘹亮而悠长的嗓音直接突破了人类可以听到的音域上限，可沈平澜仍然能听见，这歌声不是从耳朵，是从心灵里响起，既婉转又威严，既空灵又铿锵。

　　「月亮，风暴与巨浪，

　　天空，野兽与撕咬，

　　所有魂灵聚集在神庙。

　　大地啊我们的母亲，

　　天空啊我们的摇篮，

　　海洋啊我们的统治者，

　　领袖与祈祷者，不死的神，

　　我们不朽的力量在哪里？

　　我们的幻梦在哪里？

　　赐福！赐福！载满这赐福！

　　鲜血的流淌永不止息，

　　狂澜的呼喊仍有回音，

　　与最后一个敌人失之毫厘。

　　起来吧士兵，快献上

　　终极一舞。

　　可还记得我们载满帆船的祭品？

　　月亮，风暴与巨浪，

　　天空，野兽与撕咬，

　　所有魂灵聚集在神庙。

　　可不能让利爪凝上寒霜。

　　装载痛苦，我们的风再度启航，

　　涌向海浪，涌向海浪。」

　　唱完这一段，柳易稍作停顿，尾巴一摆，沈平澜只觉红影一闪，柳易已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利爪轻轻握住沈平澜的双手，怪物与人类的手如舞蹈般抬起，柳易的歌声又稍稍转作轻柔，仿佛战阵曲的前奏：

　　「月亮，飓风，大地，

　　万物所有的圣灵，

　　一切涌向狂浪之地，

　　无穷无尽，永不止息。

　　大地啊我们的母亲，

　　愿您祝福于我们，

　　祝福我们的爪牙一如往昔尖利。

　　世间梦想在此脱胎，

　　痛苦的鲜血的美好的芬芳的流转、流转。

　　天空啊我们的摇篮，

　　载我们流向应许之海，

　　在此地界，推开

　　新世界门。

　　海洋啊我们的统治者，

　　领袖与祈祷者，不死的神，

　　纵使此身卑微如尘，

　　蜂拥奔赴露出齿爪对阵，

　　皆因是黑海之臣。

　　黑海啊，我们的故乡！

　　鳞片感受深黑的浪，

　　颊窝嗅探温血芬芳，

　　子民们如星辰奏唱——」

　　唱到这里，从胸口传来的炙热迅速减退，沈平澜一个恍神，从福禄连心传来的幻象中退了出来。

　　视野重回现实，沈平澜对上了一双绿眼睛，和幻象里的一样得意。

　　柳易松开手，三手叉腰高兴地一扬脑袋：“我又回来咯！不管是什么陷阱，就算拦得住我一时，也不可能影响我一世！”

　　他环顾一圈，以不戴面具露出容貌的姿态，正面迎上所有猎人的目光：“啧，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什么稀有生物。要我说，你们人类现在才是我们南洲的濒危动物吧，我们常见生物混入濒危动物种群好奇看看，有什么好惊讶的吗？”

　　话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也精准地转向了温弗雷德，并猛地定格在了这人身上。

　　刚高兴了没几秒的柳易，从脑袋里搜刮出自己中陷阱后的那段经历，怒火顿时从心间生出，取代了愉快。

　　“你！就是你！别移开视线！有本事和我一直对视！温弗雷德·肯特，我之前看你长得像条鲨鱼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居然敢陷害我，你等着——”

　　沈平澜一抬手，“啪”地捂住了柳易的嘴。

　　幻象里的歌声似乎仍然若有似无地在耳边飘荡，沈平澜努力将注意力收回现实，直视温弗雷德，问出了一个他疑惑已久的问题：“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你们是怎么怀疑到柳易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