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娇宠》妖精的脚印

6、凡尘烬6 中元节

　　中元节的阴风卷着纸灰在判官殿外盘旋。叶期揉了揉眉心，朱笔在生死簿上悬停许久，却迟迟未能落下。不知为何，今日她总觉心绪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师父。"苏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案边，放下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歇会儿吧。"

　　叶期抬头，正对上徒弟关切的眼眸。自从互表心意后，苏迟越发细心，总能在她疲惫时适时出现。她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苏迟的手背，两人同时微微一颤。

　　"渡口那边有厉鬼闹事。"苏迟忽然压低声音，"我觉得不对劲，已经让牛头马面加派人手了。"

　　叶期蹙眉："中元节本就事多，你太紧张了。"

　　苏迟摇头，指着自己心口："是命魂珠在预警。"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整座判官殿剧烈摇晃，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苏迟一把揽住叶期的腰，带着她闪到院中。只见忘川方向黑云压顶，无数厉鬼的尖啸声刺破耳膜。

　　"调虎离山！"苏迟脸色骤变，"师父别去！"

　　可为时已晚，一道黑影如闪电般袭来，瞬间缠住叶期的腰肢。苏迟拔剑就斩，却劈了个空——叶期已经消失在原地，只余一声惊呼回荡在空气中。

　　"叶期！"苏迟嘶吼着追出数步，却骤然停住——他感觉不到命魂珠的共鸣了。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叶期已经魂飞魄散，要么她被带到了连命魂感应都能隔绝的地方。

　　无间地狱。

　　苏迟转身冲向阎罗殿，一路上看到冥府各处都有阴兵在集结。阎君站在大殿中央，面色阴沉如水，四大判官分立两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阎君！"苏迟单膝跪地，"叶期被掳，我怀疑——"

　　"鬼王所为。"阎君打断他，袖中手指微微发抖，"他需要判官之血来破解最后一道封印。"

　　苏迟猛地抬头："我去救她。"

　　"不行！"阎君厉声喝道，"无间地狱现在就是龙潭虎穴，你去等于送死！"

　　苏迟缓缓站直身体，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我必须去。"

　　阎君与他对视片刻，突然长叹一声："果然拦不住你...和你母亲一样倔。"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阎君走下台阶，将一枚金色符咒按在苏迟眉心，"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无间地狱最擅长玩弄人心。"

　　符咒入体，苏迟额间浮现出一个从未见过的金色印记。他来不及细想，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地狱最底层。

　　穿过十八层地狱，苏迟站在无间地狱的入口前。这里没有门，只有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镜面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据说这面镜子能照出人内心最深的恐惧。

　　苏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镜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

　　"你救不了她..."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永远不会原谅你的欺骗..."

　　苏迟咬牙前行，胸口的命魂珠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他循着这缕感应艰难前进，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溶洞中央，叶期被锁在半空中的铁笼里，脸色惨白，嘴角带着血迹。

　　"师父！"苏迟冲上前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

　　"终于来了，阎君的宝贝儿子。"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阴影处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狰狞的面容——鬼王。

　　苏迟浑身僵硬："你胡说什么？"

　　鬼王大笑，挥手打出一道黑光。黑光击中苏迟的胸口，他额间的金色印记突然大放光明，照亮了整个溶洞。

　　"三百年前，阎君老儿为镇压我，不惜让自己的独子转世重修。"鬼王的声音充满恶意，"明霄殿下，你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明霄..."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迟脑海中尘封的记忆闸门——三百年前的血战、自己作为阎君之子率领阴兵对抗鬼王、最终自愿转世以加固封印...

　　铁笼中的叶期挣扎着坐起来："苏迟！别听他的！他在扰乱你的心神！"

　　鬼王冷笑："不信？那你看好了。"他抬手一挥，溶洞顶部垂下无数冰棱，每根冰棱中都封存着一幅画面——全是苏迟前世作为明霄殿下时的场景：身着银甲指挥阴兵、在阎君座下修习法术、最终在封印鬼王时魂飞魄散...

　　"现在，做出选择吧。"鬼王手中凝聚出一把黑色长剑，"要么看着你的小情人死，要么帮我打破这该死的封印！"

　　苏迟站在原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望向叶期，发现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有震惊，有困惑，但深处还有一丝...期待？

　　"我选第三条路。"苏迟突然暴起，判官印化作金色长剑，直刺鬼王咽喉！

　　鬼王早有防备，轻松挡下这一击："冥顽不灵！那就一起死吧！"整个溶洞开始崩塌，无数恶灵从裂缝中涌出。

　　苏迟趁机跃到铁笼旁，用判官笔劈开锁链。叶期虚弱地倒在他怀里："你...真的是..."

　　"我不知道。"苏迟紧紧抱住她，"我只知道，这一世我是苏迟，是你的徒弟，是你的..."他声音哽咽，"道侣。"

　　叶期突然抬手抚上他额间的印记："我相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苏迟眼眶发热。他帮叶期擦去嘴角的血迹："还能施展判官印吗？"

　　叶期点头，勉强站直身体："你想做什么？"

　　"双重判官印。"苏迟握住她的手，"传说中只有心意相通的判官才能施展，可以封印一切邪祟。"

　　叶期眼睛一亮："好！"

　　两人背靠背站立，同时掐诀念咒。苏迟的判官笔与叶期的在空中划出完美对称的金色符文，渐渐融合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鬼王见状，终于露出惊恐之色："住手！你们封印不了我！"

　　就在太极图即将压下时，鬼王突然狞笑着抛出一枚血钉，直射叶期心口！

　　"小心！"苏迟毫不犹豫地转身抱住叶期，血钉深深刺入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却仍死死维持着判官印的输出。

　　"不！"叶期眼睁睁看着苏迟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鬼王暂时逼退。

　　"父亲..."苏迟虚弱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阎君。

　　阎君没有多言，只是将一枚金色丹药塞入苏迟口中，然后转身面对鬼王："三百年前我儿能封印你，今日一样可以！"

　　有了阎君牵制鬼王，叶期全力协助苏迟完成法术。终于，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太极图完全压下，鬼王被重新封印，整个无间地狱恢复了死寂。

　　"苏迟！"叶期接住软倒的爱人，发现他胸口已经几乎感觉不到心跳。

　　阎君将手按在苏迟额头："他消耗了太多本源之力，需要时间恢复。"

　　"他会...好起来吗？"叶期声音发抖。

　　阎君叹息："他的魂魄与你已有命魂连接，或许..."老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叶期，"你能唤醒他。"

　　三个月后，判官殿后的庭院里，叶期正小心翼翼地给榻上的苏迟擦脸。自从无间地狱一战后，苏迟就一直沉睡不醒。阎君说这是魂魄自我修复的过程，急不得。

　　"懒徒弟，都日上三竿了还睡。"叶期轻声责备，手指却温柔地拂过苏迟的眉眼，"你再不醒，今年的柚子可都要过季了。"

　　忽然，她的手腕被轻轻握住。叶期瞪大眼睛，看见苏迟正含笑看着她，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如初。

　　"师父..."他声音沙哑，"我梦见...你给我剥柚子..."

　　叶期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俯身抱住苏迟，哭得像个孩子："混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苏迟轻抚她的后背："对不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还敢有下次？！"叶期抬头怒视，却在看到苏迟苍白的脸色后立刻软化了语气，"你...你感觉怎么样？"

　　苏迟微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很好。尤其是这里...很暖。"

　　叶期破涕为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板起脸："对了，关于你是阎君之子这件事..."

　　苏迟紧张地看着她。

　　"等你好了再慢慢算账！"叶期凶巴巴地说，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苏迟笑着看她佯怒的模样，轻声自语："遵命，师父。"

　　窗外，一株彼岸花悄然绽放，红得耀眼。冥府的日子还长，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