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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倾慕者谁 红衣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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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阿源做了一大锅腊八粥。
南苑,三人围坐,庭院充溢着甜丝丝的粥香。
北苑大门紧闭,冷冷清清。
小莲有些不安:“高大哥,真的不需要等老爷过节么?”
阿阁咽下口中甜粥,笑道:“这是常有的事,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咱们那位老爷你最好当他不存在……”
“阿阁!”高楼皱眉,“休得胡说。”
他放下粥碗:“你们喝吧,我出去走走。”
离开京城时,他向祖父保证会照顾七叔,转眼至此两月有余,北苑的门他都没有进去过。
多重灵魂之事后,与他相处最多的成了画竹、阿源。
阿九温泉惊鸿一瞥,暖暖最近干脆不来了。
最可恶的是文竹先生,今日他甚至让阿源捎课业表过来,也不愿多来一趟书房。
高楼发现,他忍不住思念他们每一个。
他跳上一株梅树,手指抚过残落的梅花瓣,目光却落在北苑那两株榕树。
树叶凋零,院内无声。
此时在躯体里的是谁,他在读书、写字、画画、翻看药方,还是一人独坐。
文竹、画竹、阿源、阿九、暖暖,他们在做什么。
在七叔的身体中,他们会不会闲聊、打闹,会不会互相说一声腊八节的祝福。
高楼在梅树上翻身,眼睛仍直勾勾盯着那道门。
他多想进去,陪伴他们。
他多想,他们待他再亲近一点。
小兔子们长得很快,一只只毛茸茸的满院乱窜,吃得多拉得多,每天都需要人清理无数遍院子。
阿阁怨声载道,天天嚷着送回山坡上去:“这么大了,冻不死饿不着。”
高楼坚决反对,有这几只兔子在,还能盼得暖暖来。
喝完腊八粥,阿阁拎起扫帚,满院挥舞:“少爷哎,你知道兔子多能生嘛,过不了多久,这院子能给你铺满了。”
高楼蹲在墙角,细细清理缝隙里的脏东西。
也许,就是因为不够干净,暖暖才不来。
院门开了,他抬眼望去。
却是小莲进来了,她背一筐干净稻草,撒在食槽里,笑道:“也没有那么夸张,现在天冷,至少也得等开春,兔子才会生小兔子……”
“吱呀”,院门又开了。
一条微微的缝,飞快合上,像风刮过。
阿阁道:“小莲又忘记关门,这兔子可是会溜出去的……哎少爷,你哪里去?”
高楼跃上围墙,三两步追上那道慌乱的身影。
“暖暖,你跑什么?”
一袭白绒领裘袍,神情慌乱中带着委屈:“好多人。”
“原是因这个,”高楼释然一笑,“大家在清理院子,这样小兔子才住得舒服。”
他声音变得温柔:“你略等一等,我带你进去好么?”
暖暖垂下眼睫:“等不了,没时间……”
这么多灵魂共用躯体,大人们都有事要做,属于孩子的一定不多。
高楼心念一动:“暖暖,你想不想去山上找兔子洞?”
“可以吗?”暖暖睁大眼睛,“文竹大哥不许我离开梅苑。”
“没关系,咱们不走远,就到那边的小山坡,你瞧。”
对影山下,地势起伏,许多小山坡连贯其中。
最近的小坡,与梅园隔墙而望。
暖暖咬紧嘴唇,拿不定注意。
高楼继续道:“当时,我就是在那里发现小兔子们的妈妈。”
“真的么?”
暖暖看看梅苑,又看向那山坡,一刻钟能回来的,就算主魂出现,也应当无碍的吧。
冬季的山坡,布满苍灰色的荆棘,土黄色的山石,灰突突没什么风景。
暖暖一双凤眼滴溜溜转动,充满兴趣。
“他们从不许我走到比梅园更远的地方,这里当真会有兔子洞吗?”
“当然,”高楼在一处陡坡停下,招手让暖暖去看,“看。”
一个幽深的洞口,除了黄土和草根什么也没有。
暖暖饶有兴致看了半晌:“小兔子呢?”
“要等一等,它们许是吃饱了,晚一会儿才会出来觅食。”
暖暖双手撩起斗篷下摆,抱在膝上,乖乖点头:“嗯。”
他对自己的衣服,甚为爱惜。
高楼心念一动,做出最轻松的闲聊语气:“你这件衣服是谁做的?很宝贝哦。”
暖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仍紧盯着兔子洞:“姐姐做的。”
“姐姐?”
高楼下意识想起红衣姐姐,难道七叔他们其实也认识梅月。
梅月姐姐,会替这么多人做衣服么?
他盯着斗篷毛领,久久不说话,暖暖想岔了。
他摸一摸斗篷衣领软毛,解释道:“这可不是小动物皮毛哦,是姐姐用棉花挑出絮絮,特意做出来的毛领领。”
“姐姐说,穿这件衣服,暖暖也像一只小动物呢。”
“这位姐姐,”高楼低声问,“她叫什么名字?”
暖暖拉起斗篷,沉浸于展示上面的绣纹:“姐姐手很巧的,大家的衣服都是她做。”
“她喜欢谁,谁的衣服上就会有花花,她最不喜欢阿九,只给他白衣服穿。”
“姐姐叫什么名字?”高楼又问。
暖暖歪头:“姐姐就是姐姐,不需要名字。”
高楼还要再追问。
眼前人忽然冷了神色,站起身。
“套小孩子的话,非侠义行径。”
不待高楼回答,阿九飞身就走。
高楼忙追上去:“阿九,你这些时日怎么不出来练剑了?”
“晚上,我在梅林等你。”
阿九飞过梅园,一声不响进了北苑。
吃过晚饭,高楼特意拿了两把剑,早早在梅林练剑。
月过山坳,梅林依然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高楼心头郁郁,剑法越舞越快,激得满园梅花窸窸窣窣。
轻盈笛声响起,抚平心头焦躁。
一袭红影站在一株梅树下,横笛唇边,面纱下的眼眸满是温柔笑意。
红衣姐姐,梅月。
剑法收招,高楼欢欢喜喜奔过去:“梅姐姐!”
“慢点儿跑,先把剑收好,小心伤着自己……”
梅月笑颜忽一变:“你身上这衣衫,哪里来的?”
高楼转个圈,笑道:“朋友新做的,还不错吧。”
梅月眉尖蹙起,隐含失落:“梅苑供给的衣物你从来不穿,却穿朋友做的。”
在梅苑住这段日子,除了新被褥,高苍确实也送来过几套新衫,与高弦身上棉袍相似,样式简洁,温暖舒适。
高楼道:“我来时带的衣物还未穿完,无谓浪费新衣……”
“是么?”梅月收了竹笛,淡淡道,“我得回去了。”
红影一闪,她在梅林失了踪影。
看起来,红衣姐姐似乎是生气了。
高楼站立半天,忽想起,暖暖说过梅苑的衣服都是一位姐姐做的。
难道,真的是梅月姐姐?
当夜,他睡意正浓,窗外传来两声轻响。
学武人反应极快,高楼翻身跃起,披衣推窗,一气呵成。
一道红影消失在梅园尽头。
窗台上,放着一个包裹。
高楼打开,是一件簇新的浅蓝色斗篷,后襟绣一座高楼,映着弯月。
刺绣精致、针法熟悉,与梅苑的其他织品一模一样。
高楼捧着斗篷,坐回被窝里,手指一遍遍拂过那精美的楼角。
原来,梅月果然是暖暖说的姐姐。
原来,梅苑的被褥、衣衫甚至文竹用的帕子,都是红衣姐姐做的。
那间堆满棉花、布匹的耳房,想来也是她的领地。
“姐姐喜欢谁,谁的衣服上就会有花花。”
高弦的衣襟有同色暗纹,文竹的手帕绣着梅花。
高楼虽未经历过,也知棉花纺成纱织成布,染色,刺绣一针一线裁剪成衣,是一件多么复杂耗时的事。
梅月姐姐在梅苑在七叔心里毫无痕迹,甚至被认为是出自苍爷爷之手。
她却不辞辛苦,默默做了这么多年的女红。
她一定是七叔的倾慕者,还爱得很深。
高楼叹息一回,细细将斗篷收起。
若有可能,他要助梅月姐姐达成心愿。
第一件事,就是让他知道,梅姐姐这些付出都是独一无二的。
高楼站起身,将梅姐姐送来的新衣全数收起,全套换上小莲制作的衣衫。
早晨,他在厨房帮忙,试探着向阿源打听:“做衣服那位姐姐,与七叔是什么关系?”
阿源身子一僵,嗓音干巴:“什么姐姐,没有的事。”
“别蒙我了,”高楼转到他面前,看着他双眼道,“一位穿红衣的姑娘,约摸二十来岁,姓梅。”
“她还有姓?”
阿源惊叫一声,险些切住手指。
在高楼锲而不舍的逼视中,他含糊道:“是有这么个人吧,与你七叔……没什么关系。”
“那她为何要为你们做衣服?”
高楼指着他身上的围裙,绣着一只肥胖的小鸡。
“别告诉我,这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阿源叹一口气,“好吧,是有这么个人,但他不是……”
“她是不是倾慕七叔?”
“什么?”阿源险些被自己口水呛死,“咳咳,谁说的?”
“我猜的,”高楼笑得胸有成竹,“若不是对你们中的谁有感情,她怎么会常年流连此地,为你们缝衣做衫?”
“好吧,”阿源错开眼神,小心编织,“她是暗恋你七叔……”
“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七叔。”
傍晚,高楼早早在梅园练剑。
梅姐姐若能与七叔在一起,也……很好啊。
梅苑就更像一个家了。
正常的家庭,男性、女性长辈都要有的,而高楼,自幼只有祖父和父亲。
道理想得明白,他心中却有些酸溜溜的。
有了妻子,七叔就更没时间来见他这个徒儿了吧。
没有笛声,梅月突然出现在高楼身后。
她一双凤眸扫过高楼身上衣衫,声若落雪。
“想是我针法粗陋,不能入少侠的眼。”
嗓音低沉而失落,莫名地像七叔。
话本上说,爱一个人太久,会忍不住模仿他。
高楼忙道:“不敢,姐姐,我……”
红影一闪,梅月再次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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