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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痛苦 我不想看见 ...

  •   凌晨三点,京西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昏暗的客厅,唯一的光亮是半敞的窗帘后模糊不清的灯火。褚誉整个人窝进柔软的沙发里,视线失焦地盯着一处虚无。
      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晚这样,对着空气发几个小时的呆了。

      明天还有工作,她本应该躺在床上好好睡觉卸下疲惫。
      再不济,用犀利的语言讽刺想要挽回那段过去的施殊言,也该让她觉得痛快才是。

      但褚誉都没有,只觉得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被人用手死拧一样的酸胀,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突然响起一声闷响,她才终于有了动作。

      是只鸟,扑腾着翅膀很快又离开了。

      褚誉注意到窗户上的雪花,起身走过去,抬起手贴上那面冰凉凉的玻璃。
      她吐出一口气,窗外的街景瞬间雾花,像是生起一片结界,将她和这场雪隔开了一般。

      雾又一点点褪尽,褚誉怔怔地看着玻璃倒影上的施殊言。

      她轻轻弯眼,声音低低的,说出了那年初见时的第一句话:

      “新同桌。”

      褚誉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指尖却一阵阵刺痛。她低头去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抠出了血。
      但她顾不上这些,又抬起脸,这次映在窗户上的,是她疲惫的泪脸。

      ……

      邬裎一早在褚誉办公室里等着。

      天知道她有多为这两人操心,昨晚给施殊言发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天一亮就来褚誉这等着。
      结果工作狂褚誉居然破天荒地迟到了。

      邬裎还以为是两人重回旧好,缠绵悱恻、互诉衷肠、擦枪走火……?
      直到看到褚誉疲倦的面容。

      她有了不好的预感,试探地问:“昨晚没睡好?”
      褚誉淡淡地应了一声:“我过几天要出差。”

      邬裎向来管不住嘴,脱口而出:“那施殊言怎么办?”

      又是这个名字。
      褚誉头更疼了,她猜到施殊言昨晚来和她说那些话,必然是邬裎在背后出馊主意,但此刻她没有心情去怪谁,皱着眉低声说:“不要插手我和她之间的事。”

      邬裎一愣,有点恼:“要不是你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我还懒得管呢。”

      自己的话不好听,褚誉就知道她会生气,想到她也是好心褚誉不想再在这件事上费神太多。
      她单手扶额,长发散下,终于卸下维持的淡然,背一点点弯下。

      “邬裎,我不想看见她,你明白吗?”

      邬裎很少看见她这样,哪还有什么火气,皱眉苦脸:“就是因为你没放下才会逃避。”
      她不想看见自己从小就仰望的人变成这样,更何况还对两人之间的龃龉不以为然。

      明明是迫不得已啊,为什么像是仇人一样。

      “你说得没错,我放不下。”褚誉终于肯承认,“但是事到如今,我分不清放不下的是那段过往,还是在国外治疗所带来的阴影。”

      这是褚誉第一次跟她提及国外发生的那些事,邬裎一直都很想知道,却不敢多问。

      褚誉说:“你没有经历过,所以可以顺从心意去挽回盛初七。”
      可要是你也曾做过那些非人的治疗,也许就会明白,为什么我连见到她都感到如此痛苦。

      年少时的情窦初开,真的有这么热烈,以至经年已过,依旧让她耿耿于怀吗?
      还是说,只是因为治疗所带来的创伤让她对这个的出现格外敏感,所以才会一次次选择逃避?

      褚誉分不清。

      剪不断,理还乱。
      她只想回归自己的生活,仅此而已。

      空气中穿插着令人哽塞的沉默。

      两人相对无言,还是门疏桐的出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邬裎哀怨地盯着她。
      好嫉妒,嫉妒她是陪着褚誉度过那段艰难的朋友。

      自己倒是做什么都帮了倒忙。

      邬裎内心五味杂陈,只能先离开。

      门疏桐走到褚誉身边,她靠着桌子,伸手摸了摸褚誉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烧。

      “瞧你这样子,我以为怎么了呢。”

      褚誉重新打起精神,处理起了工作:“我过几天会出差,有个跟进的项目出了一点差错,你跟我一起去。”

      门疏桐没有犹豫,直接应下:“正好当散心了……去哪出差?”

      褚誉看了眼手机:“澄州。”

      话音落下,门疏桐动作稍滞。

      褚誉想到什么,抬起脸,看着她的神色,缓缓皱眉:“澄州……我记得你之前就是在那里生活。”

      门疏桐僵住的表情一点点恢复,她撩了撩头发,无所谓地笑笑:“正好,回去看看呗。”

      她看起来可不像没事。褚誉划动着微信的联系人,想找其她能跟着一起去的人。

      “不用勉强自己。”

      门疏桐没有说话,她沉默着,一向叽叽喳喳的人突然陷入了纠结之中。
      最后,还是说:“没关系,她都结婚了,我难道要因为她从此不再去澄州吗?”

      褚誉尊重她的决定,没有再劝。
      倒是门疏桐,在一旁站了许久,才轻声道:“我们都要试着放下了。”

      时间无法遗忘的痛苦,其实只是因为自己死死攥着不肯松手罢了。

      -

      盛初七因为父母的到来正焦头烂额。

      因为不想被打扰才为她们订的酒店,担心被骂还特意选的最贵的,结果还是被纠缠着骂不孝。

      小小的出租房里,盛初七收拾着桌上的资料,任面前的人指着她的鼻子骂。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装作没听见,总有她们宣泄够的时候。

      “你是考上大学,了不起了,觉得有我们这对爸妈很丢脸是不是?”
      “你问问看,谁会让特意来看望你的爸妈住在酒店里,当我们是外人呢?”
      “还骗我们说没钱,没钱你订得起那么大的酒店?来了大城市,真觉得野鸡能变凤凰了吗!”

      盛初七有些头疼。
      她疲于去解释,把电脑放到卧室的枕头底下,却被一把扯住胳膊。

      “现在话都不肯跟我们说了是吧?不认我们了是吧!”

      连日来的熬夜,心力交瘁,盛初七忽然生出一股无法扼制的烦躁,猛地甩开他的手:“我有没有说过让你们不要来!”

      盛父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第一次被忤逆让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扬起手巴掌就要落下。

      门在这时候被人大力拍响。
      三人同时朝门的方向看去,盛母不耐地问:“谁啊。”

      门口的声音停顿几秒才回去:“外卖,开门我拍个照就走。”

      这声音……
      盛初七刚才爆发的情绪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她看着盛母走到门前,刚打开一条缝,门外的人就强硬地挤了进来。

      邬裎一头卷发披散在肩,上下扫了盛母一眼,绕过去径直走到盛初七身前。
      她把这间房来回打量几遍,欲言又止,最后一把攥住盛初七的手腕:“走,吃饭去。”

      盛初七还没来得及拒绝,盛父先她一步开口:“怎么又是你,总是插手别人的家事,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邬裎斜了他一眼:“我爸死了。”

      盛父噎住。

      “不过就算是没爸教,我也知道识好歹。”
      言下之意,你还不如死了呢。

      盛父气得满脸通红,一旁的盛母眉头皱得极深。她对邬裎这个人出现的场合感到十分不满,更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非常奇怪。

      邬裎已经拿出了手机,看样子是在拨号,她打开免提,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冲着手机喊:“物业是吧,有个大妈和大叔擅闯民宅,赶都赶不走,再不来处理我可就报警了!”

      盛父要抢她的手机:“我们是她亲爸妈,来她家天经地义!”
      邬裎挂了电话塞进口袋里:“没文化真是可怕,户主没点头,就是祖宗来了也算擅闯民宅,拘留你几天绰绰有余!”

      她打扮不俗,看起来就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盛父盛母文化水平不高,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还真被唬住了。
      邬裎见有用,又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打开紧急求助:“你们走不走,不走我报警了啊!”

      盛父母二人第一次来这样的大城市,她们的普通话都不标准。从贫困地方出来,思想又如此局限,他们无疑是自卑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唯一能逃避的地方就是盛初七给她们开的那间酒店。
      于是在邬裎反复的恐吓下,他们留下几句对盛初七的咒骂,离开了这间出租屋。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邬裎准备挨骂了,一回头,盛初七撑着桌沿,抿着唇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意外了一瞬,刚要耍嘴皮子,就见这人身子一歪,直直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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