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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生第二步 当护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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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护士小姐手持病案本推开病房时,首先注意到的是一个紧邻着病床地男人,穿着古典灰的西装,仅从背影就可以推测个大概。
比如,长得肯定是帅的。
这个世界的人,明明都属于同一类物种,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仿佛跨越了深渊,不在一个图层。
大概就是2维和3维的区别吧。
推门而入后脚步声引起了苏格的注意,他朝着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是早晨巡检的护士小姐。
“啊,抱歉……打扰到您了,我这边按惯例来看看病人的情况。”……
正面接触的护士小姐感觉到了颜值的攻击,不是多么惊艳的类型,但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这搁在言情小说里,总得能捞到一个温情男二的位置。
她按耐了心脏那熟练的一见钟情,决心还是先处理一下工作。
饭还是要吃的。
谈恋爱什么的还是再等等她的男主角吧。
眼见着温情男二偏开头去,她才暗自松开了跳动不止的心脏,抖了抖摸到手的圆珠笔,准备记录下病患的情况。
她直溜溜地两只眼睛不由地睁大了十五度,不可置信地落在浑身都病床上裹紧了绷带的病患身上,扫过了人罩在面部的呼吸器上,提腿上前跨了半步。
眼神凝重了下来。
“额……我去找主治医生过来。”
一个被推了两针麻醉的病患竟然就这么快醒了,即使护士小姐阅历丰富,也没见过这种,她得去找人来处理。
护士小姐来得快,走得也飞快。
戴着呼吸器的苏陌陷落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选择忽略一旁坐着完全不吭声的男人。
这人也奇怪。
半夜还颤抖呓语着趴伏在床边,到了白天就冷下了脸,漠然不语,盯着动弹不得的病患,像是要吃人。
原身的脑子一点用都没有,苏陌直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两人的关系。
不知何时茶几上多了鲜艳的花枝,卷着晶莹的露水伸展着它的百合叶,发挥着它的观赏性价值。
看着就约莫有三十年经验的老医生,游刃有余地指挥着随行的助理,给病床上连翻身都做不到的患者做各项检查。
前前后后,一来二去,护士小姐戳着圆珠笔在病案簿上不停地画符。
整整翻了两页纸。
一方面是要记得东西有点多。
另一方面是画符这艺术,确实需要给每道符文留有余地。
再补充第三点,显得高深。
等护士小姐笔走龙蛇结束了这一技术含量颇高的工作,将之交给了捋胡子的老头老医生后,才礼貌朝西装笔挺的男人一笑功成身退。
小小的实习生们地围观一旁,刷刷记录着所见所闻。
而被围观的当事人,觉得不是那么太好。
“你们都记清楚了吧,别写岔了……”
一面是恨铁不成刚的老医生在耳提面命着他的学生们,一面是他即将告竭的耐心,总有一个要先出局。
老医生念念叨叨,把这些烦人的小家伙们赶出了病房。
留下了床上的病患,还有家属。
他想到了摆在案桌上的那些脑部的ct影像图,一道道清晰的纹路沿着脑干地蔓延路径,一个不妙的问题出现了。
人类的大脑是一个非常精密复杂的器官部分。
从众多的影视作品中就可见一斑,比如jojo里普奇教父的奇妙cd,再到猩猩回战里的假和尚的高妙操作,都能让人一看就懂。
算了,总之就是,出了个意外的情况。
“苏先生,您知道大脑是个多么神奇的存在吗?人体的所有都跟它有关,不仅仅是躯体也包括思维,记忆的存储更是至关重要,一旦没有了记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人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很不幸的是,您的弟弟就是如此。”
空荡的病房内,检测设备仍旧发出接连不断的“滴滴”声。
男人脸上的漠然突然就凝滞了,从念叨有词的老医生看向了病床上的弟弟,试图理解这个被抛出的问题。
他开口直接质问。
“你的意思是他……失忆了?”
在文学世界,失忆梗已经从经典流于烂俗,无数的创作堆砌,把它磨灭成了备受吐槽的一类;但现实的情况可能更富戏剧性。
老医生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摇头否认了这一观点。
“不是失忆。失忆的临床表现是记忆丧失,本质上存在恢复可能;但在他身上,是新生。”
“大脑记忆区痕迹全部消失,本应该登记的信息被清除,如果把大脑比作人,记忆就是一块田。从一个胚胎发育出大脑时,这块田就被人在耕耘,一开始是拓荒除草耕地,然后是播种下幼苗,经过辛劳的浇灌养护后,最后会迎来丰收,直至被人收割,完成了它的命运。理论上来说,一个人只存在一个大脑的现实情况,决定了这种从耕耘到收割只存在一次,但是……会出现例外。”
苏格不是医学生,也不曾了解过什么所谓的“大脑的神奇”,但是他却隐隐听明白了。
这一连串的比喻之下的意思。
“他原本的大脑已经在撞击中严重受损,为了修复这种情况,引发了我们所称的‘应急机制’,对大脑的内存进行了全方位更新,就跟手机内存卡顿后刷新为初始系统一样……简而言之,他已经不是你原来的弟弟了。”
病床上的苏陌,脑子里的东西终于“嘎噔”一声响了。
他竟然真的猜中了,原主的大脑原来是真的被摔烂了啊。
无语中略微有点好笑。
这个出现的老医生简直给了他一个神转折,把原本还有些捉摸不透的问题说得明明白白,也解决了后续的潜在麻烦。
新生的大脑,会将原来的存在慢慢更新完,而被更新完后就彻底得成了另外一个人。从医学关系上说,如果原来的苏陌是苏格唯一的弟弟,那现在的苏陌就是原来苏陌的孪生兄弟了。
虽然比喻有一点奇妙,不过主打是为了理解。
“……抱歉,我……出去一下。”
他乱了。
从被告知人坠了楼,随时都有死亡的危险,再到又被告知什么大脑更新?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将本来平静的心绪几乎击垮。
老医生的话里有一个假设。
一个人,一块田。
田地在尚未丰收被收割前,出了个意外。
这个意外……
无论如何,他明白了一点。
他曾经的那个弟弟,在医学上看来似乎已经死了,而活下来的是另外一个人了。
苏格大脑混乱着想起了很多,弟弟的幼年,弟弟上了中学,后来上了大学搬出了家,本就空落的房子更显得空荡荡的。
屋子里一直没人,清洁阿姨下班后,就只剩下他一个。
他工作本来就忙,后面就搬进了公司,房子都清理打扫着最后锁上了门。
弟弟也很少有联系。
这个少有联系是双向的,两人彼此都漠视着,好像都在假装没有对方这个人。
纷繁复杂的记忆里,苏格上一次见到弟弟是什么时候呢?
他在慢慢地仔细地想,是弟弟上高中一次要开家长会的时候吗?弟弟打电话过来要求他过去,但是他拒绝了,因为有很重要的工作。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工作了,但是弟弟很生气,甚至当天晚上打车冲到了他的办公室,摔了桌上的全家福照片。
然后呢?
他揍了弟弟一顿,人就哭着跑了。
他的脑海浮现了那张哭唧唧的脸,捻着校服袖口,拼命地擦鼻涕,哭惨了的样子被听见动静的助理撞见了,后来弟弟再也没有去过公司找他,尽管助理不久就离职了。
后来他跟弟弟见过吗?
连上大学这种事,他都……没有见过弟弟。他只给出了学校专业建议,后来弟弟发来信息说,被成功录取了。
他也只是回复了恭喜,让新上任的助理给他送了礼物。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有一年还是两年?
那些曾经发生的事,那些年留下了遗憾的事,好像都在此时爆发了。苏格模糊着想起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
或许,那也不叫见面。
只是意外碰到了。
好像是在一个餐厅里,他跟顾客约在那里谈项目方案,有一个年轻人带着个女孩坐到了对面的一桌。也许是女孩脸上洋溢的爱情地甜蜜,也许是女孩捧着的百合花吸引了他。
背对着的年轻人站了起来,绅士地走到女孩身后给人拉开座位。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看到了弟弟,弟弟抬头时也看到了他。
他当时好像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做,他跟客户聊天,谈生意,说后续的规划,然后把他想要跟对面坐着的弟弟说的东西忘了。
他把弟弟忘了。
而如今,他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孤零零的人坐在花园里的椅子上,而病号服的人们悠闲着或独自、或在家人的陪伴下悠闲地散步。有调皮的小孩拨弄找回的皮球蹦蹦跳跳地穿梭在花园里的石子路上,呼吸着自然的馥郁芳香。
但有一个声音还是被他注意到了。
有一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大哥哥,躲着人,在偷偷地哭。
他也是把球弄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