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重生第一步 起初, ...
-
起初,是笑声。
轻蔑的、嘲弄的,对着人肆无忌惮地进行挑衅,有一只手突然从拥挤中伸了出来,猛地按在了人的胸膛上,接着就被推了出去。
失去支点的身体陡然向后倾倒,身形歪斜着只看了这世界最后一眼,就被沉重的躯体在重力的压迫下狠狠砸落在地。
炽热的鲜血接触在硬化地面的脑部,从他瘫软在地的四肢上、破碎的胸膛里,涓涓地流了出来。
身体已经丧失了掌控,深渊的困倦已将他俘获。
涣散的瞳孔没有了焦距,他已经踏入死亡的归乡。
总之,他死了。
——
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围观的学生们喋喋不休着议论着,传递着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他们眼里含着震惊、疑惑、漠视、心疼、担忧,各种情绪在那一双双眼睛里酝酿。鲜血迸溅的案发现场被紧急赶到的警察拉上了条幅,禁止进入。
负责现场的陈警官看着留在地上的那摊鲜血,比落日的颜色竟更加艳丽。
涉事学生的导员握紧了手机,跳过了连续两次都未拨通的电话,继续拨打另外一位涉案学生的家长联系方式。
等待在一旁的陈警官听了全程,最后捻灭了手头已经烧到尾巴的烟蒂。
“是张老师吧?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陈涛,还麻烦您跟我说下目前您这边了解到的情况。”
距离案发报警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围观在附近的学生们在叽里咕噜地讨论,现场残留地血迹也凝成了一团,开始变得暗沉了。班级群里开始发通知,让清楚事故过程的学生联系各自导员,也不要再逗留在案发现场,影响警方办案。
张老师带着陈警官到了校监控室,在监控员的帮助下找到了当时的现场录像。
屏幕上是一群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们,他们推搡在一起,很显然是在争吵。
陈警官点着屏幕中的视屏,找到了受害者。
是一个相貌清秀的青年。
“摔下楼的是我们26级治安学专业2班的学生,叫苏陌。他是b市本地人,据我了解他父母早年因该是出车祸身亡了,还有一个哥哥,但案发到现在我也没联系上他。”
张老师说着话,一边又伸手翻看几分钟前才塞进口袋的手机,想要确认有没有收到电话。
尽管他设置了来电提醒,但面对这样的突发事件,实在焦躁不安。
“竟然还没联系上?”
这可有点难办了,学生出了事,结果学生家长到现在还不知道。
陈警官对校方的困境也感同身受,他也摸出了手机,确认至今未收到医院的电话。
“这可有点子……难说了,现在还是先说说情况,还有这些现场里的学生都已经找过来了吧?”陈警官的手指重重得点在播放出来的录像屏幕拥挤在一起的学生们,“咔咔”两声敲地梆硬。
“是,都已经找过来了,校长那边通知都安排在了副会议室。然后关于苏陌,我们这边了解到的是他跟另一个学生因为感情问题起了冲突,两个人不是同一个班的,但之前有过一次校园斗殴,当时记了处分,所以我还非常有印象……”
——
手术室外的指示灯是红色的,穿着西装外套的男人匆匆赶到时,入目的第一眼就是“正在手术”四个字,淹没在一片红色里。
因连续的奔跑使他气喘吁吁,不断地呼吸着菏泽在空气里的氧分。
坐在椅子上等待的人立刻迎了上来,向来人询问身份。
“是苏同学的哥哥吗?我是政教处的周方老师,苏同学现在还在里面手术没有出来。”
半小时前,周方老师已经接到了学校那边的电话,得知学生家长正在赶来医院的路上,顿时松了口气下来。
学生坠楼,被推进了手术室,正面临着生命危险,学生家长却迟迟联系不上,这搁在谁身上都得揪心。
苏格盯着那几个字,神情恍然着好久都没有说话,直到被拉到长椅上坐下,他全身紧绷着的身体才有一丝缓和。
大脑却空了一块,茫然地一片,陷在医院里冷涩的消毒水的气味里。
年长的人到底是比年轻人有经验有阅历,周方老师看着这个约莫也就二十多岁的青年,心里头禁不住叹气。
遇到这样的事情,谁都没办法淡定。
他摇了摇头,往转角那边走去。
苏格很忙,非常忙。
第一季度的成本汇报会在下午三点召开,各项目复杂的成本核算情况、费用增加的具体分析还有对第二季度的规划等等,都集中地扎堆在了一起。
数十多人七嘴八舌地争论,报表上的一串串数字,看得人头皮都要炸。
这种会议,苏格已经连续开了三天。
兜里的手机却震动了两下。
他刚看了一眼,案桌上的报表就有人劈头盖脸砸到了对面,怒气、不满在空气里发酵,却仍旧无可奈何。
眼前的这场会议已在失控边缘。
他按掉了手机的震动,站起去处理这混乱的气氛。
行业更迭的必然,连他这个年轻人都看得清楚,这些老有资历地怎么会不明白,他们只是不甘心而已。
等这场毫无结果的会议终于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苏格走出会议室时翻出了未接听的电话记录。
数十通电话。
苏格在不好的预感中回拨了过去。
「您好,有什么事吗?」
「啊……是苏同学的兄长吗?我是学校这边的张老师,您弟弟所在专业的导员……今天下午时,您弟弟……被推下了楼,现在市立医院进行抢救,您目前在b市吗?」
直到有人递了瓶水在手边,苏格才恍惚着回过了神。
“麻烦周老师了。”
刚买水回来地周老师望着依旧没有熄灭的指示灯,沉沉地叹了口气。
“已经很晚了,您可以回去了,真的麻烦您了……我给您叫个车送回去……”
周老师婉拒了对方的好意,回去的路上电话跟学校那边的负责老师说了情况,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时间了。
他是跟着救护车一起来的医院,看到这学生身体里不断流出的鲜血,浸透了担架上的布料,医护人员全程都在做各种检查,给人一种担架上的人马上就不行了的感觉。
似乎已经做好了随时记录死亡时间的准备。
监控着心跳的机器被紧紧盯着,仿佛下一刻那条波动线就会骤然拉直。
幸运的是,那条线也终于□□着到了医院,被推进了早已待命的手术室。
可怜的孩子。
长廊里灯光熄了一半,昏暗的色调在始终没有结束的手术指示灯下变得压抑,男人思绪混乱中又夹杂着古怪的清醒,煎熬地等待着一个结果。
「他是从教学楼顶层五层掉下去的,没有遮挡物缓冲……底下是硬化水泥路面。」
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这也足够了。
迟迟不灭的灯光成了判决。
直到凌晨一点,手术室指示灯骤然灭去,苏格焦躁在胸膛里地跳动声仿佛不再跳动,他感到一种耳鸣。
他迫切地赶在了手术室门被推开前,等待一个答案。
──
苏陌醒了。
睁眼是刺眼的灯光,一个个蓝白罩褂的医护人员围绕着他,晃眼的光亮令他生理性应激试图避开,哄嚷的声响四散开来。
“怎么回事?他怎么醒了,再上点麻醉。”
“什么……抱歉抱歉……”
手术途中病人骤然清醒的意外事件,在一针管推剂下去后便再无声息。医疗器械在人手中来回交错,“滴滴”地设备发出韵律之音,波动起伏的心跳演绎着漂亮的波动线。
他醒地很快。
抗敏麻醉的神经在被推出手术室仅一个小时,就睁开了眼睛。
眼底是一片漆黑。
依稀有光亮在头顶亮着,附近有设备正运行监测着病人的身体状况。
过量麻醉剂后的大脑神经反应仍有迟钝。
他吸着面部呼吸机里的氧气,只多吸了两下就感到有点过氧,想要伸手摘掉这个碍事的东西。
但随即,他注意到了这漆黑一团里的呼吸声。
有一个人枕在他的手边,呼吸绵长搭在他手指上。
最后那一针管过量的麻醉后劲过强,感觉浑身都没什么知觉,连大脑都在宕机。
空气里满是冷涩的消毒水味,很显然他目前在医院,不久前刚接受了一场手术。因为被人从楼顶推下,后脑着地脑浆几乎要迸溅出来。
苏陌回忆着当时猛砸在地面器官的疼痛感,稍作判断后,顿时为这具身体感到一丝不妙。
没有猜错的话,可能是瘫了。
糟糕的是,瘫子成了他自己。
原本还挣扎着起身的想法刹那间烟消云散,一切都徒劳无功。
他试图梳理大脑里的已知线索信息,最后得出来了他现在的新名字……苏陌。
就再没有了。
这具身体不会是把大脑都摔烂了吧?就真的没有一星半点的记忆可供参考。
混乱的背景,潦草的蓝天白云,依稀站在一起的人影,还有横推过来的一只手。
哦,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原身有点惨啊。
原身啊,跟这个世界和解吧,我实在难以在你混乱的记忆之初找到那个把你推下楼顶的凶手,连指认都做不到。
呈堂证供之时,只能开口说。
不记得了。
哦,抱歉,喉骨好像也摔碎了,他暂时说不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