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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掏心第二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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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颌骨被人紧紧的捏在手心,丝丝扣扣的疼痛感极为清晰,抵在皮肉上的压覆感将那种肌肤之间的接触无限放大。
他被人威胁了。
珣宴出神地想,而这个威胁他的人在要求,加钱。
他还没来得及在这难得的刺激中给予对方些回应,那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这些彻底暴露在人前的东西,是名副其实的“怪物”,失去了“活着“的概念,只有尸体还在本能的驱使下匍匐前行。
它们散发着为人所厌恶的腐臭,仅是鼻腔的嗅觉细胞触碰到它们周围的空气,就已经让人难以忍受了。
它们明明已经死去多日,却仍旧无所顾忌地任意摆动本该失活的肢体。
甚至会跑,会跳,接着一跃而起,凶悍地扑向前方的活物。某种意义上,实现了人类向往了数千年的“不死”。
这些在黑暗里肆意狂欢的怪物们,对血肉的渴望是极致的,而眼下,他们这些被围困在原始森林里遮天蔽日的阴翳中的人类,俨然就是它们最期待的食物。
只要再等一等,他们就会彻底沦为它们的猎物。
可惜,它们似乎等不及了。
蜷缩在阴影里男人头颅低垂了下去,掩住了上翘的嘴角。
横在身前的刀刃顺着骨骼的方向,完美地纵深劈下,猛然拉扯的力道狠狠地落在刀下,侧身旋腰砸在袭来的怪物的腹部,失去脏器也不知死了多久的尸体直接凹陷了下去。
还拖着破衣烂衫的尸体稍一靠近,都是浓浓的土腥气,活像是从哪个陈腐淤泥地底爬出来的。
腐肉沉坠,一个猛然跳跃甩了一地的烂块。
真——他——妈恶心啊!
一具失去了人类公德心的尸体。
陈枫克制着剩余不多的理智如此评价,下一刀就反手切开了横冲直撞完全不怕死的尸体,“啪”地一声,九分腐烂的尸体就被自腹部切断,上下两截重叠着倒在了原地。
里头剩余不多的肠子、脏器等随着一阵黑色的血点扑棱棱地就撒了出来。
这具尸体就不太像是烂泥地里爬出来的了,反倒是像哪个缺水的荒漠里来的。
陈枫顿时觉得有点意思了。
这年头,连尸体竟然都能天南海北地凑一处打团。
少见,太少见了。
腐朽的指骨还在地上努力异常地挣扎,不断的、渴望地向前攀附,刀锋一闪而过,冷硬的刀口陡然切断那几根指骨。
陈枫盯着断指的颤动,毫不犹豫地又切了下去,顿时四根断指成就成了八块骨节。
一只爬虫终于从骨头底下爬了出来,挣扎着翅膀逃难似地飞走了。
嘶吼声从喉骨中拼死地嚎啕,想要呐喊些什么,可惜失去了声带的这些怪物们,早就站在了无声之地,它们失去“畏惧”挣扎在这可怖的世界中,为手持利刃的人类所欺凌。
骁骁嫌恶地踢开了落在脚边的断爪,眼底的恶意几乎要蹦到人脸上。
“该死的,怎么这么多!”
他气的发慌,手中挥舞的刀刃的力道更狠厉了,剁开的指骨被刻意地砸向某处,并不新鲜的血液从那些尸块中涌了出来,一点又一点,眨眼间便浸没在森林这片湿润的土地上。
胸膛里面满是澎湃的热气,他们在拼命的喘气,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等眼前的所有彻底破碎,这如同幻影般蒙在人头顶的阴翳终于散去了一丝,血腥的黏腻气在空气中渐渐弥散开,人们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他们又有机会去继续享受生命的馈赠。
手中的刀面粘满了血污,糜烂的腐肉死死地粘腻在背面,地上有汩汩的血流,浸透了铺卷在地的叶面。杂乱的枝杈被横七竖八地踩断,人们的手中紧握着刀,一步一个印记地踩踏着,挥刀补位切开那些挣扎在地乱颤的肢块,直到它们彻底失去动弹的欲望。
他们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杀死这些怪物。
他们只想要没有声音。
陈枫抖落刀刃上的血珠,斜觑了眼远处瑟缩在一棵树下的男人。他的视线在周围来回逡巡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想要的东西。
他脚步轻快,一刀剁开要攀上去的碎裂断指,鞋底狠狠碾在那骨节上面,直到所有的颤动消失。
他才抬起了腿。
他佝偻着腰身将水壶挂在脖子上,挂着残血的刀刃被随意地戳在地上,扎进了森林湿润的泥土。旋扭着盖子想要拧开,拇指搭扣的位置与螺口却偏了几度。
他拧开后看了一眼里头半满的水位,没有少。
陈枫皱着眉扫了一圈离得较近的几人,最终又合上了水壶盖。
远处的男人的身形依旧陷在那片昏暗的树荫底下,低垂着头颅什么都看不清。
一个不问世事的大少爷吗?
作为一个雇佣兵,陈枫以金钱为行为标准。
眼下的情况是他都要求加钱了,那位相貌好看的大少爷却没有及时地予以回应。
这可不太行啊!难道是想赖账吗?
等香簖盘点了一圈小队里的人员情况时,面容还是沉了下去,周遭除了那些血污和腐烂的尸块,黑暗里再无其他动静。
他凑近不远处静默擦着刀刃血污的人,如实禀告。
“少了一个人。”
陈枫顿了顿,随即将血污清理完毕的刀刃斜插入腰间的刀鞘里,眸光从所有人的身上擦过再无探究。
“……三分钟后出发。”
没有尸体,没有声响,冷不丁地队伍里就少了一个人。十七个人的队伍,仅仅过了四天,就少了七个人。
他面色沉凝,人总是要死的,但钱无疑很重要。
他救不了人,那就先搞定钱。
瑟缩在黑暗里的男人,整个人都在害怕的颤抖,靠在树干边的身形抖个不停,一副被吓得快要发了疯的模样。
踩着枯树枝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男人知道有人在靠近。
直到有人停在了男人的面前。
对方也没有抬头。
陈枫冷着双眼盯着对方的头顶,发丝湿漉漉的,配上那小半张侧颜,如同森林里濒危的幼鹿般陷入恐慌。
“珣先生。”
男人的身形随着声音瑟缩得更深了,挤压着靠在身侧的树干,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陈枫蹲身下去,右手熟练的一把掐住了男人的下颌,凑近了那张再次被迫仰面的脸,他能看清男人颤抖的睫毛,细细密密地来回扑扇着,还有那双眼睛盛满了晶莹的泪珠。
“已经是第三遍了,加钱,你听懂了吧?”
陈枫有点无奈,他只是想价钱而已,答应下来就行了。
他虽然有耐心,但真的不算多。
希望这个男人能理解。
“你要是再不说话,裹尸袋我也带了,雇主说尸体也是同样的价钱,你懂我的意思吧?嗯?”掐在人下颌的指节在收紧,大拇指上的指甲划在了男人的面皮上。
一闪而过的疼痛之后,触到了一丝粘腻。
“好,好,加钱……你要多少?”
珣宴在这疼痛中仿佛恍惚着从惊梦中醒来,他抬起双手试图推开身前的人,只是还没碰到对方就被骤然松开。
冷漠的只想要加钱的陈枫松开了对方,低垂了眼眸一如既往地盯着窝在树边的这个男人,“雇主出了一千万,眼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嗯,你得再追加一个亿。”
会动的腐尸,碎成块都能攀爬的尸块,喷涌的血流。
昏暗的森林里无疑是危险。
一个亿。
再加一个亿,这场表面的平静才能继续演下去。
珣宴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一个亿?”他的声音因为不可置信而不自知地拔高,随后在畏惧和恐慌中低垂了头颅。
“珣氏集团的大少爷应该有这笔钱吧,”男人冷漠着,陡然对着珣宴弯了唇角无声地笑了下,“要是没有这笔钱,默认你选择裹尸袋哦?”
我只是想要钱而已。
昏暗中的男人,囿于过分恶劣的表情终究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
“我……有,一个亿而已……等我回去就打给你。”珣宴的视线从男人变回平静冷然的面容移开。
“很好。”
陈枫心情颇好地同意了。
只要再继续往前走,只要再过半天,一切都将结束。
身负巨债的男人艰难跋涉地跟着向前方走,浑身的惊惧已经没了大半,或许是对背负巨额债务的不可置信。
一个亿。
“枫哥,你谈了多少钱?”香簖心里有些嘀咕,虽说老大是个加价高手,但眼下这情况,着实有点猜不准。
珣宴不过是珣氏集团的掌权人的孙子,距离坐上珣氏一把手的位置差了不知几个十万八千里,就单是雇主那边的出价也不过是一千万,还打着“无论生死”的找尸体戏码。
虽然带个活人是有点麻烦,但毕竟人家也没死,不能硬生生给他在众目睽睽下变成尸体吧,那也不太合适了。
中途加价是固定保留节目,但这次带的人死的太多也是个问题。
香簖实在摸不到底。
“不会是一个亿吧?是不是有点狠啊……”
入行年限不少于三的少年人在对方露出的惊异的表情后,更加震惊了。
“啊,没错,加了一个亿。”陈枫触手摸到了挂在胸前的水壶,硌手的硬度让他触手生寒,眸光微闪随手解开了水壶,扔到了地上。
这水是万万不能喝了。
“记得跟这笔款,死的那几个人都分一千万。”虽说人均千万保险,但再追加一倍,也没有任何坏处。眼见着少年点头,他才悠悠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还剩半天,只要再半天就可以离开这片满是恶意的丛林了。
看在一个亿的面子上,浪费的那个裹尸袋就不管了,也许下次能用上也说不准。
“香簖,你包里的东西没丢吧?”
跟在身边的少年想了想,才将飘忽的思绪从“一个亿”的事情上转到了对方的问题上,他的包里有什么呢?临出发前老大递过来的“裹尸袋”?
看来是用不上了啊!有点可惜了。
“没丢。”
“那就好,以后总会用上,不要浪费。”
毕竟,那是他花了钱的。
总会有机会发挥它的用处,这世上死的人总是那么多。
陈枫盯着前面那个瑟缩在颤抖中的男人的背影,神情冷漠地想着。
昏暗的森林里满是阴翳,遮天蔽日的枝杈全然覆盖,唯有几点错落穿透阴影的光亮能照进这里。陈枫不舍地最后看了眼那束彼时的光亮,丝丝缕缕的血腥已经渐渐散开了。
淹没在黑暗里的东西却仍旧对他们紧跟不舍,褪去了黑夜的浓稠后,身后的猎手也快要跟上来了,只要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