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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掏心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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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色在遮天的阴翳里蔓延，原始森林里的冷涩的空气夹杂着森冷的寒意，穿透人的肌理。
男人一步一个凹陷，晦涩艰辛紧咬着队伍。
纯手工定制的西装革履在接连数日的放逐中，早已失去形貌，枯竭在皮面上，不多时就成了硬壳。
横挡在人前的丛林肆意生长的枝杈，被人毫无留情地挥刀砍断留下无数的平直切口。
草屑跟着枝叶一齐坠落在地，接着就被人踩在脚下，泥泞被留在了它们身上。
有一群人在这片无人光顾的原始森林里穿行，排着纵深的长队，一个跟着一个地朝着归途的方向。
初升的旭日穿透了暗沉沉的帷幕，终于是在一个微小的缝隙里成功撒下一束光亮。
陈枫停下了脚步，伸出手来想要将这束光亮收拢入手心。
拳头微微握紧，照在了笼在一处的指缝边。
有点温热。
身后窸窸窣窣穿行在草叶丛林的声音也随之停了下来，有人撑着不知何时在路边捡起的树枝拐杖走上前来。
“那家伙快要撑不住了。”说话的少年扫了一眼整个队伍里坠在最末尾的男人，状似无意地轻“啧”了一声。
陈枫抬眼看去，就见到对方口中的那个男人浑身害怕得瑟缩了下。
西装革履的男人浑身都被森林里的雨露打湿了，发丝黏腻着被捋在额角边，面容精致得有些过分，属于那种走在街上肯定会有男人主动上去搭讪的类型。
陈枫点头认同。
果然脸很好看就算了，身材竟然也不错。
他盯着男人浑身冷不丁地颤抖，抬头看过来时眼神里的怯弱与止不住的恐慌，顿时觉得一切都白瞎了。
原本升起的好感度骤然就回撤到了零点。
“先休整一下，待会儿再走。”男人的那张脸已经一片苍白，血色全无，在这昏暗的丛林简直晃眼地吓人。
大概男人也听到了这话，他强撑着脸颊上的冷涩汗渍，对着看过来的两人露出一个极为友好的笑意，唇角弯弯，温润可欺。
只是面颊上的煞白在一片昏暗中更明显了。
香簖无奈地招呼着人就地歇息，横在腰际的刀面纵深劈砍向周遭的杂乱树枝，用大片的叶子堆砌在一块儿，造个简式的席面，让人可以就地坐下。
十来个人的小队，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进行修整。
喝水的喝水，吃东西的吃东西，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昏暗的丛林里响了起来，却少有人交流说话。
骁骁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袋，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死死盯着那个瑟缩在自家老大边上的男人，咬在嘴里的碎屑恶狠狠的劲儿像是在吃人肉。
凭什么，那家伙凭什么靠老大那么近。就凭他长得好看了点吗？
还有香簖，该死的，他不是自诩老大推吗？就不能主动点靠上去吗，还给那家伙让路？
凶戾的眼神刚落到前边的少年身上，都被人身上那冷涩得溢出来的杀气激灵的一颤，原本的不甘与愤懑陡然一收。
不管怎样，那家伙还是好该死啊！
男人的动作很僵硬，走过来的动作也慢蹭蹭的，步伐间沉重地很，每走一步都像脚踝上套着十来斤重的灌了水的泥桨袋，颤抖不止。
明明只走了一晚上。
陈枫若有所思地想着。
一开始他还跟在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整个队伍最后面的尾巴，速度慢地像是随时都有丢失的可能。
而且那张脸，现在煞白地简直要随时晕厥。
陈枫随性地盘着腿，也示意男人坐下。
将水壶和一包压缩饼干递给对方后，陈枫的目光就一直落在男人的脸上，毫无半点挪开的自觉，他在观察对方。
纵使男人面上笑得已经有点发僵。
他依旧在观察。
浑身沾染着湿重露水的男人尴尬地挪动着下盘，试图避开面前这个人的直视，只刚动了两下，就听见对面人开口询问。
“怎么了？”
声音冷清，没有一点点状况外的自觉。
珣宴想了想，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终究是柔柔地对着人笑笑，佯装着无事发生。
“不，没什么。”
他拧开了水壶口，氤氲的热气便丝丝缕缕地从壶里冒了出来。
压缩饼干被他一小块一小块地咬合进嘴里，接着一口热水灌入，热水混着干巴巴的碎块，夹杂着粗硬的口感，被缓缓挤压入喉管，进入了胃部。
浑身的冷涩都随着涌入腹中的热水缓缓冲淡。
但是压抑在身上的那道森冷的目光，却没有一点变化。
男人的动作斯文，带着漫不经心地生活气，又有那么一点讲究范儿，配合着那张精致的脸，尤其是眼下这近在咫尺的距离，说实话，陈枫觉得多少有点赏心悦目。
哪怕只是喝水和吃压缩饼干的几个动作。
即便如此，也不会影响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出于对金钱的尊重，陈枫把这桩生意从头到尾细细盘算了一遍。
从接到这笔生意，带着人在这片暗无天日没有人烟，连信号都没有半点的原始森林里走了三天，才找到目标的时候。
他就觉得亏了。
也不知道绑票的人是怎么想的，给人扔到了这个地方。
暗无天日，连找个没毒的蘑菇都费劲。
陈枫打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裹尸袋都被他贴心地塞在了香簖的包里，毕竟临出发前雇主的要求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悲戚。
碍于当时的气氛，他也算是有眼色会读点空气，没有让对方提前给他们准备个裹尸袋。任谁在一个没有水、食物的原始森林里，都会熬不下去，哪怕还没到夏天，这尸体也该有味儿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人没死。
他觉得有点尴尬。
更别提在出发前，他还自费买了个裹尸袋。
总之，有点浪费。
“珣先生就没有问题想问的吗？”陈枫盯着对方那张脸，完全没有挪开一点视线。
这是个好问题。
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笑意绵柔的抬起眼眸看向对面的人，压缩饼干的碎屑落在手心里，他细致地碾着将其扫去。
“有很多问题，但是……”
男人的声音过分温柔，也带着点弱不经风的温顺。
但是什么？男人没有继续往下说。
陈枫垂下眸子，面上有点冷。
他这话什么意思？在表达不满？
陈枫抹开了脸，头一次没有去盯着那张过分吸引他的脸，昏暗的森林里的光亮少的可怜，躲在浓黑里的存在却在一点点探了出来。
有什么猩红的东西开始冒头。
陈枫站起身来，陡然冷下去的视线硬是逼退了身侧男人面上的犹疑。
盘腿坐在原地的男人，恍然间发现了周围的变化，所有人不知何时都已站了起来，他们彼此靠近，摆出了一副防备的姿态，在警惕着什么的发生。
有人已经抽出了刀，森冷的刀面极为锋利，闪烁着寒芒。
能看到了上面沁染的血污，浓稠地几近是黑色。
挡在身前的男人身形高挺，紧握在手中的是一柄长刀，刀面森冷泛着微光，碍于离得很近的缘故，珣宴能清楚地看到刀面上靠近握柄位置镂刻的纹路。
那是两个字。
“杀……生……”他口中嗫嚅着，将之读了出来，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只莫名的，他感觉到有了点闷热，后背开始发汗，浑身有点紧张，嘴巴有了点渴，想喝点什么。
“珣先生。”
男人的清冷的声音冒了出来，他顺遂地抬头看向那个垂眸看过来的人。
“你能明白吧？这笔生意不划算，得加钱。”
从进入这片森林开始，他们原先是十七个人，等找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只剩下了十一个人。人员损耗已经超出了原本估算，纵使他们人人绑定一份千万保险，这也不影响他要加钱的要求。
他的声音冷淡中带着逼迫，直直地锁定着兀自坐在原地的男人，强硬的要求着对方的回应。
森林里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渐渐地靠近了他们，猩红的光亮终于是亮出了它们的锋利，一双双猩红带着对血肉的渴望“斯哈”着喘气。
那是些表面覆盖着皮肉的东西，穿透森林的光线斑斑点点地洒落在地上，湿润的水汽浸透着微光，让人看清了那些裸露在外的骨头。
它们原本是森林里的动物，还有活生生的人。
如同从泥土里刚爬出来，白骨外露，皮肉掀翻，肉眼可见的面部高度腐烂，已经沾染了腐臭的蝇虫，甚至在空气里来回地“嗡嗡”乱叫。
它们已经靠地极近。
“我说，得加钱。”
浑身都紧张地冒汗的珣宴呆楞在地上，被人陡然捏住了下颌，逼迫着抬头对上了那人看上去冰冷的脸。
压在颌骨上的指节生硬地掐死，让男人感到一丝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