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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刑场 等你回来 ...

  •   和扶尚那种四处游历的不同,林不觉是下凡历练的仙人,严格说来并不住在仙界,回去只得再走一道天梯。

      天梯,就是他飞升时走的那道。远望无边,若是想得通,踏上几步就到了尽头;若是想不通,就要在天梯上无穷尽地走着,抬头一看,前方依旧白雾蒙蒙。

      但据扶尚说,天阶不是真的没有尽头,只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

      至于林不觉问他这又是从哪里听到的野史,扶尚用扇子遮脸,挑眉笑而不语。

      他现如今要再回去,只得重新召出天梯。

      林不觉找了个没人处,从兜里捏出张符纸,嘴里默念“云梯召开。”

      无甚反应。

      林不觉眨了眨眼,又念道:“召开。”

      无甚反应。

      他接连试了几次,云梯就是召不出来。林不觉恼了。

      他要下凡的时候俞天涯把天梯咒教给了他,并嘱咐林不觉自己设个口令。林不觉捏着符纸回了小屋,闭眼正要设口令,窗外大风刮过,吹落好大一地花。林不觉“阿嚏”一声,才道:“云梯召开。”睁眼时,金光已经快消散了。

      林不觉一脸黑线,铁青着脸:“阿嚏。”

      符纸散发出金光,从林不觉脚下生出一条玉石板梯,长至天涯尽头。

      林不觉:……

      待他踏上天界时,已日暮黄昏。

      近黄昏时各神仙就鲜少有出府邸的了,迎仙台一处更是人影清清。林不觉算好了这点,才赶着暮色到了仙界。

      林不觉爬的累了,以为四下无人,双手撑膝大口喘着。面前竹林里“窸窸窣窣”一阵,走出个清瘦矮小的少年,拿着根笤帚洒扫着,往这边一望,看到了林不觉:“悯衣仙尊?”

      林不觉愕然抬头,与久悟打了个对面。他认得久悟,那年他飞升之后不久,与扶尚有过节的武神镇江也点了个小将上来。据说是处富家的小儿,从小多病,好容易长到这么大,卧在塌上命悬一线,被镇江点了上来。

      跟在扶尚后面点将不说,堂堂一介武神,点的将还是个走三步喘两步的病秧子。众神心照不宣,看破不说破。

      点将的神仙虽说名义上也是神仙,但其还是听从信奉地主神管辖。若主神给了封地倒还好,不给封地,没有信徒,没有俸禄,在仙界当个虚名仙人,那不就是养在府里的闲仙?说得难听点,就是主神给自己点上来的仆人。

      在人间金枝玉叶的小公子又如何?只要神仙愿意动动手指,一个乞丐也能处处压你一头。

      有关人间的往事,久悟自然没有同他们谁提起过。林不觉本也无从知晓的,他对这类事不太感兴趣。一切源于宴会上镇江酒后失言,那夜他疯疯癫癫,摔了酒杯大骂扶尚。

      镇江说的话不堪入耳,悯衣双拳捏紧。烛光摇曳中,扶尚始终面带笑意,坐在他身侧的宫阙瞥了一眼发疯的镇江,出了会场,后半场都没回来。

      镇江讲出了他要点将的事,众神在屏风后掩着笑,谁都没有附和,等着继续看好戏。

      但下一刻,镇江开始说起了他要点将少年的生平家世。

      众神震惊了,当众说出未来神仙的前尘旧事,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但因那少年还未飞升,众神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违背天道。等他们犹豫之际,镇江已经把少年的信息透得一干二净。

      场上一片诡异的静谧,镇江酒壶一丢,醉晕了过去。

      什么也没发生。

      扶尚眯眼笑着,吩咐几个人抬着镇江出去。脸上依旧带着笑,冷声警告众神今日之事再有多余人知晓,只有死。

      悯衣吓得脸色苍白,扶尚感觉到他的恐惧,远远地冲他碰杯。

      第二日镇江府就闭关了,镇江对外称要修炼。后几日悯衣路过神仙身旁时,偶然听闻了几句真相。

      据说第二日镇江起来后,对着铜镜一着,发现脸上,腿上,手上,身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罪”。

      那些字符一张一合,是一道一道刻在身上的血痕,大小不一布满全身,甚至眼球上都有。

      他当即下令闭关,甚至后面久悟飞升,他府上都没有一人去接。

      悯衣远远地望了一眼那个少年,狐皮大衣,兔绒长靴。十分谦逊地冲众人行礼,他立在外围,少年没看到他,背着个小行囊,一步一步地走向镇江府。

      他刚来仙界时,也是这样么?悯衣笑了笑,他来仙界时,穿得没这么好。就一块脏布裹着,都不能算是衣服。

      悯衣用手比划了一下,确认自己来仙界时,也没他高。

      想了半天,想不出其他了。悯衣打了个哈欠,回去继续舂药。

      他舂药间隙,忽然想起了镇江说的那少年的家世。

      悯衣鬼使神差地开了水镜,手在境上轻轻一挥,境上浮现了一处宅邸。

      看到那门匾砖瓦时,悯衣睫毛一颤,久久愣住。

      是楚府旧址,错不了,错不了。悯衣指尖颤抖,门匾上的“楚府”已换成了“国公府”。

      如今的国公是谁,他怎么知道?悯衣呼吸急促,视线往里探。院里的水池,墙边的树,甚至于他挖塌的墙角,都是当年的模样。

      悯衣心脏被人猛然捏住,再往里看,去往他曾经住过的屋子,整洁如新,仿佛被什么东西刻意清扫了一番,抹除了一个人的痕迹。

      但悯衣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药苦。

      忽而大门推开,年迈的国公与国公夫人挽着手立在门前。

      他们茫然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似乎觉得这里少了什么。但少了什么,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是少了,还是从未存在过?悯衣看着他们鬓角一夜生出的白发,垂眸划过水镜。波澜荡漾,最后一纹印着国公夫人迷茫的双眸。

      他想到白日里的判断,又加了一道。

      他飞升时早就没有家了,这点久悟比他幸运得多。

      想了想,又摇头。

      他飞升时早就没有家了,这点他比久悟幸运得多。

      林不觉笑着与久悟作揖,久悟将笤帚立在一旁,背上还背着装枯叶的竹兜:“许久不见你了,人间还好吗?”

      “都是老样子,下去躲清闲的。”林不觉没说谎,他下凡去可不就是躲清闲的吗:“宴会将近,镇江仙尊出关了吗?”

      久悟点点头:“他老人家说宴会当日会到场。”林不觉见寒暄够了,整准备走。久悟拦住他,低声道:“你不该回来的。”

      林不觉有点惊讶,下意识低声回问:“此话怎讲?”

      “这几日他老人家总是心神不宁,我去给他送药,好几次见他在擦刀……庭里的刀,屋里的刀,都被他擦得锃亮。我不敢问他,直到前日我送了药准备走时,他奋起劈了镜子,镜片炸的到处都是。”

      林不觉这才发现久悟脸上有道新疤,想必就是当时被伤到了。

      “……然后呢?”

      久悟瞳孔骤缩,似乎还是很怕:“然后……他嘴里叫的是你。”

      林不觉不可置信,又一阵风划过,他觉得后脊发凉。

      “他叫完那句话就晕过去了……总之,这宴会对你来说肯定是不利的。”久悟担忧道。

      林不觉心快不跳了。

      久悟拿起笤帚,叹气道:“你好自为之吧……”见林不觉依旧愣在原地,准备要走了。

      “等等。”林不觉木然地从荷包里摸出一小盒缓痕膏:“早晚各涂一次……还有,谢谢。”

      久悟愣了一下,收了药离开了。

      林不觉像行尸走肉一样回了自己的小屋,他踏进院里的一瞬间院外就自动设了屏障。

      林不觉颓然地躺在床上,脑子里一团浆糊。他反复咀嚼着久悟和他说的话,脑中全是镇江磨刀的画面。

      ……太暴力了。

      偏偏这回扶尚还不在天界,镇江要是真的想对他做什么,他毫无还手之力。

      林不觉抹了把脸,眼皮沉得像压了吨铁。心里更是闷得喘不开气。

      他正要闭眼,就听到耳边传来阵微弱的童声:“林不觉?”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不觉嘴唇勾了勾,懒懒道:“嗯?”

      对面静了两秒,声音止不住地抖:“你现在在哪里呢?”

      林不觉翻了个身:“躺客栈里呢,怎么了?”

      秦敖道:“我今日练会了御剑。”

      林不觉眯着眼睛,笑着“嗯”了一声,随手召开了桃树的忆录,看到了他出门之后小秦敖举着木剑在院里站了许久,最后木剑慢慢飘了起来。

      “下午我画了符。”

      林不觉指尖一点,下午草人将小木桌搬到院里,秦敖一笔一划地画着。

      “但是我画不好,没有一张可以用。”他照着林不觉给他的传音符一点点画着,却怎么也不像。

      林不觉心软了一片,画面中秦敖小心翼翼地收起林不觉留下的符,扑了张宣纸开始习字。

      他接秦敖回来第二日就教会了他“林不觉”三字怎么写。所以那些纸上如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林不觉”。

      “嗯。”林不觉笑道:“然后呢?”

      “我还学会了一样东西。”秦敖平日里说话都是平平淡淡的,说这句话时,却是止不住的兴奋。

      林不觉正要翻,就听秦敖道:“等你回来,我再给你看。”

      林不觉动作一顿,收了画面:“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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