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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觐见 进宫了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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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林眠起了个大早,他先去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些吃食,回来后秦敖已整装完毕。
二人在旅馆简单收拾了一番,林眠便催着秦敖要进宫。
秦敖却不急,悠哉悠哉地在街上逛了起来。林眠急得抓心挠肝,平日里看淡世俗的一个人竟像被夺舍了般,左右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地逛。遇到些做工精细的玩意儿还要拿起来细细赏玩。
林眠最先是陪着笑,待走了三条街之后,林眠背上渗了层薄汗,那人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陶瓷摊小贩搓着手向秦敖一一介绍,秦敖点点头,目光落到一个双嘴茶壶上,这茶壶模样新奇,两只壶嘴上各搁一个茶碟,中央有细孔,源源渗出茶水。
小贩眼珠子一转,笑道:“这副茶盏是初次引进的,壶身小巧不说,最适夫妻二人共饮,陶冶情操。且因做工独特,整个上京城唯此一盏。”
林眠本抱臂不耐烦地踢着地砖,见小贩口若悬河不知在说什么,便好奇凑了上来。一看秦敖手里拿了个四不像,不免“豁”了一声。
秦敖似乎很钟意这个物器,送到林眠面前,林眠接过,脑袋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在他林眠活了十几年的人生之中,自知审美脱离世俗到了一种新的境界。却不曾想这世上还有这般奇物。
林眠小心翼翼捧着茶盏,心里暗自佩服秦敖的审美已经丑到了另一个高度。那商贩见状,长叹道:“哎,人生亦是如此。”
林眠包容地看着他,或许是同类相吸的缘故,他这一路遇到的人好似都有些精神错乱:“敢问大师参透了何等感悟?”
小贩拿回茶盏,举手抬高:“二位想想,人这一生并非离开茶杯不可活,但在这世上,当真有哪户人家不用茶盏的么?就说是乞丐也有装水的葫芦;更何况二位气质不凡,一看便是公子世家出身的,茶具更是彰显品味。”
林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贩讲得歪头转脑:“正所谓茶具在精不在多,聪明的人选茶具是为了增添生活情调,端上桌,既大气又简约。杂七杂八地摆成一桌,想凸显自身气质,实则俗不可耐,岂不人生处处皆是杯具?这是万万要不得的。”
林眠微笑:“您究竟想说什么?”
“买一个顶两个。”
林眠皮笑肉不笑:“谢谢啊,没兴趣。”拉着秦敖就要走。结果那人却道:“多少钱?”
林眠和小贩同时瞳孔地震,却见秦敖无甚表情,不像是在说笑。小贩犹豫着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正准备弯下一根,秦敖已经掏出银子放到柜台上。
林眠贴近他耳朵狂吼:“你疯了?这人宰你呢,这就是一做坏了的茶壶。”
小贩装作没听到,欢天喜地地收了钱。秦敖十分有主见,把茶壶装进包里,看了林眠一眼,笑着走了。
林眠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他一拍柜台,留下一句狠话:“赚傻子的钱你会遭报应的。”便甩手走了。
经历茶壶一事后,林眠心力交瘁。二人立在街边,林眠无力道:“怎么不走了?”
秦敖看了看左右来往的车辆:“你想走去皇宫吗?”
林眠“唰”一下来了兴致,不消一会,便见他们先前坐的那辆马车缓缓驶来。先前坐在车里并未察觉,此刻站在外面与街上其他马车一对比,林眠才知道自己入京时是何等风光。
车上下来的少年换了个人。砖头熟练地扶着二人上车,马车驶出一炷香的时辰后缓缓停了下来,林眠掀开帘子,已经到了宫殿门口。
他见侍卫排成两队,严肃地望着前方。几辆马车停在门口,下来些穿着朝服的大臣。待侍卫搜身之后才得以进入宫内。
林眠正要下车,始终闭目养神的秦敖抬眸看他:“你下车干什么?”
“我看他们都下车了。”林眠指了指已经进了大门的几位臣子。
秦敖又闭上眼:“不用,坐好。”
林眠于是又坐了下来,待查到他们车时,听窗外侍卫道了声:“例行检查。”
秦敖一只手掀起帘子,侍卫立刻后退一步,正要说话,看了眼秦敖,又看到车内一脸懵逼的林眠,最后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
秦敖放下车帘,车子缓缓驶进宫中。林眠迫不及待地向外打探,他意想之中金碧辉煌,以金铺地以珠镶墙的场景并未出现。相反,宫内与宫外几乎是两个世界。上京城内艳阳高照,宫内的天空却乌云密布。平整宽敞的大道上少有宫人侍卫路过,偶有几队整装走过的宫女,都是神色匆匆,一丝不苟。服饰也不似城里那般艳丽,许是天光阴沉的缘故,众人脸上呈现出一种近似病态的白。
林眠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他缓缓拉下帘子,端正坐回垫子上。秦敖撑着头看他,眼睛弯了弯:“怎么不看了?”
林眠失望至极,幽幽道:“我再也不会信任何一篇话本。”
秦敖失笑,提醒他道:“等会见了皇帝再说这话也不迟。”
林眠畏惧了,脑子里浮现出曾经看过的画本子里宽厚慈爱的明君形象,随着秦敖的一句话都化作泡影。万一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怎么办?他若是殿前失仪……林眠瞬间吓得一动不敢动。
秦敖看他脸上精彩纷呈的神情便知道这人又想远了,出于好心掐灭了林眠的恐惧:“他不会杀你的。”
林眠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秦敖头转向窗外,低声笑着。他掀开帘子一角,望了眼阴沉的天空,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腐烂气息,像是伤口结痂后被人一遍遍强行撕裂。
秦敖眼里的笑意消失,拉下了帘子,隔绝车外的景象。
马车在大殿门口停下,几位觐见完的大臣正走下台阶,远远地看见马车驶到大殿口才缓缓停下,皆大惊失色。又见那马车是皇室御用,不知是谁,正要跪拜。却听到一声少年音道:“这地方够气派。”
众人抬头,林眠一面下车一面啧啧称奇,一路上死气沉沉的景象看多了,这座大殿修得倒是大气。几位大臣对接目光,入朝为官数十载,陛下孑然一身是朝廷上下共识,不曾听闻陛下有什么流落在外的皇亲国戚。
林眠回头看齐刷刷站了一排的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想到话本子里的朝廷招呼方式,他有样学样鞠了个躬。
众人吓了一跳,不知该不该跪。这时秦敖下车,众人立刻下跪:“臣等见过摄政王。”
林眠不知如何描绘自己的心情。
他石化在原地,秦敖蹙眉,面露不悦,沉沉地“嗯”了一声,便越过几人走了。走到台阶前,他回头冲林眠道:“过来。”
林眠内心正在剧烈坍塌,像具傀儡般机械越过众大臣。待二人走上台阶后,大臣们后知后觉。
摄政王生气了。
虽说秦敖从未对他们有所施压,但朝廷上下无一人敢与摄政王走得亲密。听说前段时日秦敖独身一人出宫历练,朝廷上下心安了许多,只需应对个皇帝就足够了。
不曾想今日交了好运,几位中了奖的心里十分苦,一抹头上冷汗,颤颤巍巍往回走,决定告老还乡,告病休官。
林眠像被人掏空了灵魂一样跟在秦敖身后。一想到方才大臣们毕恭毕敬的模样,林眠觉得心脏都快不跳了。
他竟然和当朝摄政王称兄道弟,甚至对摄政王有不轨之心。
不管哪件事传出去,林眠的小命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如今望着秦敖挺拔的背影,林眠心里只剩一片凄凉。他心里默默流泪,这人一路上说了那么多好话,怕不是在这里等着他呢。只等进宫觐见陛下,赐他一条白绫就此归西。
林眠在心里上演了一出又一出自己惨死的戏码,身前秦敖动作逐渐僵硬,最后沉下脸转头,盯着林眠。
林眠躲闪不及,见秦敖盯着自己,连忙低头,却发现自己右手始握捏着左手腕,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而小铁球,就戴在左手腕上。
林眠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绝望来形容了,他坦然而凄惨地笑着,决定慷慨赴死。
谁知秦敖压根没理他,几步走上台阶。殿门的传话公公连忙迎了上来,秦敖正欲托他说事,公公摆着手:“哎哟王爷,您可算回来了。陛下正在里边儿等您呢。”
秦敖点头,公公又道:“容老奴多嘴一句,您这回可别跟陛下置气了,陛下刚发了好大一顿火。”
秦敖皱眉:“知道了。”
公公脸上皱纹舒展开来,笑了,见站在台阶口略显局促的林眠,又迎了上去:“哟,这位是?”
林眠正要回答自己是秦敖的徒弟,却听殿内“轰”的一声脆响,似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
公公脸“唰”一下白了,连忙冲秦敖小声道:“陛下这几天心情不佳,王爷,您可千万要注意。”
秦敖不满地放平视线,推开了殿门。
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场景依旧没有出现,黑暗中殿内飞出一本竹书,秦敖侧身,右手稳稳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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