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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审判 叛军之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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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愈大,马受了伤,跑得并不快,两人只需平常速度就能跟上。
林眠沉默地看着草垫上的两人,冰雪盖住伤口,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冷,姐弟俩随着摇晃的草垫瑟缩着,拖去的雪地留下一抹殷红。
秦敖亦不说话,他抬头,远处零星火光逐渐聚拢。
秦敖示意林眠去看,林眠双目瞪圆:“不好!”他即刻从包里掏出轻功符,正欲往身上贴,就被秦敖拦腰抱起,一跃腾空。林眠惊呼出声,下意识搂住秦敖的脖子。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往下看去,两姐弟消失在黑夜之中。林眠耳里尽是风声,他看向火光方向,黑夜中矗立着几座高大石像:“是东琉!”
“百家他们怎么办?”
“他们会来的。”
顷刻间,秦敖抱着林眠稳稳落到石像手掌上:“好了。”秦敖看他,示意他可以下来了。
“咔哒咔哒”林眠背后发凉,讪讪抬头,与双目空洞但笑容和蔼的石像对视。
“……我的脚好像还是没有好。”又默默抱紧了秦敖。随即想跳下来时,秦敖手臂收力,颠得林眠一哆嗦,再动弹不得。
林眠愤恨地剜他,秦敖依旧是一副淡然模样:“别掉下去了。”
林眠没了脾气,望了望头顶的石像,认命了。就这样挂在秦敖身上看底下乌泱泱的人群。
秦敖施法,地上一切豁然开朗。祭坛上军队整齐排列,火把通明,洞中心旁跪着一圈衣衫褴褛的百姓,身后士兵对着他们,手握长刀,拉满了弓。
祭坛左侧停着一辆囚车,车上那人身着单薄,头发散乱垂着头。
白戒坐在临时搭建起的高台上,百无聊赖地摸索着军令牌。身旁小卒凑过来低声报告些什么,他摆摆手,小卒退下。
坐在高台中央的白瑱被卸下军甲,此刻一身布衣,似在闭目养神。
副官嗤笑一声:“白将军,时辰到了,该行刑了。”
白瑱捏紧双拳,睁眼平视前方,没有接话。
白戒清了清嗓子,拖长声音叫道:“将叛军之首押上来。”
几个小卒上前拉开囚车门,拽住楚佑安的胳膊往雪地上拖。男人许是受了刑,白麻囚衣沾满了血。他受力不过,面朝吓得失了魂的百姓直挺挺跪了下去。
百姓们脸色苍白,转头去看了看楚佑安,又迅速转过来,对着祭坛,与其说是磕头,不如说是把头往地上砸。跪在首位的男子抬头间隙往祭坛下看了一眼,突然疯了一般尖叫起来,他瞳孔骤缩,瘫倒在地,双腿猛然往后蹬:“啊!啊!”
众人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跪在前排的不知看到了什么,惊声尖叫着要爬起来,双腿却被捆住纷纷跌倒在地。后排众人紧闭双眼,嘴唇颤抖低声呢喃,磕头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下都砸进土里,有几个砸到石头上,瞬间头破血流,他们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动作越来越快。
围城一圈的官兵被这幅渗人的景象唬住,众人茫然对视,副官不耐地“啧”了一声,吩咐一个士兵凑近洞口去看,结果那洞依旧深不见底,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白戒站起来,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早就听闻此地信奉鬼神,百姓受妖言蛊惑,神志不清,本以为是一传十十传百的玩笑话,没想到今日还真让我瞧见了。”说着笑眼冷了下来:“把他们按住,谁要是再敢故弄玄虚,定叫他尸骨无存。”
众官兵纷纷上前,暴力按住失控的百姓。百姓们神智回笼,哭泣着求饶:“救命!救命啊!”
一个少女趁乱挣脱了绳索,她刚跑两步,见身前跪着个浑身是血的人,不免多看两眼。那人抬头,少女瞬间瞪大双眼:“将……”话未说完,一根长矛从身后刺穿了她。
血溅到楚佑安脸上,少女的尸体悬挂在他面前,瞪着双眼,表情错愕。他额头青筋暴起,愤然起身,指着高台上白戒骂道:“要杀要剐我楚佑安任你处置。你们在苑宁城这些日子,欺侮百姓,烧杀抢掠,和界外那群畜生有什么区别!”
白瑱神色动容,他瞥向白戒留在席旁的佩刀。白戒被楚佑安的动作吸引,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楚佑安,似是在看一个失去神智的疯子:“区区一个罪臣,竟敢同朝廷命官叫板。”几个小兵一棒砸向楚佑安腿窝,楚佑安吃痛,闷哼一声跪了下去。
白戒有节奏地鼓起掌,尾音上挑:“楚将军怕是在这蛮荒之地待久了,忘了朝廷里的规矩?”他猛然回头,白瑱正襟危坐,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白戒眯起眼睛:“陛下指派我这好伯父来替你收尸,他还当真以为是圣上体恤你们多年的兄弟之情。殊不知陛下早就对他心生戒备。特令我一同前往,本以为是圣上多虑,没想到我这伯父驰骋沙场多年,还有一颗良善的妇人之心,竟听信了你的谗言。”白瑱呼吸加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白戒满足地勾了勾唇,背着手踱步:“真是情比金坚,后生可畏。只是我大昌,最不缺的就是忠义之辈。”
楚佑安疼得直冒冷汗,身后百姓们见证了先前少女的惨状,一个个都停止了反抗,绝望地瑟缩着,楚佑安背对着他们,跪着,血流了满身,背却挺得笔直,像一座山。
白戒从身旁投壶里抽出一根投矢,细细把玩着:“历来圣上与上苍通识,为了镇压这污秽之地,不知投入了多少心血,结果都是徒劳。你一介莽夫,仗着打赢几场仗,便妄想对抗天神?本朝天子英勇盛威,与神仙早已互通神识,只需时机成熟便能驱散邪祟,福泽万民;派你前来坐镇不过是挂个虚名,召你回京竟敢抗旨,违背君令。楚将军,当年军营里匆匆一面,我料你也是个聪明人。本该名垂千古,怎么糊涂一时,闹出这种笑话?”
楚佑安死咬住牙,冷汗直流,他狠狠抬眼,白戒被盯得心里不爽,见这人听不进他的“劝慰”,立刻换了副神情:“敬酒不吃吃罚酒。楚佑安,你知道在乱世之中,什么最可怕吗?”
白戒端着矢,往他身后人群一指:“是人心。”
他抛下投矢,一名小兵上前,在百姓与楚佑安中间丢下一根箭。跪在地上的众人茫然地盯着那根箭,只听白戒喊道:“所有人,凡拿这根箭刺透楚佑安的,就能幸免一死。”
白瑱闻言按捺不住,站起身来,他朝着白戒的背影,竭力压抑着怒火:“你休要太过放肆!”
白戒侧过头,勾唇笑了:“伯父怕是糊涂了,事到如今,竟还想着来怨我。”
百姓们瞬间骚乱,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的男人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他朝着白戒的方向虔诚地磕头:“官爷,您这话当真?”
白戒瞬间来了兴致,挑眉道:“那是自然。”
沈多财弯腰握住箭身,众人屏息凝神看着他动作。他捏着箭,一步一步走到楚佑安面前,楚佑安抬头看他,眼里尽是疲惫。
沈多财呼吸一滞,拿箭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眼里不自觉地流出泪,几年间他已被摧残成个半疯半醒的痴儿。疯时浑浑噩噩,四处作祟;醒时便守着那破败的缘君楼度日。曾经的记忆变得混乱不清,他记不得自己与城里的楚将军是否有过交集,每每从痴傻中醒来,总能听闻将军的美言。走街串巷人们都在商议,先是将军平定了灾祸,再到后来人心惶惶,忽然一日传出将军找到镇压邪祟的法子。他佯装欣喜,恐惧让他不敢去细想传言的真实与否,他环视四周,发现清醒着的人们都竭力不去看身侧被吸干了魂魄的疯子,扮演着一个即将重获新生的病人。只要信将军的话就好了,将军说他们有救,那便是圣旨,是救命的解药。
他“噗通”一声跪在楚佑安身前,楚佑安凝视着他,他看着楚佑安的眼睛,似望着那祭坛中心的黑洞,那般的绝望与安静。他手一松,箭垂了半寸在空中。
身后白戒有些不耐烦了,他做了个手势,身侧的士兵要前来拿箭,楚佑安看了看他,突然握住他的手,将箭对准自己刺了进来。
众人惊呼出声,沈多财吓得脸色苍白,他不可置信地松开手。箭依旧插在楚佑安腹中,楚佑安嘴角渗出鲜血,他皱了皱眉,将箭拔了出来。
白戒双目瞪圆,他感到一股猛烈的冲击,喃喃自语:“他疯了?”
身后白瑱似乎早就料到楚佑安会这么做,远远地看着他,笑了。
楚佑安在众人的注视中,捏着滴血的箭往人群中走去,他走到一个小男孩面前,男孩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他怯生生地望着楚佑安。楚佑安蹲下,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轻轻地将手覆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又是一刺。
楚佑安抖了抖,拔出箭,走向下一个人。
“不,不要,将军。”一个妇女哭着要挣开,楚佑安笑了笑,张嘴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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