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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姐姐 阵中人,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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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隐身符,林眠顺利躲过了官兵的巡视。他脑子疼得快爆炸了,但脚还停不下来。林眠不断拍打手环,小声咒骂着。
秦敖还是没有回应,这人不会丢下自己偷偷跑了吧。
林眠再顾不上他了,靠着记忆寻到老房子。不知是因为这里位于城郊处还是荒败到官兵懒得搜查,竟幸免一难。
林眠爬上墙头,一间间房地看,在拐角处的房里看到了百家。林眠大喜过望,透过破瓦看到百家焦急地来回踱步,万安守在门后,漏出一只眼睛警惕地望着大门方向。
他揭下符,掀开两片瓦。万安瞬间将百家护在身后,举起刀对向林眠。
“哎哎哎,是我。”林眠尽量压低声音。
天色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雪。两人看向林眠,只看见一团模糊,但听到熟悉的声音二人松了口气。万安没有收刀,攥紧了又贴着门往外看。
林眠轻轻跃下,百家迎了上来,细细检查了一番,见他没有受伤,神情放松了些,下一秒又紧绷了:“二哥,你知道干爹在哪里吗?”
“他被关起来了,我刚去找过他,人还没事。那个将军和大哥好像是旧识,没有亏待他。”林眠刻意隐瞒了白瑱拔剑那幕,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安抚人心。
百家复杂地看看他,捏紧手帕。她担心的要命,但看林眠气喘吁吁的模样便知道他也在东奔西走,因此不再询问。
倒是万安锤了一拳墙,林眠对这面墙有阴影,原本靠着墙站,现在正立在房中央。
“对了,三弟呢?”
百家状似吃惊:“你们没有在一起吗,三哥把我们送过来之后说去找你了。”
林眠扶额,定这阵里波动太强烈影响了识海。
“大哥说让我送你们出城,你们……“林眠欲言又止,他知道两兄妹最后没能跑出去。
百家表情不太自然,躲开了林眠的目光:“嗯,干爹让我们乘夜躲到拉尸首的马车里,等车出了城就跳下去,一路向南到陌叁城,干娘在那里等我们。”
林眠正想细问计划,万安突然暴怒:“我不走!”
百家嗔怪:“万安!”
“我说我不走。”万安红着眼瞪林眠,好像是他教唆的,随后看着百家,声音十分疲惫:“你走吧,我……是军人,当不了逃兵。”
林眠听出他言下之意,心口一热。不等他再说话,“啪”一声脆响,万安捂着脸偏头,没说话。
百家这一掌用力十足,扇得她自己颤抖不已:“你就不能懂事一回吗……”
万安瞬间来气,正想反驳,百家泪眼婆娑,努力仰起脸,压制颤抖的声音。
“干爹为了保我们……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百家咬着牙,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你明知道他和你换了命,到头来还要这样气他……他知道了该有多心寒!”
听到“换命”二字,万安愕然回头:“什么?”
百家闭起眼睛,呼吸伴随着哭腔,努力平复心情。
“什么叫他和我换了命……等等,你怎么知道?”万安跪倒在地,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百家:“你怎么知道这些事?你知道什么?咒枷,明山……触手……你知道什么?!”
“我都知道。”百家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我什么都知道,我还知道干爹那夜在山谷里求明山真君让他和你换命,他满身的伤,背着你一步步走回来。”
“这不可能!”万安几乎崩溃:“我身上,我身上还有触手,咒枷一直在我身上,怎么可能……”
“为了压你的灵根,只要你不用灵根,咒枷消失后就能平安度过此生。干爹让明山给你下了个咒,是为了救你!你却恨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干爹一直纵容你,他怕你知晓真相之后怨恨自己,便一直不让我告诉你。如今他快死了,这是他拿命给我们换的生机。万安,你别辜负了他,算姐姐求你这一次。”百家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陈万安像是被吸干了阳气一样颓然坐在原地,口中不断喃喃“这不可能。”
林眠心里也十分复杂,搂住百家的肩膀无声地安慰她。百家用手帕捂住嘴,哭得压抑。
门外“咔哒”一声,有人。
林眠猛然抬头,见一个黑影闪过,百家止住哭声,万安依旧崩溃地瘫坐在原地,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
“照顾好万安。”林眠低声吩咐一句,眼看天色将晚,他当即吩咐两人一个时辰后到南门会合,装尸体的马车停靠在那里。他正准备掏些隐身符给百家,想了想又收了回去,快步去追那个黑影。
他只是个过客,保护不了任何人。
尽管那个人是他的小妹妹。
林眠跑上大道,看到不远处一个黑影蹒跚往前,模样十分古怪。
他很轻松追了上去,走近一看,是个人。
那人坐在竹篾上,用手努力在地上划动,不知他划了多久,现如今已血肉模糊。
“陈万安。”林眠很轻地喊他。
那人没有回头,动作放慢,最后停下。
林眠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麻绳:“跟我回去,百家在找你。”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跟我回去,我给你买糖吃。
他拉动竹篾,发现竟意外得轻。随即他意识到,这瘦弱的少年少了两条腿。
林眠鼻头一酸,身后万安道:“放下。”
林眠没理他。
“我叫你放下。”
林眠停下,回头和他对视,愣了一瞬。
陈万安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喜悦,悲伤,愤怒,绝望……都没有。
“我知道她找过你,她跟我这么多年居然还聪明了一回,但你不用阻止我,你做不到。”
陈万安嗤笑一声,不知是笑林眠的不自量力,还是笑他做的傀儡越来越像百家。
林眠往旁边草丛看了一眼,挑眉,继续拉:“你怎么知道我是来阻止你的?”
陈万安被他问住:“不然呢?”
“我是来帮你的,那群畜生简直不是人,我同意你直接毁了他们。”
万安有些惊讶,一瞬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杀了白瑱,把明山的老巢翻个底朝天。”陈万安咬牙切齿,眼睛充血。
林眠点点头,表示支持。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做完这些然后呢?”
陈万安哑然,突然反应过来林眠在套他话,瞬间恼羞成怒,周身窜起一团黑气。
林眠感到背后一阵凉意,他强作镇定往前走:“你如果不做这些,等我们解完阵你应该就可以去投胎了吧?要是你真毁了这阵,别说投胎了,灰飞烟灭,能不能当个孤魂野鬼都是问题。”
“跟你没关系。”陈万安咬牙切齿,一团黑气升向空中,刹那刺向林眠。
“是跟我没关系,你消失了,那百家呢?”
黑气离林眠只有分毫,蓦然停住:“什么?”
林眠瞄一眼黑气,双腿直抖,依旧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你毁了阵,说得好听点是投不了胎,说白了就是挫骨扬灰。你是不在意,那百家呢?让她和你一起吗?”
草丛轻微地晃动,没有风。
陈万安呼吸急促,他一千年来无数次怀疑过又强迫自己不去相信的猜测在此刻彻底按捺不住,他疯了一般爬起来抓住林眠的裤脚,却重重摔到地上:“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哎哎!你干嘛!”林眠正想循循善诱,没想到这人反应如此激烈,他一手扶住万安,那人目眦欲裂,身体胡乱翻滚。林眠无奈往草丛喊:“你们快出来啊!帮我一把。”
陈万安动作顿住,他顺着林眠视线去看。秦敖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个更小的身影,他吞了口吐沫,这一刻他感到害怕,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盘踞他的脑海,若是双腿健在,他想立刻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明明是他朝思暮想的姐姐,他一千年来无时无刻不想着的人,他曾面对自以为的傀儡流泪,抱着她道歉,在她怀中睡去。他不是没怀疑过这是他的姐姐,好几次睡梦中听见啜泣声,他确定那是百家,他想求证,但他醒不过来。一种无形的力量迫使他睡去,这阵中竟有比他法力还强盛的人。
陈万安从未问过“傀儡”,他怕她不是百家,也怕她是。他清楚地明白,只要他问,她一定会说。
阵初形成开始那几年,陈万安日日夜夜都能看清每个人的结局,甚至他叫不出名字的百姓死前血溅起的弧度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后面看得多了,在无数的崩溃和绝望中,记忆逐渐模糊。一千多年了,他其实已经放下了。
他时常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目光从愤然到绝望,最后是麻木。
只是每回看完,回头,都能看到那傀儡远远地站着,就立在风中,他看了多久,她就陪了多久。
百家最怕打打杀杀了,那当然不是百家。万安自嘲一笑。他测试过傀儡许多次,傀儡端着洗衣盆去河边,百家怕水,她不怕。
她也尝不出味道,把河边捡来的石头磨了磨,含在嘴里当糖吃。那怎么能是百家。
林眠秦敖入阵,他知道离开的日子就要到了,其实再也没什么留恋,唯有这一点。
趁着黑夜,他细细端详傀儡的脸。疲惫的,瘦弱的,熟悉的,让他怨恨又依恋的。
他咧嘴笑了,笑得越加疯癫。他走出庙,消失在黑夜中,等她来找他。
百家无措地捏着手,身子彻底暴露在万安视野之后,她再也抑制不住,扑过来跪抱住他。
陈万安忘记了呼吸,他目光呆滞,心脏停了一瞬,又剧烈地跳动,好似重新活了一回。
他慢慢抬起手,环抱住百家,动作极轻,极慢,好像抱住若有若无的梦境。他感受到百家骨瘦嶙峋的背,咯得他疼,瞬间眼泪决堤。
“别怕,别怕。”百家流不出泪,她喃喃低语,像在哄孩子,手却一次次缩紧,不知是拥抱还是固制:“姐姐在……姐姐在。”
林眠看得心里不是滋味,他十分自然地把手搭在秦敖肩上:“这下陈万安消停了吧。”
秦敖“嗯”了一声,林眠轻咳一下,蹲下与二人齐平:“我们先走了,这阵应该快解完了。”
万安头深深埋在姐姐怀里,发出的是大仇得报的笑声,却又委屈地哭了。百家声音极抖,由衷感激:“谢谢你。”
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林眠知道不能再耽搁,抓住秦敖就往前冲。
他跑的很快,今天一整天都在东奔西走,他准备告诉秦敖百家一直知道咒枷的内幕,他准备告诉秦敖他通过碎玉知道楚佑安可能是他的祖先,他准备告诉秦敖有关白瑱的事,但他来不及。喉咙里隐隐有铁锈味,他不敢停。
脑海中传来秦敖温柔的声音。
“抱歉。”
我去找你了,我没有丢下你,抱歉让你担心这么久。
林眠眼睛热热的,天色沉沉的,下雪前的风刮这么烈,把他眼睛吹得疼。
他几次进入识海,又退了出来。他想说什么,但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们之间不知何时早就默契到不用说,就算秦敖没有说这句抱歉他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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