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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旅人 你们来自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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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万安率先反应过来,几步冲了进去,林眠紧随其后。掀开帘子,楚佑安从床上摔了下来,正呲牙咧嘴揉着脑袋。
见三人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楚佑安“嚯”了一声,咧起嘴笑:“这么多人啊……嘶……”他扯到了伤口,痛得五官扭曲。陈万安沉默走上前去把他扶回床上,楚佑安冲着后面两人笑,表示自己没事。随即眼睛在儿子身上打量一圈,挑眉道:“你参军了?”
陈万安身体僵住:“嗯。”
楚佑安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陈万安识趣地低下头,低声道:“我去叫百家来。”便逃也似的出去了。
虽然知道楚佑安并不是真的醒来了,但此刻看见他坐在自己面前,林眠还是在心里松了口气。
楚佑安披着外袍,冲两人频频微笑。屋内火炉没有熄灭过,炉光摇曳之中,三人寒暄一番后,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秦敖一向不喜说话,此刻双手抱臂望着窗外。林眠知道内情,不知如何面对楚佑安,只得尴尬地扣着手心。
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门帘掀开,陈百家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见楚佑安好端端地坐在床上,她嘴一撇:“干爹!”便控制不住,伏在床头失声痛哭起来。
楚佑安心里一揪,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女儿的头,百家许是刚被叫醒,还来不及梳洗打扮便火急火燎地跑来了,楚佑安拉过床侧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林眠见这一幕,笑说:“大哥可算是醒了,你昏迷的这些日子,可把百家给急坏了。”
楚佑安闻言,紧绷的神经松了些,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谁不知道我楚佑安的女儿有多孝顺?”
百家哭得哽咽,楚佑安一门心思扑在女儿身上,陈万安靠着门框站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秦敖察觉到他眼里的落寞,便不动声色往林眠身旁靠了几步。楚佑安抬头,正巧对上了陈万安的目光,向他招手:“万安,过来。”
陈万安磨蹭到床边,楚佑安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陈万安面露惊讶,没有避开。
少年的手上布满了拿刀持剑后的伤口,一道道伤疤触目惊心。楚佑安叹了口气,望向儿子的目光里除了责备,还有心疼。他几次开口,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陈万安收回手,别过脸去。
百家用手帕拭干了泪,楚佑安的外袍穿在她身上,显得她更加瘦小:“厅内桌子还没摆上,二位哥哥还没吃饭呢。正好,我去给干爹煮粥,顺便把菜热一热。”
楚佑安闻言点头:“也好,万安,去给百家打下手。我和两位公子单独有话要说。”
林眠心里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看秦敖。那人依旧神色平静看着三人动作,眉眼间带着一贯的冷漠疏离。自白天林眠遭到陈万安刺那一剑后,秦敖便把释罪别在自己腰间,长刀同主人一样,通身泛着寒光。一人一剑立在那里,仿佛本该如此。
林眠眸子颤了颤,鬼使神差唤他:“秦敖。”
秦敖别过脸来,那层冰霜瞬间消失不见,望向林眠的眼中,藏着几分林眠未曾发觉的柔情:“何事?”
二人离得近,林眠似乎闻到一股淡淡的桃花香。他呼吸一滞,脑中有个隐隐成型的猜测,他揉了揉鼻子:“我脚疼。”
秦敖扶着他坐下,两姐弟掀开帘子走出去。楚佑安见二人动作,笑道:“两位的情谊当真是好极了。”
本是一句平常不过的话语,林眠的脸却红了。好在楚佑安并没继续这个话题,秦敖理所当然地立在他身侧,林眠余光里瞥见那只白皙的手,秦敖的手常年握剑,却没有生茧,手指纤细修长。
林眠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心里那股预测翻江倒海将他吞没。林眠扶额,无声崩溃。
他,林眠,年方十九岁。
喜欢上了一个一千两百多岁的道士。
还是个男人。
楚佑安见状,关切问道:“二弟这是怎么了?”
秦敖附身,林眠脸埋在手里,感到身旁那人气息将近,立刻像耗子见了猫般浑身僵直,连忙阻止:“别碰我!我就是扭到脚了。”
秦敖蹙眉,看向林眠扭伤的脚。楚佑安摆出一副说教姿态:“二弟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别总毛毛躁躁的。”
林眠整理表情,深呼吸道:“大哥教训的是。”他不敢去看秦敖,正襟危坐想结束这个话题:“大哥把我们留下想说什么?”
闻言,楚佑安先前放松的神色又紧绷起来。林眠眨两下眼睛,呼吸放缓。屋内缓和的气氛又冷寂了。
楚佑安挠着头,不知怎么开口。林眠越发觉得心里不安,最后还是抬头去看秦敖,却见那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秦敖垂着眸,打量着林眠,眼里神色晦暗不明,像是看清了他所想。
林眠被他看得发毛,强压心里的别扭,决定先解决眼前要紧的事。便假装平静,摆出一副疑惑模样指了指草环。
秦敖微微点头。
识海内,林眠:“道长,我有个猜想。”
“什么猜想?”
“你说,如果。”他看着楚佑安犹豫不决的样子,摆出了自认为最坏的猜测:“如果楚将军在昏迷时真的能听见我们说话,那怎么办?”
秦敖沉默许久,林眠没得到回应,疑惑:“道长?道长?”
这时,楚佑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病态的虚弱,却掷地有声:“我既与二位公子相识,又结为兄弟,那必是将两位公子视作心腹,别无二心。”
林眠忙退了识海,点头认真回道:“这点大哥大可放心,我们二人亦是如此。”
楚佑安心里稍有慰藉,再次开口:“那便好,敢问二位旅人,究竟从何而来?”
林眠揪住衣角,面上依旧笑着:“大哥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两个从偏远的村……”
“不是这个。”楚佑安摇头,靠在床榻上,他盯着林眠的眼睛,像是要把林眠看穿:“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
林眠立刻如坠冰窟,秦敖微微颔首,手指打着节拍。
“想必你们都知道我身上的咒枷了,三弟本就是修行之人,不了解这些也才奇怪。”楚佑安想缓和气氛,但林眠依旧面色凝重,他便几番开口,最后笑着问道:“我死了吗?”
林眠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木然点了点头:“死了。”
“死了多少年了?”
秦敖先一步答道:“一千五百多年。”
“这样啊。”楚佑安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局,就像接受某人的馈赠一般。
林眠不知如何是好,他没想到楚佑安昏迷状态下能听见两人说话。见秦敖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默默感慨这人内心太强大了。
“你们二人,是从外面来的吧?”
秦敖点头:“嗯,偶然路过此处,机缘巧合下得以结识将军。”
“一千年后苑宁城还在吗?”
林眠立刻回答:“还在。”楚佑安目光灼灼,林眠知道这并不是他想问的问题。
“我是行将就木的人了,也就放心不下这两个孩子,和上京的家眷。上京那边倒是已经派人打理好了,没有什么差错的话,家属已经南迁;只是这两个孩子不肯走,没曾想百家这次也这样倔,怎么说也不肯走。”
林眠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楚佑安想问什么,而那个问题的答案十分残酷。
楚佑安抱怨两个孩子的孝顺,笑着笑着便流出了泪:“我死了,这是必然的事。他们活下来了吗?”
林眠心如刀割,脑海中浮现百家拉着万安在莽莽黄沙中亦步亦趋的样子,她笑着拉起那根麻绳,把所有苦难背在了自己肩上;竹篾上的少年双目空洞地望着远方,但他看到的远方却永远只有曾经的一半,他们消失在黄沙中,又调转方向归来,道:“我们家在这里,哪也不去。”
林眠嗓子拉风箱般疼,他笑了笑:“我不知道。”
许是他笑得很值得信任,楚佑安点头,又张了张嘴。林眠便知道,这依旧不是他想问的问题。
楚佑安苦笑着,几乎是祈求道:“你们两位,可以帮他们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没有意义,楚佑安问完,也自嘲般摇了摇头。两人自然无法答应,他便先开口:“算了,算了。”
林眠心里乏力,想宽慰楚佑安,却发现说什么都是徒劳:“大哥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楚佑安看着他的眼睛,这时林眠才发觉,大哥眼中的锐气褪去,添了几分柔情,望着自己的眼神,和看百家万安无异了:“再问下去,也只是叫你们为难,不问也罢,命数既定,我看着走便是了。”
林眠叹气,眼眶发酸,拉了拉秦敖的袖子往外走:“那我和三弟去给百家打下手,大哥你先歇息吧。”
楚佑安再想问什么,也终究没再问。
林眠隐约知道那个问题是什么,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许楚佑安自己也猜到了结局,但不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便永远只是猜测。
他是个没有来世的短命人,活在无尽的猜测中,反而成了一种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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