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他的宝藏》甜瓜里

115、前夕 “高考加油

　　白班大屏显示出歌曲界面，看上去是一首英文歌。暖姜黄的底色，仿真黑胶唱片缓缓转动，一侧随着音乐节点滚动带有中译的歌词——

　　Pop and down on the floor（在舞池里一展舞姿）

　　Hey girl just take it loud（女孩让音乐再大声一点）

　　I get on the floor（我走进舞池里）

　　Then you get on the floor（你紧随其后走进舞池里）

　　裴俞被人牵着跳下讲台，听到的这首歌感觉是首DJ，很燃。

　　像许植这样的一个热血沸腾的少年，既钟爱值得敲打、回味无穷的歌曲，也喜爱这样一个快节奏里创作出来的每一首激情音乐。

　　不止他喜欢，十八岁的年纪，急躁又纯真，心智与稳重搭不上边，却又刚好卡在幼稚和成熟交界。

　　行为中二，但向往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工作的繁劳，不是生活的算计——憧憬虚无的美好，总想着一堆朋友在凌晨深夜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疯狂肆意奔跑在世界每个角落，没有焦虑，没有压力，没有烦恼。

　　他们是十八岁的少年少女，青春为他们扬洒。没有经过世间苦楚的青春之子们，总自信着，认为这个世界是属于他们的，他们不畏强难，探索向前，世界为他们开路。

　　赵不贰翻过桌子跳下来，倒着步伐往舞台中央靠，两臂展开招手，高呼起来：“朋友们，舞起来！为我们即将逝去的青春！”

　　或许是受赵不贰热烈的鼓动，或许是音乐热血放扬的高昂情绪，亦或许是少年们内心按耐不住的燥热。

　　这么一块空地，一瞬间潮涌般挤上来。

　　同学们尖叫欢呼着，好像将教室当作了KTV，热情高唱，随乐舞动。

　　苏梅立在门口背手关上铁门，抑制不住的笑容催使她挥舞着融入。

　　许植攥住裴俞的手腕，牵拉他的手臂上下左右晃动，相比之下，许植的动作幅度更大。“小鱼，这时候该怎么玩怎么玩！”

　　人群搡动，大家这时候热情高涨，也不管歌词什么意思，歌乐有激情足矣！

　　李舒挤出人潮，出现在讲台边。人与人之间有感染力，在这首节奏强烈的歌曲下，他踱着步伐，两肘弯折，肩膀随着迈出的步子前后耸动，“俞哥，你这动作幅度太小了，要像我这样放开。”

　　“对吧许哥！”

　　“对！！”

　　不知道是谁啪嗒关上所有灯，教室内蓦然一片黑暗，大屏依旧转动歌词，投射橘黄色光芒，底下零星手机白光。

　　暗明混合的环境里，大家并未中断热情。蓄意的关灯是为了让所有人的心就此同频共振，有人首先蹦出来高举闪着闪光灯的手机左右摇晃，紧接着，昏暗的空间亮起一颗颗明星。

　　交错纵横，打着节拍摆晃。宛如黑夜璀璨星空，每一位少年都如同闪耀的灯光，为了自己活出独特的精彩。

　　裴俞晃着手机，扭头望向大屏，歌曲接近尾声。

　　Don't cha wish your girlfriend was raw like me（你是否希望你的女友像我一样狂野不羁）

　　Don't cha wish your girlfriend was fun like me（你是否希望你的女友像我一样风趣幽默）

　　Don't cha（难道你不愿意吗）

　　少年忽然觉得到底是该笑还是该吐槽。

　　果然，送花不要送错人。

　　他转回头锤了一把许植，皱着眉笑骂道：“你这歌是干嘛的，毕业还是恋爱啊？”

　　李舒还在旁边旁若无人地舞蹈，突然耳间捕捉到裴俞的声音，动作戛然而止，蹦出一句卧槽。

　　他顺着话看去，嗬——果然！

　　连那歌名都是“拉个勾说永远爱我”

　　现在看清歌词歌名，李舒感觉整首歌变了个味。

　　怎么咬文嚼字都不对劲。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踹了许植一脚，一副你小子很大胆啊的表情。

　　轰轰烈烈庆祝青春的意味有了婚礼进行曲既视感。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许植停下舞动的姿势，青蓝绿眸闪着光。光影交叠，舞厅氛围灯一般，少年的脸庞线条柔和，脸上洋溢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放肆的笑颜，“既是对毕业的祝福，同时不也是为我们与成年交轨的期盼吗？”

　　在理，不过隐约有些许的强词夺理，像是给一场不为人知的目的勉强补了一层谎言。

　　裴俞坐在台阶边，随手从衣兜掏出一颗棒棒糖，轻仰下巴望着热舞的一群人，闪光灯无规章地乱舞。

　　他撕开糖衣叼进嘴里，等着歌曲结束。

　　确实，不管歌曲的原意在哪里，他们要的是BGM带来的情绪渲染。

　　“歌放完了，我去换一首。”裴俞咬碎糖果，抽出嘴边的糖棍捏在手里。他起身指着已经停止播放的白板对女主持示意，待得到同意后上前去划弄屏幕。

　　许植放的歌很短，开了循环模式，这些人嗨得很尽兴。

　　裴俞想了想，在歌单里找到一首英文歌点开播放。

　　如果要说上一首是得偿所愿的欢庆，那这首便是盛大繁华的落幕。

　　同学们身心疲惫，心中的激情仍然跳动，听到沉重的歌声鸣起，反而有种锋芒落尽，一身傲骨收敛，满腔快意却迟迟没能回落的意味。

　　尽兴过后漫上来的燥热随着少年们平息，在室内前后空调运作下消散。

　　Will you still love me（你是否爱我如初，直到地久天长）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当我年华老去，容颜不再）

　　赵不贰和李舒一同坐于台阶上，喘着粗气观摩歌词部分，发现这首英文歌与上一首大同小异。

　　李舒坐过去盯着歌词看了好久，凑近问裴俞：“你这歌怎么还有爱？”

　　少年右手捻着糖棍扭圈，磨的棍下糖纸沙沙作响。李舒询问过来的同时，有些凉的指尖轻触碰到他的指节。

　　裴俞掀起眼皮往上看，许植立在眼前，眉眼深邃含情，唇色嫣红，喉结顺着吞咽上下滑动。

　　许植摸上他手里的糖棍和糖纸，嘴唇轻张轻合，“我去扔了。”

　　不及台阶上的人同意，手里便空空如也，许植捏着垃圾转身朝角落走去。冰凉的触感好像依然存在。

　　裴俞回想刚刚仰望许植的模样，注意力始终不由自主落在那人薄红的唇。

　　想亲。

　　李舒等裴俞半晌迟迟得不到回复，正当以为这疑问被少年抛之脑后。裴俞若有所思，忽然淡声开口，“和你们刚才的歌一样，不一定要依照歌意判断合适场合。”

　　裴俞：“这里面有句歌词很好。”

　　李舒、赵不贰：“什么？”

　　裴俞：“听。”

　　话音落，李舒赵不贰住声，不约而同扭身看去。

　　唱片转动，深蓝底色映得教室四周白墙一片幽幽暗暗，女歌手嗓音时而低沉时而高昂，带动着情绪。

　　Hot summer nights mid July（仲夏夜茫，七月未央）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我们年少轻狂，不惧岁月漫长）

　　其实还有一句，裴俞很喜欢，只是在这个时候说有些不合时宜。

　　目光深沉，越过人群紧紧落在回身过来的高挑少年身上。

　　The way you'd play for me at your show（你华装登场，独为我而唱）

　　And all the ways I got to know（我一睹难忘）

　　……

　　一夜狂欢，同学们分了蛋糕，捧着蛋糕块，手心托着奶白的奶油，个个一脸狡猾。不过片刻，几乎是每一个人脸蛋上、鼻尖、额头甚至衣服上挂上一抹或轻或重的奶油块。

　　裴俞脸上挨了好几个人的袭击，七八抹奶白贴在皮肤。左脸一抹又一点，右脸一坨又一抹，额前发丝挂着一点，鼻尖圆圆一点，活像一只喜感的猫。

　　许植也不例外，情况比裴俞更糟糕——贴了白泥面膜的贵妇。

　　待到毕业照时间，疯玩的同学们这才堪堪结束闹戏。

　　这场游戏中受害较小的直接站在一块，脸上的奶油无伤大雅，大可以作为装饰。而许植这样的重灾区，不得不洗净脸以示众人。否则顶着一张白花花只剩仨窟窿的白饼拍集体照，日后再看时，怕是认不得谁是谁了。

　　花点时间挤列在一起齐齐，几十双眼睛对着苏梅镜头笑脸相迎，有些温婉可人，有些笑得像劫匪，有些依旧摆着矜持模样。

　　苏梅调整好角度，随后大声带头：“来，高考加油！”

　　赵不贰站在裴俞身侧，四个字从喉咙里一口气吼出来，声震四方，站在他附近的几个人不免耳朵受难。

　　裴俞被吼地眨眼，想捂住耳朵，还是没动作，避免伤到赵不贰弱小的心灵。他看着镜头以平常的语气喊口号，嘴角含着笑，梨窝浅浅。

　　裴俞刚刚喊完，垂在左侧的手倏地受到一股力，接着，熟悉的微凉的五根指尖碰在他手背，激起一层寒栗，隐约感受到体内的期待。那只手辗转几下穿过指缝，对方手心是热的。

　　攥得很紧，抽不开。

　　其实裴俞根本没有想过松开。

　　被攥着的手轻轻颤了颤，手指回握，紧紧贴在许植的手背。他抿着笑，侧头望进那双他怎么也无法抽身出来的碧潭。“高考加油。”

　　苏梅按下快门的一刻，男女混合的口号洪亮富有热血：“高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