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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执手并行(四十九) “林彻 ...
“林彻,你的腿……”容鹿鸣问他。
“好些了,已经可以骑马、杀敌了。”
“好”,她舒了口气,看向他,眸子清亮若水镜,“林彻,我要你一个承诺。”
好像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贺穆驰淡淡笑了,说了句:“师叔,师侄僭越了。”
他将自己的左手默默放进容鹿鸣半开的掌心里。
容鹿鸣摸到一截冰冷、坚硬的金属接在他左手小指的位置。
“我发过誓的,此生为师叔、为陛下守好西境,绝不叫战乱再起。”
容鹿鸣紧紧攥住他的手,攥到指节发白。
西境信奉巫教,有断指立誓的传统。若违此誓,此身永不入轮回,永受业火煎熬。
“师叔,宽恕我。”他捧起容鹿鸣的手,贴在自己额头,是顶礼的姿态。
“不必我宽恕”,容鹿鸣翻手捂住他的眼睛,触到他眼角一丝隐忍的泪,“你守住西境、守护晋国子民,便是赎罪。”
“来,师叔给你解毒”,容鹿鸣说。
“师叔那次给我服用的药丸里,根本就未下毒,对不对?”
容鹿鸣笑出了声,虽然声音微弱,却很好听。
他也是在那次分别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的。渐渐地,他也意识到,是容鹿鸣将他从困兽般的自苦中扯了出来,给他指了另一条路,在他彻底毁掉自己之前。
人被刺中痛处时,首先被激起的是愤怒和攻击。愤怒过后,贺穆驰明白了容鹿鸣的用心,既然“林彻”已死,自己作为贺穆驰,实在不必为往日的仇恨殉葬。
他要悔过。被权力驯服,也要尽力驯服权力,像师叔容鹿鸣那样。
容鹿鸣看向萧正则,“阿则,西境就交给我这师侄,可好?”
“好”,萧正则将她的手收回来,握在自己掌心。
“阿则,把那个小包囊给我。”那是她自祖陵地宫带出来的。
萧正则帮她解开包囊,内里是些从未见过的草药。
“匕首。”
迟疑了片刻,萧正则抽出袖间匕首,递给她。
她接过匕首,吃力地抬起她刻意藏着的左手,往食指上轻轻一划。
血珠渗了出来,容鹿鸣用这手指沾了片花朵状的草药,置在贺穆驰面前。
贺穆驰先去看的,不是匕首,不是那流血的手指和奇异的草药,而是容鹿鸣被划伤的手掌。
盈洁如玉的手掌上,那划伤狰狞可怖,更让贺穆驰震惊难言的,是其上宛若刺青的两行字。
怔了怔,他才确认那是什么。
他突然执住她左手,用克制不住的力量,“容鹿鸣,你可知你究竟放弃了什么?”
“贺穆驰!”萧正则手中匕首径直抵上他脖子,“松开。”
“阿则,没事的。”容鹿鸣止住他。
“师侄不必忧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罢了。”
“身外之物?”贺穆驰蓦地笑了起来,狂放不羁,又是当年那个瑜亲王世子的模样,“那是多大的权力呀容鹿鸣。连这也无法叫你驯服,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叫你驯服?”
“够了。”萧正则言词间已现杀意。
贺穆驰收回手,还有许多话想说,又都堵在心口。贺穆家的先祖与西戎皇室有些渊源,西戎祖陵中的隐秘传闻,贺穆家代代相传。
他知道那祖陵之中有什么,也清楚容鹿鸣放弃了什么。当天下触手可得,谁堪止步,细思其间因果?
容鹿鸣可以。
倘若易位而处,他断然做不到如此。
“不说这个了,快些,指尖的血要干了。将我的血与草药一道吃下去,这是最后一剂药。不出七日,你的腿伤必痊愈。”
贺穆驰仍跪着,俯身,含去她指上的血与药。
那草药的苦几乎渗进骨髓,可仍遮不住那一丝甜。她的血是甜的。
“去吧,贺穆驰,后会有期。”
这是她第一次以异族的名字唤他。
他叩首行礼,转身跃下马车,不敢再回头。
如同是以血饲兽,萧正则感到,伺一头只驯服于她的猛兽。
贺穆驰与还是瑜亲王世子时截然不同了,与华发早生、颓于监牢一角时亦不同了。萧正则看向身侧刚刚执过的西戎钢刀——此人如此刀,他被锻造过了。
萧正则想帮容鹿鸣包扎刚刚划伤的手指,却见她已将左手缩回毯子里,不叫他看见。
“鸣鸣,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我的所有事你都知道”,她乖顺地偎进他怀里。
“骗子。”他俯身吻她的眼睛,将她紧紧抱着。
“回桂城。”他对外面驾车的萧正晞与流华说。刻意静了片刻,以为会听到容鹿鸣的反驳,说要回靖王府。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出神地望向车窗外。骤雨已息,夜空中跳出些烁亮的星,比宝石还好看。
“主上”,未返国境,萧正则的身份不宜泄露,流华仍这般称呼他,“前方关卡又换了批银甲军。”
先前贺穆驰带领部族联军杀入雍城时,驻守关卡的银甲军已全部殒命。他下手又快又狠,还刻意抹去了痕迹。
不想只过了几个时辰,已被察觉,又换上了一批银甲军。
“宇文靖确然治理有方”,贺穆驰心中暗赞,一边将手按在佩刀上。
他们部族联军皆伪作银甲军打扮,待走近些再动手,胜算很大。
“林彻。”
贺穆驰听到容鹿鸣喊他,立即勒住马,贴近车窗。
容鹿鸣抓着窗棂,吃力地靠在那。
“一会儿不必动手,听我指示”,她说,声音细弱。
前方守着关卡的那个校尉,她认得。
贺穆驰不答,反问到:“谁把师叔伤成这样的,宇文靖吗?”神色间尽是杀意。
“不是。这世上许多事都要付出代价的,这只是我付出的一点代价罢了。”
“为了什么?”
“为了两国之间,不再起战乱。”
贺穆驰顿了顿,松开握刀的手,答了句:“好。”而后仍勒马行至前方,像是容鹿鸣最忠诚的侍卫。
“你也不要多言”,她对萧正则说。
外人难以察觉,她已伤重到无法独自坐着,只能倚在萧正则肩上。
萧正则叹气,这人究竟瞒了自己多少事?可看着她气息奄奄的样子,他一句诘问也说不出口。
容鹿鸣握住他的手,轻轻喊:“阿则——”
他到底微微点了点头。
甫一照面,贺穆驰他们的伪装并未被觉察。宇文靖这些年进行着他的计划,纳入银甲军的人数激增,许多将士之间并不相识。
“奉王爷之命出城。”贺穆驰依照容鹿鸣的交代,同那盘查的士兵说。
“令牌。”
“我出城还需要令牌?”容鹿鸣撩开车窗的布帘,俯视着那校尉。
“靖王妃!”那人立即俯身跪地,其余士兵见此亦跪。
靖王妃的名号太过传奇。
曾经,奕王手下叛将欲在婚礼之时手刃靖王及王妃,再将前来观礼的晋国太子杀掉,好除掉劲敌、挑起两国战乱。幸而,三人皆未死,而坊间传闻,靖王妃为护靖王,身受重伤,常年于王府之中养伤,雍城里,几乎无人见过其真容。
而这个校尉见过,他是那场血色婚礼中,宇文靖唯一活下来的侍卫。
“我这几日身子不好,王爷特许我去城郊佛庵修养。”容鹿鸣说罢即放下帘子。
栅栏被快速撤开,马车奔出了雍城。
“靖王妃?”她枕回萧正则膝上,被他扣在怀里。
“都是过去的事了”,容鹿鸣仰头看他,“他那时并不知我与他是血亲。”
“不,他只是不在乎。为了得到你,他几乎不惜一切代价,简直罔顾人伦!”
容鹿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同样的话,这人都不觉得耳熟吗?
当年,是谁不顾师徒之名,设计将自己强娶了?
萧正则显然意识到了,面色微红,为自己辩解:“那不一样。”
容鹿鸣也不说破,转眼间,又陷入昏沉的梦里。
萧正则嘴角的笑意冷了。
无人识得这辆马车,若他们刚刚直接杀过去,亦无人拦得住。
她为何非得露这一面?她要宇文靖知道,她仍活着,并且,完好无损地出了雍城。
“鸣鸣,你究竟还想做什么?”萧正则轻声问到,明白不会听到回答。
“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不会放你走。”他俯身在她耳畔说,如同布下一个咒语。
桂城。桂王府的寝殿内,城内名医跪了一地。
十二盏缠丝玛瑙宫灯悬垂而下,一架紫檀嵌螺钿屏风迤逦展开,钿片拼作《洛神赋图》。
屏风之内是寝处,一张六柱飞檐攒金拔步床,帐幔重重叠叠,容鹿鸣正躺在那里。
床头小几上,错金博山炉里焚着白檀香。
屏风外,领头的那位医者曾经随侍过萧郡主,自然也认得容鹿鸣。
容鹿鸣昏睡不醒,他为其诊过脉,将写下的方子颤巍巍地呈给萧正则看。
“陛下明鉴,老朽的医术远不及皇后娘娘。老朽知陛下亦通岐黄之术,此方还请陛下过目。”
是有助于外伤愈合的方子,容鹿鸣身上鞭伤、刀伤,还有高处坠落时的摔伤,幸而,骨头并无大碍。
这方子开得相当精当,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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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颈椎不争气,这两周每天都得去医院打卡理疗,泪目。7.9~7.19,每周二、六晚9:00见,7.20恢复更新。谢谢宝子们的支持,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