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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番外 动念(上) 今岁, ...
今岁,春来得早了。
上元佳节时,河畔垂柳已萌出细嫩的芽叶。
绿意淡淡,映在这醇酒般酿人的年节欢愉之中,别有一番滋味。
南境安稳,容鹿鸣奉诏归京,安度佳节。
她不喜京中官场那套宴饮唱和,一概称病谢客。
除去进宫谢了皇恩,探了静妃数次,去了东宫几回,再去自己于东市、西市的铺子看看,其他时候,她都在府里陪着阿耶和阿娘。
这么一除,其实也不剩多少余暇了。她还要给哥哥写信。
北境动乱不息,容雅歌今岁又不得返京。
容鹿鸣想他想得紧,又逢佳节,这段时日里,便常常给他写信。
题封,搁笔。
此刻,人在东市的自家铺子内,便将信交由门外候着小厮寄出去。
美盼过来了,挑帘时,带起一阵凉风。
“少将军”,行罢礼,美盼道:“松仁乳酥已送去大理寺,只是,未见着七皇子。”
容鹿鸣没说话。
她归京这十余日间,唯她回来那日,与萧正则见过一面,而后,听闻大理寺有要案需审,陛下下旨,一众官员罢了年休,年节期间,俱不得闲。
七皇子萧正则正是主审之一,更是忙碌。
容鹿鸣却每日醒来,都能于小几上见腊梅一枝,幽香袭人。
不必想,便知昨晚谁悄悄来过。
她的爱徒萧正则,最擅为她折花,自小便是如此。
于是去库房里寻了个喜欢的天青釉梅瓶,色润若春雨初霁。注清水,将那些梅枝一一插瓶。
想一会儿花,想一会儿人,容鹿鸣忍不住笑了一笑,逝者如斯,仿佛不过交睫之间,阿则已能独当一面。
又想起大理寺的饭食似乎不大好吃,她听他无奈地提起过。
身为师父,徒儿如此勤勉、年节不休,她是当奖励一下的。
金玉之物,他们都不缺,亦都不在意。
那他想要什么呢?
不用猜,她知道。
连着几日,相府的后厨都格外热闹。
每日未及卯正,容鹿鸣已入后厨。
剁馅、揉面、醒面、擀剂子、制饼。
容鹿鸣做的羊肉胡饼,堪称京中一绝。只是能有幸吃到的人不多。
下人们多是来悄悄学艺的。白管家也每早准时来此。束好襻膊,净罢手,笑呵呵地立在灶台前。
容鹿鸣抿着嘴笑,“白叔,这些我都做得来,您上前院歇歇去吧。”
“不不”,白管家笑着摇头,“老奴也来学学这京中有名的胡饼怎样制。”
容鹿鸣刚刚掂起菜刀,白管家赶紧抢过来,帮她剁馅。她还没揉两下面,白管家又冲过来帮忙。
“白叔,我没事的,这些简单的活儿,我可以做。”
“哪能是没事!”白管家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微微红了眼眶,他知道自家少将常在战场,肩伤总也不能好全,身上新伤摞旧伤,不过是个女娃……别说是相爷和郡主,他心里也不忍。
“好,好,那我去拌馅儿,您帮我揉面。”
“得令!”白管家这才又笑了。
虽说是在自己家里,又是素服简装,可常在官场、战场,容鹿鸣那种含而不露的威势,还是很压人的。
偌大的后厨之中,前来“学艺”的下人都立得端端正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学堂。
肉馅一拌,撒上沙葱,那种独特的香味就升起来了。
大家伸头来看,于烹饪之道,都是一把好手,此时想的是:若是抹了油,入炉一烤,该香成什么样子!
果然,待饼入了炉,那种饱满鲜甜的肉香混着面皮的焦香,一阵香过一阵,把路过的麻雀都招来了。也不怕人,一只只落在窗台上,瞪着小眼睛望。
待胡饼出了炉,后厨内外,真是香,香得热闹极了!
阿耶、阿娘也都起了身,容鹿鸣把饼盛在狮纹金花银盘里,亲自送去。
旧伤还疼着,这胡饼未做许多。又拿出几个,放入银平脱双鹿纹漆盒,带一盅清炖羊汤,差人送去大理寺。
余下的,叫美盼切开,给大家尝一尝。
待出了后厨,有新来的小声问:“大理寺中,难道有咱们少将军的亲故?”
知道的也只是笑笑,不敢多说。
白管家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
少将军与七皇子,他二人从未考虑过彼此之间,利益得失,只是纯然的,你来,我就在这里等着。我若未归,便劳你在这里等一等。
只是情谊甚笃的师徒吧,白管家心里祈祷,但愿只是如此。
年节期间,宫宴几乎不断。
宴会礼仪繁复。
陛下和静妃念着容鹿鸣旧伤未愈,怕她辛劳,特许她不必每回皆至。
谢罢恩,容鹿鸣心里松快,回府更衣。
一袭缭绫的霜色圆领襕袍,暗绣折枝牡丹,领口滚一圈银狐皮。革带束腰,上缀一枚翡翠双鱼佩。
真似个翩翩嘉公子。
她也乐得自在,散着手,去东市。
“少将军,您也不歇歇。”美盼是真盼着她能好好将养将养。
陆院判这回给她开的方子,可是又多了一串药名。
“无妨,多走动走,伤才好得快。”
“这是什么歪理?”美盼心说。奈何拗不过她,只得跟上。
在东市街口买了桂花糯米糕,边走边吃,怡然自乐。被眼尖的饴云斋老掌柜瞧见了,连忙过来行礼。
知道容鹿鸣的习惯,也不说破,只唤他一声“二郎”。
容鹿鸣还了礼,寒暄了两句,见掌柜的袖上沾了几粒松仁,笑着问,可是在制松仁乳酥?
这松仁乳酥可是饴云斋的招牌、老掌柜的看家本事。六分乳香、四分松仁香,入口胜酥酪,闻着香,品着更香。京中独此一份儿。
提及此,掌柜神采奕奕:“可不是,这一炉马上出锅,热乎着呢,这就给二郎装一匣。”
不多会儿,这一匣热乎乎的酥甜就会去到大理寺,放到萧正则案上。同容鹿鸣一样,萧正则也极喜欢这个。
容鹿鸣抱拳还礼。迈步朝博雅斋走去,就在饴云斋斜对面。
容止是知道自家女儿在外面有些生意的,说来,也是为容家军中的那些伤兵做打算。
待知道如意楼幕后老板是容鹿鸣,老父亲惊得显些一跳,当下拉住长子容雅歌往书斋走,只问:“你妹妹那如意楼的生意,你可知道?”
容雅歌点头。
“亏了银两无妨,鸣鸣开心就好,可别叫不怀好意的人给骗了。”容止语重心长。
容雅歌没说话,比了个数。
容止略顿了一顿,“赔得不多,你做哥哥的,不要怪她,多宽慰宽慰。一会儿就去账房领银票,把这账填了。”
容雅歌憋住笑:“阿耶,您想哪去了,是挣的银子,有一份账本就在咱们府的账房里。”
容止立时就有些含糊了,“鸣鸣小时候算学确实习得不错,可这是做生意呐,一载便挣得如此之多……”
“阿耶,不是一载,是上个月。”
“……”
如意楼,堪称京中文人雅集之所。容止也是去过数次的,那种雍容与典雅,当下便能瞧出这掌柜的绝非凡人,谁曾想,竟是自家女儿。
心里又欣慰又担忧,交代了长子几句,犹不放心,又将白管家叫了来。
不几日,于朝房之中,容止偶然听得林舒涟与宋衍说起,京中有名的博雅斋里得了幅真迹——薛稷的《六鹤图》。
容止最擅画花鸟,年少时为临摹薛稷下过苦功。听闻那里有幅真迹,面上虽不露声色,心里已是提起了期待。
但,不可叫外人知晓。立在这个位置,他的喜好就如同他的弱点。
申时,街上人渐渐少了。容止特意简装,只带了白管家,顾了辆素朴的马车,往东市的博雅斋去。
下了马车,入得博雅斋。
斋中客不多,一般人,来不起这里。
掌柜忙出来迎客,堪堪打了个照面,“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相……相爷……不不不,容大人……小的不知大人亲自来此,有失远迎,大人恕罪……”
白管家比旁边几个伙计还差异:这人,难不成先前见过相爷?
“起来吧,莫叫旁人瞧出来。”白管家低声道。
“是,是!”掌柜惴惴地站起来,“大人,请到后面小院歇歇,需要些什么,小的拿到后面,请大人细赏。”
“也好。”免得被哪位碰巧来此的同侪撞破。
其实,差白管家来此买了画便好,可私底下,容止还挺喜欢于这京中诸街、诸坊逛一逛,人间烟火气,最是旷人心。萧郡主也常常伴他一起。
两人不时轻车简服,同寻常的恩爱夫妻毫无二致。
若是容鹿鸣、容雅歌都在身边,那就热闹了。
最热闹的是容鹿鸣,能从街头吃到街尾。容雅歌得拉住她,怕一眨眼人又跑丢了。
容止与妻子,一人捧份小食,看着两个孩子闹,也笑。
萧郡主不时还招招手,“来来,别跑了,擦把汗,饮些茶。”
容鹿鸣跑起来哪管这些。萧郡主便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缓地说一声:“是桂花蜜茶呢。”
她声音极好听,如同风与鸟鸣相绕,一并掠过玉兰花的瓣儿。
容鹿鸣听到了,立时乖乖叫哥哥牵了手,回到阿耶阿娘那里,捧着盛了蜜茶的茶盏不撒手。
“阿耶,您也不管管她,瞧她那一嘴小牙。”
“令仪此言有理,鸣鸣,就只饮一盏蜜茶啊。”
“不,不嘛,阿娘,您瞧瞧阿耶和哥哥……”,容鹿鸣坐在萧郡主膝上,扭得跟条小泥鳅似的。
萧郡主抱紧了她,一本正经,点头道:“嗯,你阿耶说的不错。”
博雅斋的掌柜叫伙计看好铺子,亲自引了容止往铺子后面的小院去。
曲径通幽。
转过冰裂纹花格的漏窗,入得小院。
见得几竿翠竹。腊梅张着玲珑的瓣儿,幽幽香着。
屋舍不大,窗棂却别致,嵌了海月贝制成的明瓦。
推门而入,屋内薰了上好的奇楠。
竖着的那扇屏风,上绘“普贤变”,那笔触,怎么瞧着如此眼熟?
关于“明瓦”:将海月贝壳磨成透亮薄片,嵌入木格窗,称为“明瓦”,这种窗户便是“蠡壳窗”,制作过程极为繁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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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番外 动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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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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