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难安》布迦唐

3、第 3 章 回溯

　　屋子里更是冷的厉害，冻得江暮迟又想打寒颤：“怎么开灯啊？”
　　没人回答他，老太太关上他身后的门，屋里仅存的一点月光，也被彻底挡在了外面，江暮迟警惕地回头看：“你关门干嘛？你家‘郡主’呢？人没到我不等啊。”
　　老太太拿火柴把屋里的半圈蜡烛点燃，昏当暗的烛光笼罩住江暮迟，这时他才真的开始感到害怕，老太太又拿出一张黄纸在圈中间点燃，然后转向江暮迟磕头：“给世子殿下请安。”
　　“我不演……”
　　“安儿。”
　　黄纸烧的烟雾散完，凭空出现一个半透明的女孩，这女孩穿着古代的服饰，看样子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江暮迟直勾勾盯着她，没说完的话憋在喉咙里，张着嘴发不出声。因为这个姑娘的相貌太吓人了，倒不是说丑陋不堪，恰好相反，这女孩长得很是漂亮，周身散发着古代大家闺秀的气质，只不过那张脸，跟那个在梦里一直喊他名字的女孩长得一摸一样，虽说她没穿铠甲，但轮廓和五官，对江暮迟来说，那是记忆犹新，此刻梦中的人，拨开那层雾站在他面前，女孩一目了然的真容，让江暮迟头皮发麻，他仿佛被定在原地，腿软的想走也迈不开了。
　　“你、你、你们玩什、什么把戏？别以为我会、会害怕、怕啊！”
　　他强装淡定，偷偷掐着自己的大腿，想让神经赶快连接上，好快点跑。
　　“安儿，我是姐姐，你不记得我了么？”
　　半透明的女孩飘到江暮迟身前，想抚摸他的脸，可透明的手直接从江暮迟脸上穿了过去，这下让挪不动腿的江暮迟直接往后仰，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地上。
　　“你离我远点！”
　　如此狼狈的他，此刻的凶狠也显得很可怜。
　　“安儿，你没事吧？”
　　女孩碰不到他，旁边的老太太忙赶过来帮忙，刚要接近江暮迟，结果被他指着，顿住脚步。
　　“我不用你扶！”江暮迟站起来冲着老太太吼：“你还说自己不是骗子！这人怎么回事？全息投影？”
　　“安儿，我是……”
　　“安什么安！我叫江暮迟！你们找错人了。”江暮迟打断女孩的话，纠正她。
　　“安儿，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你不要害怕。”女孩退回距离江暮迟三步之外开口：“我叫江乐言，是你同父同母的姐姐。”
　　江暮迟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女孩接着道：“几百年以前，我们是一家人，后来……”
　　“你们给别人编故事吧，天黑了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江暮迟感觉腿终于恢复了自由，急忙转身往门口走。
　　“安儿，你再听姐姐说几句好不好？就几句。”
　　女孩飘过去拦着他，而江暮迟真的像前面有人堵他一样，没继续往前……
　　“后来发生了战争，你我和爹死在了战场上，娘死在了都城，我们江家灭门。”
　　“都过去几百年了，你还纠结这干嘛呀，再说了战争本来就是成王败寇……”
　　江暮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只是见女孩有些痛苦，不自觉安慰，他觉得她应该是流泪了，只是他看不见。
　　“可是我们的援兵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会儿，事情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历史都是有遗憾的，只要你们尽……”
　　“安儿，你跟姐姐回去重新布局一次好不好，只要拖半个时辰……”
　　“……”江暮迟往旁边挪：“说完了么？再见，不对，再也不见。”
　　“安儿，你死后，我把你的一缕魂魄冰封在了雪山上，导致你每次投胎不是痴傻就是夭折，你跟我回去，我把它还给你，你还可以回来……”
　　女孩再次挡在他面前。
　　“你少胡说！我上学的时候经常考前几名，别再找我了，我今天能来已经很配合了啊。”
　　江暮迟绕过女孩的身体跑出去，他边跑边喊，不过后两句话是对着四周的空气说的，他以为隐形摄像机藏在那。
　　女孩回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里更加凄凉。
　　江暮迟出了院门，边跑边回头，看没人跟上心里才踏实，等到了人多的地方，他顺了顺气缓了会儿，狠心打了个出租车回家。
　　到了楼下，他来不及等电梯下来，从楼道跑上去，开门脱外套一气呵成，等把身体裹在被子里才放松下来。
　　江暮迟回来的路上想了一路想的头疼，连堵车都没在意，这是什么恐怖主题节目，竟然弄得跟真的似的，他实在不明白那个‘全息投影’为什么和他梦里的女孩长得那么像，声音也像，这化妆技术和演技也太好了吧……如果这一段是为了专门捉弄他，那节目组也太下力气了，连人的梦都能控制……
　　懊恼了半天自己禁不住诱惑，非要去跟人家走流程，结果把自己吓个半死。他抓着头发哀嚎，结果嚎了没几分钟，声音越来越低，不会儿睡过去了……

　　从那天回来以后，江暮迟再也没做过那个梦，渐渐他把周六傍晚的小插曲忘差不多了，睡觉恢复正常，黑眼圈消失了，气色也更好了。
　　周二上午他洗漱完，擦脸的功夫，趴在镜子上做了几个面试的表情。
　　“嗯，不错帅哥，加油。”
　　江暮迟个人很满意，冲镜子里的人伸出大拇指，又在脸上按了下，盖了个章。
　　他特意提前两个小时出门，这次路上没出什么幺蛾子，面试也很顺利，虽然副导演依然没给他回复，江暮迟也习惯了。他出了公司大楼，路边人不多，正想找个地儿抽根烟，顺便考虑一下人生大事：一会儿吃啥。结果迎面走来个‘熟人’，让他拿烟盒的手顿住。
　　江暮迟看到秦翰，本来都要打招呼了，又突然想到自己那天戴着口罩，秦翰不认识他，准备当陌生人和他擦肩而过时，谁知秦翰先开了口。
　　“江先生……”
　　“你认识我？”
　　“江先生一表人才，想记不住也难。”
　　“……秦先生好巧，来这边有事？”江暮迟没搭理他那恭维的话，递给他一根烟，想寒暄两句就走，毕竟两人也没什么可聊的。
　　“我是在这专门等江先生的。”秦翰看了眼烟没接，只是对着不远处的一辆商务车招招手。
　　“等我？你，唔……”江暮迟转头瞥了眼开过来的车没在意，刚想问他什么意思，可话说了个开头，被他一推，正好倒进商务车打开的后车门里，随即嘴被后面绕过来的一只手堵住，扭着他的胳膊，把他拉上了车，秦翰也跟着上去，全程就像朋友打闹，一起驱车离开般丝滑，车轱辘把掉在地上的烟碾烂，有几根烟丝流出来，让微风一吹不知道飞哪儿了……
　　“抱歉江先生，受人所托，您受委屈了。”秦翰对着后面被押的江暮迟道歉，说完不理会他嗓子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回身坐正，拿着手机发消息。
　　商务车稳稳当当停在一幢别墅前，秦翰下车先望了下四周，才让人把江暮迟带出来，走进别墅一楼的一个房间，光透过纱帘照进屋里，里面空旷的能反光，只有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四周除了白墙就是床，而那张床上除了床垫什么也没有，看到这样一间堪比毛坯的‘卧室’，让江暮迟想起周六傍晚的寺庙后院，虽然这里阳光明媚，但它透出来的那股冷异常熟悉，江暮迟静下来观察着这几人的举动。
　　“向总，这事做的有些太粗鲁了，别人会以为我们是黑社会……”秦翰站在向之意身侧给他汇报完总结了一句，不过他看向之意的表情，立刻转开头，示意俩保镖把江暮迟的嘴放开，对他道：“江先生，这是我们向总，他有事着急想问您，所以请您过来的方式有些冒犯了，再次跟您道一声歉。”
　　“姓秦的，亏我还觉得你是个正人君子！你把我弄这里是什么意思！？你说明白，这是法治社会，你敢杀我？你们要干什么！？”江暮迟没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丁点儿有用的信息，挣扎着被押住胳膊，冲秦翰吼。
　　秦翰也不回答他，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离开，这个房间就剩江暮迟和向之意，哦，还有那两个押着江暮迟的壮汉。
　　“向总？你他妈又是谁？我警告你……”江暮迟看着坐在那里不怒自威的人，在心里‘呸’了下，刚想开骂，房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老太太。
　　“给世子殿下请安。”老太太还是那套词。
　　“怎么又是你？我不是答应你们表演了么？怎么还不放过我？”江暮迟看到她实在有些崩溃。
　　“殿下，我答应过郡主一定要带您回去，您放心，只要回去九九八十一天便可回来，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郡主都是为您好，您会理解她的苦心。”老太太恳求他。
　　“你这老太太还真是冥顽不灵……”江暮迟说着，转念想到眼前的男人：“所以你们合起伙来坑我！”
　　“是我求向少爷请您来的，郡主已经带温小姐回去了，您回去可以和温小姐一起回来，我们不会伤害她。”
　　“你们把……”
　　“够了！你确定他过去，我妹妹就能回来是吧？”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打断两人的对话，显然对于老太太跟江暮迟的解释不耐烦。
　　“是的，向少爷。”老太太恭敬道。
　　“开始吧。”向之意说完，示意那两个壮汉把江暮迟绑床上。
　　“你们干嘛！别绑我手，求你们放了我吧，我死了我爸妈会找我的，我朋友也会报警，你们会暴露，什么话不能说清楚，非要这样，你们要钱还是别的？都好商量……”江暮迟被推着躺床上，绳子一圈圈缠住他的身体，连头都动弹不得。然后他看到老太太又开始烧黄纸，嘴里还念念有词，他心里恐惧到了极点，见没人搭理他的请求，开始破口大骂：“他妈的你们有病啊！狗日的，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杀了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姓向的，你快让他们放了我，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会死的更惨……”
　　“把他的嘴封上。”
　　壮汉在江暮迟嘴上又贴了一大块胶带，只能发出‘呜呜’声的江暮迟咒骂也没停下，看到向之意皱起的眉，有种报复的快感。不过很快他的意识开始涣散，没法注意向之意的表情了。
　　“失礼了殿下。”
　　那个嘟嘟囔囔将近十分钟的老太太，在他即将昏过去前，把什么东西拍到他脑门儿上，‘啪’一声，让他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