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难安》布迦唐

29、第 29 章前世1 成长

　　“安儿，过来给你糖吃。”
　　温馨和睦‌的国公府后院，一个穿着精致，约莫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拿着蜜饯糖果放在面前一个约两三岁的小包子嘴唇上，不过只放了一下就拿开了，显然是逗那个小包子玩儿，并没有真的给他吃。
　　小女孩说着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她娘身边，举着蜜饯引他过来，小包子用小舌头舔了下嘴唇，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在回味刚才的甜味，又好像没听懂小女孩的指令，小女孩旁边的妇人紧张的看着他，不算年轻的脸上满是期待，对于一个快三岁的小孩来说还不会走，发育迟缓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她怕自己高龄产子，眼前的小包子会受影响，怕他痴了呆了，害了他一辈子。
　　妇人这么想也不是没有理由，小包子从出生开始就比旁的小孩安静，不哭不闹，刚开始他们还以为他只是性格使然，随着时间推移，这孩子在坐立，爬行，说话方面都比别的小孩慢半拍，这是说好听的，说难听就是比别的小孩傻，为此妇人不知道在多少个日夜憎恨自己没有给小包子一个好身体，她的丈夫每当这时都会轻声安慰她，可也只是宽慰当时，这种事就像心里的绵绵细雨，不会将她淋透，却永远不会停止。但是当此时她看到眼前小包子歪歪扭扭走过来的那几步时，雨好像慢慢停了。
　　只见面前的小孩回味完味道，忽闪着葡萄般的大眼睛，盯着小女孩手中的蜜饯就往那边走，连走了三四米都没有摔倒，倒是吓坏了旁边的丫鬟，怕小主子磕着碰着，往前靠了靠。
　　“娘，娘，你看到没有，安儿会走路了！”
　　小女孩看到走的笨拙的弟弟，指着他转头对旁边的妇人说，言语中充满惊喜，像自己养的宠物，会了一项新技能，小女孩不懂什么叫发育迟缓，只知道母亲偶尔看着弟弟落泪，现在小包子学会了走路，她先指给母亲看。
　　果然妇人只是在原地愣了会儿，听见女儿的话轻轻‘嗯’了声，像是怕打破这般美好的梦境，随后她蹲下朝小包子伸出手，看到那个小身子一步一步迈进她怀里，妇人的眼泪随之落下来，跟着一起落下的，还有一直压在心头的阴霾。
　　小包子不明白他娘心里的弯弯绕，感觉被搂的有点紧，他动了动身子，想让他娘放开他，谁知他娘不但没放开，反而连他姐也一起搂进来，摸着他们的背好一阵，小包子可等不了这么长时间，他又扭扭小屁股，示意他娘他要吃糖，妇人见他挣扎，把两个小孩松开一些，看着他们。
　　“糖……解解……”小包子得到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伸出一根蚕豆大小的食指，指着他姐的手要糖吃。
　　“哈哈哈，小馋猫。”
　　小女孩看见，把手举高不让他碰到，小包子也不吵，只是仰头盯着糖，流下一滴口水……
　　江伯仁从外面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被儿子逗笑的妻子和女儿，让整个院子笼罩着一层暖意，不过妻子的眼角带着一滴泪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很是刺眼。
　　“怎么都在外面？冷不冷？”
　　他看到妻子揽住小包子怕他摔倒的手，冻得有些发红，正想去帮她暖暖，就见女儿听见他的声音转头，兴冲冲的跑过来告诉他：“爹！安儿会走路了！”
　　江伯仁有几秒钟的时间愣在原地，妻子也没催促他，而是等他慢慢消化这个喜悦。
　　“真的？”
　　那个只会站在原地，或者扶着东西才能勉强走两步的小包子突然会走路，在今天之前江伯仁是万万不敢奢望的，自从知道这孩子跟正常人不一样，他就已经计划好自己的身后事，等自己和妻子不在了，小包子跟谁生活，怎么生活，他算计了一夜又一夜，所以当老天爷通知他这是个玩笑的时候，久经沙场的将军，竟也红了眼睛。
　　“安儿，到爹这里来。”江伯仁也蹲下，冲小包子伸出手。
　　小包子懒得走那么远，正想回身抱住他娘，结果看到他姐在旁边又拿刚才的糖冲他招手，他又上当了，这次的距离有点远，大约有六七米，小包子都不带停顿的走过去，直到被江伯仁抱进怀里。
　　“恭喜老爷夫人，殿下洪福齐天。”
　　下人们见状急忙过来贺喜，江伯仁高兴的挥手让他们去领赏钱，自己则抱起小包子和小女孩，走到妇人身边，妇人见状，张开双臂搂住三人，仿佛一家四口终于在这一刻圆满。
　　“娘……”小女孩叫了她一声，而对面的小包子抬起肉乎乎的小手碰了碰她头上的发簪，被小女孩拿开了。
　　“外面冷，先进屋吧。”江伯仁还担心她被冻红的手，用抱着小孩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妇人点点头，拿出手帕擦擦眼角，转身往屋里走去。江伯仁跟在后面，他的学问不是很多，但此刻他能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天伦之乐’，并记了很多年，他想，他到死都会记得。那时正是正启十年的冬天，江将军喜得麟儿的第三年，那天天气好的出奇，没有寒风，太阳照的人暖洋洋，那天传来敌军退军的喜报，那天江暮迟学会了走路……
　　古人言：三岁看小。可到了江暮迟这儿，那是全然不通，三岁以前的性格根本不值得参考，这孩子自打会走路开始，就没闲下来过，有时候方瑾华这个当娘的都会怀疑江暮迟以前不说话不走路是装的，虽然这么猜测亲儿子不太好，可如今九岁多的江暮迟最拿手的就是逃课和撒娇，方瑾华真的不得不起疑。
　　“知止而后有定”
　　“知止而……”
　　“定而后能静”
　　“定而后……”
　　老夫子在上面念着书，五个小孩在下面敷衍的跟着念，坐在中间的江暮迟看看两边昏昏欲睡的马淳，马沅和秦兆，姬文垚，又看看坐在他们对面，拿书挡着脸的先生，此时正值夏季午后，外面的蝉鸣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加上有这些不积极的学生，老夫子越讲越没精神，正好没人盯着他，江暮迟偷偷站起来溜出去……
　　“嘘……”
　　他让门外看到他出来的丫鬟禁了声，躲开她们，来到旁边的院墙，小身子那叫一个灵活，他纵身一跃，在树干上借力踩了一脚，站到了墙头上，刚想往下跳，迎面走来一个穿素色罗纱长衫的妇人，后面跟着嬷嬷和贴身侍女。
　　“娘……”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暮迟下意识开口。
　　太赶巧了，他老老实实上了大半天课，刚想偷跑出去到训练场玩一会儿，结果还没出院子，就被亲娘逮个正着：“您不是在宫里么？”
　　“江暮迟下来！”方瑾华来到墙下，仰头看着他，她当初的自责和内疚，包括对江暮迟的溺爱，在这几年中慢慢被磨光，她觉得再被江暮迟气几年，都能走上严母的道路了。
　　“啊，夫人……夫人奴婢没有看好殿下，请夫人责罚……”后面追出来的两个丫鬟，看到面前的方瑾华吓得跪下。
　　江暮迟怎么可能这么听话，他沿着围墙，歪歪斜斜开始往远处跑，等跑到围墙尽头，一跃而下，跳到外面的花园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刚准备离开，就被嬷嬷按住肩膀，他下意识的反抗，抬起胳膊打过去的同时，腿直接向后来了个扫堂腿，他这两下对付一般小偷小摸够了，可对付嬷嬷，他着实不是对手，只见他腿被嬷嬷挡住，胳膊被抓住，两人打了还没一个回合，他就被控制的死死的，不想轻易认输，遂挣扎两下，不动了。
　　“殿下，失礼了。”嬷嬷放开他，行了个礼。
　　“哼！”
　　这也不是江暮迟第一次被抓，他人小脾气大，但又真的打不过，只能干生气，随她走到另一边的方瑾华面前。
　　两个丫鬟已经退下去，嬷嬷默默站到方瑾华身后。
　　“娘，我正打算出来给您行礼……”江暮迟见逃不过，笑嘻嘻单膝跪地，给方瑾华行了个礼，随后站起来想抱住她，却被她伸手挡住。
　　“你是不是没把我的话放心上，如果不是我回来，你是不是已经叫上你姐跑训练场里了？”方瑾华想去揪他的耳朵，但他现在满头大汗，她都下不去手。
　　“没有，娘，我就是饿了，去找点吃的。”心思被方瑾华戳穿，江暮迟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想博怜爱，谁知他娘现在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还敢撒谎！”方瑾华抬起手来，巴掌还没落下，又想起一会儿还有事，便忍了下来，她舒了口气，拿出手帕，帮江暮迟擦了擦脸上的汗，顺便点了点他的额头：“现在先不罚你，你马上跟着柔夕去换衣服，洗干净这汗，一会儿随我进宫。”
　　江暮迟不乐意的哼哼两声，跟着他娘的贴身丫鬟回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