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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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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连轴转了几天,终于在某个凌晨没撑住,跪在前厅守夜的时候直接昏睡了过去。
前厅灯火通明,丧葬音乐和来帮忙的邻居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洛的房间隔音很好,门一关就把外面的喧闹隔绝了大半,顾宁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床前,安静地守着他。
他眼里带着心疼,替林洛掖了掖被子,轻声抱怨说:“难受就要哭出来,强行憋着算什么事。”
明松钦站在他身旁,捏了捏他的肩膀,“随他去吧,这种时候我们的担心反而给他压力。”
“顾总,洛哥他,他不会一直睡下去吧?”小李小声说。
大李瞪了他一眼,“别瞎说。”
顾宁轻声叹了口气,“他要是能一直睡下去反而好了,至少能暂时把痛苦忘掉。”
林洛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了下去,看着疲惫不堪。
不知道他是一直憋着,还是真无所谓,这几天愣是一滴眼泪都没落过。看上去除了累,貌似问题也不大。
夜深难静,林洛再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外面还黑着,他看了眼手机的时间,确定自己只是短暂地眯了两个小时。
他晃着昏沉的脑袋走到桌边,脚下像灌了铅,步伐沉重有千金,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冷水,转身就要下楼继续守夜。
此时,顾宁正端了个托盘进来,一见他,急忙把人推回床边,“你起来做什么,外面有我们呢。”
他把托盘里的面碗递到林洛面前,语气强硬道:“先把这个吃了,然后再睡会儿,明天早上换你守。”
林洛乖巧地接过碗,连吃了几大口,憨笑着说:“还真有点饿了。”
顾宁小声指责说:“你还有脸说,不好好照顾自己身体,也不想想你要是倒下了,谁替你做那么多事。”
“这不还有你嘛。”
顾宁佯怒道:“我才懒得管你。”
林洛撇撇嘴,吃了小半碗就实在撑不下去了,放下了碗,但是没打算再睡,而是起身说:“我还是下去看看吧,刚好吃饱了也睡不着。”
顾宁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前几天是不是回了趟云洲。”
林洛身形一顿,“没回去啊,一直在家里守着呢,为什么这么问。”
顾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这事本来我不该管,也不该多嘴的。”
林洛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他下意识觉得顾宁要说的事跟周挽、跟周家有关。
其实他并不想听关于周家的事,更不想再跟周挽有瓜葛,可他阻止不了顾宁开口,关不上自己的耳朵。
果不其然,顾宁说:“周氏那边谈了个大案项目,正是如日中天,周叔最近又一直带着周恒远出入各种场合,明眼人一看就懂他有意培养周恒远……周挽那性子眼里容不得一粒沙,直接跟他爸掀了桌,接着就开始玩失踪。”
“虽然他一个成年人,也不至于丢了吧,但是……”
“反正周家现在很乱,”顾宁悄悄打量着林洛的反应,组织着措辞,“你跟周挽的事……”
林洛冷漠地“哦”了一声,他轻松地笑笑,“我跟他已经是过去式了,你放心,我拿得起放得下,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顾宁指着他满脸的淤青和创口贴,无奈地说:“你别告诉我这事跟他有关。”
林洛摸了摸脸,这几天忙得都快把这一脸的“彩”给忘了,“男子汉大丈夫,脸上有点伤怎么了。”
“我的天,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靠脸吃饭的。”顾宁咆哮道。
“那也没办法,”林洛耸了耸肩,“已经成这样了,我再嚎也没用。”
顾宁认真地说:“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林洛想了想,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真的?”
“真——”
话音刚落,林洛就说:“那你把我送国外去吧。”
顾宁瞪圆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声音拔高了几个度,“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洛分析了一大堆,有理有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看着顾宁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最近在国外搞了个分公司,正在起步阶段,刚好可以把我派过去嘛。”
他叹了口气,垂眸时眼底浸着些落寞,“我刚好想出去散散心,”他抬眸笑着看向顾宁,“就当我求你了行不行,老板?”
顾宁严肃地说:“你知不知道这一去,你要放弃的是什么?”
林洛比谁都关心自己的前程,又怎么会不知道。离开云洲就等于要放弃这十年来的打拼,放弃这一路走来的酸甜苦辣。
他得全盘否认自己努力奋斗的那十年,吃过的苦全部都得清零,然后,在一个新的地方,一个全然不熟悉的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把吃过的苦全部都重新再来一遍。
特别还是在他即将要混出头的时候。
其实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他就能在云洲混出头了,这种关键时候放弃一切,不亚于□□一场必输的豪赌。
林洛点点头,“我知道,但是……”他抱歉地看着顾宁,眼神里带着乞求。
顾宁沉默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吧。”
林洛转身说:“谢谢你,顾宁。”
顾宁摆摆手,没看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洛文英下葬的时候阳光明媚,就跟一周前一样,林洛甚至恍惚感觉是同一天。
一天里,他送走了他爸,又送走了他妈。
世界大得无边际,林洛却再也没有家。
洛文英就葬在了林珅边上,两个小土坡紧紧挨在一起,冰冷的墓碑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林洛在山上从清晨坐到傍晚,送葬的人走完了,耳边的热闹冷却成孤寂,他形单影只,久久没有动静,黑色的身影好似第三座墓碑。
血色残阳斜斜地落在墓碑上,阴影又堪堪落在林洛身上,他抬起头来,眼眸被夕阳染成了稍深的琥珀色。
他深深看着墓碑,就像在与父母对视,半晌,他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爸,妈,我走了。”
下山的路早被踏得光溜,他寻着痕迹走,很快就走出了阴云。
顾宁办事效率很高,回云洲之后没多久就把林洛的事给办得七七八八了。
他把资料交给林洛的时候,再次确认了一遍,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样。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直接把东西交给了林洛。
林洛有半个月的时间准备,主要是处理云洲和水合这边的事。
他本来以为有一大堆事要整理,结果收拾着收拾着意外地发现,事情比想象中少多了,三两天就准备得差不多了。
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的,就连他目前最重要的工作方面的事,顾宁也都周到地包圆了……不得不说,顾宁确实是个很好的老板。
没了紧张的工作之后,林洛感觉自己出奇得闲,每天就吃饭、睡觉、看书、运动。
做这些事,甚至都不用出门。
他本来就宅,以前的愿望是永远窝在家里,如今真有空窝在家里了,却没意想中的轻松。
这天,他正在沙发上看纪录片,手机忽然响了。
他扫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林洛顿了一下,接了起来。
“您好,是林洛先生吗?”
“是,请问您是?”
“我们这边是您母亲曾经住过的疗养院,您之前联系过说需要退住。”
林洛恍然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对,是需要我过去办理退住吗?”
“是的,您看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主要是这边还有一些您母亲的东西,可能需要您亲自过来整理整理。”
“好的,”林洛看了眼时间,“我现在过来一趟可以吗?”
“可以的。”
洛文英过世后,林洛让顾宁帮忙联系了疗养院,手续估计都办好了,但是还留了些东西,那边不好随便处理,只能先打电话联系林洛。
林洛直接开车去了疗养院,整个整理的过程并不费劲,因为他发现,送洛文英去的时候带的东西是怎么样的,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她压根没动那些东西。
或许洛文英根本就没打算久住,她一直在等林珅下葬那天。
林洛提着原封不动的东西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拐角处时,停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往走廊尽头那间房走去。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看见了里面的人。
那是个跟洛文英差不多大的女人,正坐在轮椅上,痴痴地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由于长期不活动,全身肌肉都萎缩了,整个人骨瘦如柴。
正是洛文英的旧友,吴心爱。
林洛当时把洛文英送来这家疗养院,就是为了让两人见一见,想着说不定洛文英会有好转。
可事实不如意,洛文英还是没救回来,这位老人也……
林洛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吴心爱的眼神忽然聚焦了一下,“小……洛?”
林洛停下步子。
吴心爱的目光逐渐有神,她奋力挣扎着挪动轮椅就要往这边来。
林洛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帮忙。
吴心爱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林洛的手臂,仰头看着他,嘴唇嗫嚅,眼眶立马就红了,“你真的,真的是林洛?”
林洛挤出一个笑,“是我,吴姨。”
吴心爱垂下了头,喑哑的声音在喉咙里挤得干瘪,夹杂着哽咽声,沙哑又难听,她痛哭着一直喊着林洛的名字。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吴心爱号啕大哭,“对不起文英啊……”
林洛一愣,“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