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直到 ...
-
直到天色都暗下来，苏溯哭的迷迷糊糊睡过去，张声安想让他在床上睡的舒服一点，却发现他的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睡着了也不愿意分开。
张声安稍微调整了一下他的睡姿，用被子盖住身体，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
视线顺着大开的窗户移到外面，屋外的槐树依旧静静屹立，风吹过来时带起阵阵沙沙的声音，他静静的坐了很久。
屋外闪动着车灯和鸣笛的声音，然后是苏华锦和其他人的说话声。
然后过了一会儿，外套里的手机叮叮的响起来，张声安很快伸直身体翻找出来，划键接听的那一刻，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声安，你现在有时间吗？”
——
屋子里留下一盏小灯，暖黄的光照在床头，映衬着苏溯熟睡的脸。
张声安透过门缝最后看了一眼，轻轻关上卧室的门。
楼下，苏华锦送走帮他开车的人，却并没有进屋，站在大门外等他。
“苏阿姨。”
“嗯。”
她先一步走进屋子里，张声安沉默的跟在身后，其实猜到了一些。
苏华锦深呼吸一口气，两个人站在客厅中，她浅笑了一下：
“声安，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我……”
苏华锦已经四十多岁了，眼角的细纹笑的时候会显现出来，一句话咽回去两次也没说完整。
“阿姨就想问你一句，你对苏溯是那种感情吗？”
“是，我喜欢他，想和他共度一生的喜欢。”
苏华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静默了好一会儿，声音都轻下来。
“那你跟我过来吧。”
苏华锦带他来了苏溯的卧室，她一直很尊重苏溯的隐私，平常时间没有苏溯的允许，是绝对不会踏足他的房间。
但是，两个孩子因为上一代的恩怨苦了太久，她是一个妈妈，太心疼他们两个。
所以原谅她的冲动吧。
张声安帮着她把床下的几个纸箱推出来，苏华锦打开纸箱的盖子，示意张声安去看。
“这些有些以前摆在书架上，后来苏溯去上大学后，怕他们落灰，就收进了箱子里。”
“我……一次意外的情况下看见了里面的一些东西，当时高考在即，我怕苏溯心理再出什么问题，所以还是不太礼貌的拆开了。”
张声安意识到什么，看向苏华锦的眼睛，后者轻轻点头，“没错，这些都是和你有关的。”
她站起身，“阿姨不知道两个男生在一起算什么，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想过去问苏溯，可是看完一些东西后，我觉得我还是爱自己的孩子，他幸福就好。”
“我和你妈妈在爱情这条路上都没得到好的结尾，但是我希望你们两个幸福。今天听到你说喜欢的时候，阿姨挺欣慰的，你是个好孩子。有些故事他也许永远不会告诉你，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
说完这些，苏华锦已经控制不住落了泪，张声安给她递去一些纸巾。苏华锦擦擦眼泪离开房间，顺便给他带上了门。
张声安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被摆放的整整齐齐，成排的矿泉水，还有很多他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带走的书，写满笔记的卷子被一张张收纳整齐。
拿起一瓶水，底部被人用黑色记号笔写上了一串数字，看着像是日期，大概七天一次的频率。
拿起那一摞卷子，在手里翻了一下，下面的部分是干净空白的，抽出一张，上面写着中兰高中高三第二次月考。
一张张看过去，从他离开之后，高二下半学期直到最后一张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所有重大考试的复印件，这里都有一张。
从来不擅长收纳的人，把他这些东西保存的一丝不苟。
张声安喉头一哽，心脏被针密密麻麻刺了好几下。
喉结滚动一下，他继续看其他的箱子。
他走后每一年都在准备的从未送出的生日礼物，还有相册，留出第一页的同学录……
然后是一捆信封，按照时间排序，码放的整整齐齐。
颤抖着打开时间最早的一封，信纸有些皱，文字也不长，内容也很简单。
别别扭扭的字体写满了哥哥，有些字迹的墨水晕开，在发黄的纸张上尤为明显。
张声安看着苏溯从悲伤慢慢到平静下来，再到和以前一样和他分享日常的故事，透过这些薄薄的信纸，看到了他错过的，苏溯的高中。
2012年的冬天，信里的那天下雪了，王浩他们几个旷课出去看电影，买错电影票，一帮男孩子的院线从恐怖电影变成了情侣专场，挤在来看电影的情侣中间，闹哄哄。
好像是很平常的一天，这封信有两页，反过来之后，信的结尾写着：
“哥哥，原来亲吻是代表着情侣之间的喜欢啊。原来我喜欢你啊，张声安。”
明明是他梦寐以求的回应，怎么现在看来会这么痛啊。
如果可以的话，张声安宁愿苏溯永远也不懂什么是喜欢，这样的话，他就不会被困在这份从未开始的感情里六年的时光。
在苦涩的成长中，后知后觉的喜欢竟然萌生于爱人的离去。
这太残忍了。
张声安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明明不是个爱哭的人，却一次又一次留下大颗的眼泪，眨眨眼也睁不开模糊的视线。
高考的前一天晚上，高中的最后一封信，苏溯希望他过得好点。
自此，后面的信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名字，只是无数个以倾诉的视角诉说着不知道告诉谁的思念，仿佛他还在身边，仿佛他还在面前。
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过去都觉得痛，更别说是局中人，这七年，两个人没有谁是好的。
张声安一张一张看过去，早就泪流满面，如果相爱的代价是让两个人痛的话，他宁愿永远一厢情愿。
——
凌晨的时候，苏溯突然惊醒，猝然从睡梦中坐起来，也带醒了一直半梦半醒躺在他身边的张声安。
感觉到他慌乱寻找着什么，直到握住自己的手才停下来，张声安呼吸乱了两寸，摸着他的腰坐起来，把他笼罩在怀里。
肌肤贴着肌肤的触感让两个人都安心下来，张声安把头搁在苏溯肩膀上，大手拢进苏溯手心，十指并拢又松开。
“怎么了?”
音色和以前相比轻了一些，但还是十分的熟悉。
“怕你又不见了。”
苏溯转过一点身子，捧着他的脸，问：“哥……，你……过得好吗？”
张声安看着他，黑色的眼珠压着不知名的情绪，没回答，但凑近亲了亲他的鼻尖，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嘴角。
然后说：“不好。”
苏溯的心停了一刻，他想问发生了什么。
但张声安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亲他，贴着他的耳边说：
“你也不好，瘦了，累了。”
两个人躺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屋子里，一个睡不着，一个不想睡，手牵着手，窝在怀里小声的说话，初春的季节天气微凉，打开的窗户足够整个房间清凉。
和很久之前一样，又回到了这间二楼的卧室，离别的那几年像经年的噩梦，睡醒了，爱人还在身旁。
苏溯说到什么，然后悠地停下来，张声安轻轻的问他怎么了。
苏溯说：“哥，你还会走吗？”
张声安更加用力的把他抱进怀里，像要融进骨血，“不走了。”
“嗯。”
窗外露出了一些晨曦的光，镇上不知道谁家养的公鸡开始打鸣。
苏溯也回抱着张声安，“哥，喜欢你。”
“我知道。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很久。”
“想和你看电影，想和你牵手，想和你约会，想和你接吻，想和你结婚，想和你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想和你幸福……”
张声安静静听着苏溯诉说着他埋藏于心底很久很久的未完成清单，没人会比他更期待和苏溯去做这些事情了。
两个同样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相遇，然后同归。
不知道谁的心跳如擂鼓，不知道谁的爱意无处藏，不知道谁先开口说我爱你。
张声安想：这次我们可要在一起一辈子了。
花藤攀附着大树生长，也许离开一段时间后两个物种都能存活下来，可终究不是完整。
他们之间从不是简单的寄生关系。
而是——
同生，同死。
大树离开藤蔓的缠绕，也会枯死。
……
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