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变故 叶子 ...
-
叶子绿了,天气热了,又是一年夏季,熟悉的街巷传来熟悉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
历经一个月的时间,苏溯从外面回来了,这是他出去后回来过的第一个假期,水果店里除了妈妈,一同出来的还有张阿姨。
苏溯有一瞬间的疑惑,按照往年这个时候,张阿姨应该在换季时节早就天南海北的去调整衣服了,没想到今年还没出发。
不过他很快就抛之脑后了,也许是已经忙完了呢。这次夏令营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可以拿到降分录取的资格,这样的话离理想的大学更近谢了。
落后一步的张声安提着两个人的书包,也走进来,分别喊了妈和苏阿姨。
苏华玲看见许久不见的儿子也很开心,怎么看怎么觉得饿瘦了。张罗着问他饿不饿,中午吃什么,准备好好做一顿犒劳他。
“我要吃糖醋小排,还有椒盐鸡翅!”
“好。”苏华锦微笑的摸摸低着头求夸的孩子。
张声安把苏溯的书包放下,跟着张星月往家里去。
他们俩回来,两个家庭一起聚餐就成了惯例,两位妈妈掌勺,苏溯和张声安负责采买和备菜。
苏溯也屁颠屁颠跟过去,从水果摊下面拿了零钱,回去推了张声安的自行车,斜坐在后座上和妈妈她们俩招手。
两人走后,苏华锦脸上的笑淡了些,叹口气问张星月:“你准备这次告诉声安吗?”
张星月把脸埋进手心,“我不知道,上次遇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瞒不住的,但我也没想到他找来的那么快。”
“华玲,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华玲拍拍张星月的背,同是母亲,她最理解她,“没事的,会好的,会好的。”
两个孩子很快回来,拎了两大袋子菜往家搬,苏溯从屋子里搬出来洗菜的盆子。
小镇的布局是水管安装在家门口,直通着下水道,所以天热的时候,大家就会把东西搬出来,在门口洗菜择菜,宽敞。
苏溯换了套背心短裤,皮肤在太阳下白的光,跟旁边老老实实还穿着校服的榨不干生安形成鲜明对比。
苏溯他们俩把菜根择掉,然后一起扔进盆子里洗干净,再装到沥水的篮子里,等一会儿一起端进厨房。
苏溯还在外面洗最后的菜,张声安便先进屋处理买回来的肉,妈妈杀了个新进的早一波的西瓜,给两个人一人一本,配了个勺子。苏溯干一会儿就挖两口吃。
所以等他弄完,瓜都吃了一半了。
端着篮子进去,张声安也已经完工,两个人便端着西瓜,在摊前支起小板凳,一勺一勺挖西瓜吃。
阳光很好,照在黑色的头发上五彩绚烂 ,吹着凉丝丝的微风,一切都是刚好。
苏溯想起来什么就聊什么,说起来在夏令营的事情,还有一些其他的,张声安也会和他说起来他不在时班里发生的事情。
两个人笑成一团就依偎在一起,像以前一样。
出来拿围裙的张星月看到这一幕,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心不在焉的又看了两眼,终究是收回视线。
吃完饭苏溯和张声安午睡了一小会儿,在张声安二楼的卧室里,电扇嗡嗡响起,吹起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两个少年的衣角。
从窗子照进来的阳光慢慢变换方向,到夕阳落下,两个人踩着夕阳,苏溯全身喷了花露水,穿上外套,这才出门。
两个人和初中的朋友约了在老校的小吃街约饭,几个人吃到九点多,张声安推着车和苏溯散步回家。
月光拉长了影子,一个人推着自行车,一个人转着圈绕着他往前走。
晚上吃的烤串有点咸,张声安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有点渴,下楼去倒水的时候发现妈妈的屋子还亮着灯。
打开煤气热了一瓶牛奶,在厨房里等待了一小会儿上楼发现还是亮着灯。
张声安轻轻敲了门,里面传来张星月的声音:“怎么了?”
张声安推门进去,张星月果然还坐在书桌前写东西,他把牛奶拿过去,又让她把灯调成亮黄色,不伤眼睛。
张声安说:“妈,早点睡。”
张星月笑了一下,应道:“好。”
在张声安转过身的那一刻,嘴角的笑凝滞,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声安。”
张声安转过头,问:“怎么了妈妈?”
张星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没什么,你也早点睡。”
“好!”
月假结束后两人启程回学校,大概又过了两周,一天中午自习课的时候,班主任来了一趟,叫了张声安出去。
本来以为没什么,可快一个小时还没回来,苏溯心里莫名的有点心烦气躁,干脆放下笔,趴在桌子上看哥哥的书发呆。
后桌的王浩也来打听,“苏溯,你知道老班喊张宗干嘛去干嘛了吗?怎么这么长时间。”
“不知道,”苏溯摇摇头,“你找他有事啊?”
“这不是作业不会写嘛。”
苏溯从自己的卷子堆里扒拉出来今天的英语作业扔给他,“给。”
“嘿嘿,多谢!”
苏溯更郁闷的趴在桌上,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班主任又来了一趟,这次把苏溯叫走了。
走在路上苏溯的心有点揪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头有点不好的预感。
在办公室同时见到张阿姨和妈妈对时候,不好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除了她们俩,屋子里还坐了主任,校长,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主坐的沙发上。
扫视一圈没有看到张声安,苏溯有点疑问。
老班把他带进来,顺带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不大的空间里,凝滞的气氛才凸显出来。
沙发上的男人扫视了他一遍,又重新看向校长他们,“我想刚刚我的律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陈先生,虽说确实是您刚刚说的,但毕竟张声安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学生的妈妈也在这里,这种家庭矛盾,我们没办法插手,但贸然提退学这种话,对孩子不太好吧。”
苏溯捕捉到了关键字眼,看向妈妈,妈妈握住张阿姨的手,张阿姨看着很疲累,红着眼睛看向那个沙发上的那人,语气里很疲累。
“我再说一遍,声安是我的孩子,你没资格让他退学,更没资格带走他。”
那男人微微一笑,“但毕竟,他身上流着我的血脉,按理说,他该姓陈的。你应该知道,只要我想,他的抚养权只可能归我。”
“陈立间,你真不是个东西。”苏华锦拉住被刺激到的张星月,在她背上轻拍。
苏溯脑袋还是乱的,他听不懂他们几个大人在说什么,但他迫切想要见到张声安。
懵懵的靠近妈妈,话还没问出口,门又被打开了。
两个也是穿着西装的人和张声安一起走进来,苏溯一眼就看到了在后面的他哥。
“哥!”苏溯先喊出声。
张声安很轻的看了他一眼,又匆匆瞥开眼睛,张星月冲上去检查张声安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出事。
张声安摇摇头,让张星月放心,然后他扶着妈妈坐回到沙发上,代替妈妈和对面的人对峙。
两边的几个校领导完全插不上话。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真的太像了,张声安身上带了太多那个男人的影子,说话的方式和秉性都仿佛一样。
“我同意你的条件,但是,你要放我妈妈走,还有,我的抚养权不能归你。”
对面那人的眉头深深皱起,似乎是不愿意同意。
“我想你不会想要一个不听话的继承人。”
男人突然笑起来,这个孩子真的他太像他了,连谈判的方式都一样,一下子就戳中的要点。
不过他很快收回了笑容,“好,不过,你今天就要跟我走,这是我最后的条件。”
张星月一直在喊,不行,不可以。
张声安抱住她,摆摆头,“妈妈,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不可以再回头了。”
张星月一直忍着不想落下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是妈妈对不起你,不负责任的生下你,又缺席了你的成长,还带给你最不幸的家庭。”
“没事的,妈妈,我知道你爱我,同样的,我也爱您。”
他轻轻拍了拍张星月的背,近乎冷静的露出一个笑,“所以妈妈啊,我希望你自由,而不是因为我被束缚。”
然后他说,“好,不过,我想告一个别。”
然后他看向了焦躁的站在一边的苏溯,苏溯眼睛里的不安几乎藏不住。
张声安拉着他出去,门口的两个人让出来一条路,身后张星月还在擦干净眼泪,苏溯从来没有见过张阿姨这幅样子。
苏溯沉默的被他拉住手腕,到后面两个人奔跑起来,张声安拉着他跑上天台,停止的时候两个人都微微喘息。
苏溯的话没问出口,张声安已经先行一步把他抱在怀里,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对不起。
苏溯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但没哭出声,他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已经听出了一些必定的事实。
“很抱歉让你知道我们家的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我怕没有机会好好告一个别了,所以就贸然把你喊过来了。”
张声安的语气里很礼貌,也很生疏,苏溯的眼泪流的更急,却说不出来一句话,甚至问不出来一句到底怎么了。
张声安撤开拥抱,双手和以前一样,把他脸上的泪水擦掉,但怎么也擦不尽。
面对面的时候,苏溯才看到,张声安也哭了,在他眼里总是无所不能的哥哥,也哭了。
他靠前一步,两人的距离拉近,额头抵住额头,“怎么这么突然啊,苏溯。”
离得极近,两个人都只能看见对方流泪的眼睛,“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我没办法……陪着你了……是哥哥……没用。”
哽咽到泣不成声,苏溯哗啦啦无声的泪更多了,一句一句哑着声音叫哥哥。
“说好了……不再……丢下你……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称职的……哥哥。”
“别……别……说了。”苏溯固执的不想让他再说出口,仿佛这些话不说出来有什么就不会发生一样。
“真的最后一次了,照顾好自己。”
张声安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然后他退开些,一只手覆盖住苏溯流泪的眼睛。
一阵风吹来的对时候,什么落在了唇上,痒的热的。
一双手扼住了他的脖颈,没有人想分清楚这是什么,只有两个清瘦的少年,在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时间,两颗流泪的心脏。
“别哭了,喜欢你。”
……
于是在这句话后,苏溯唯一的哥哥,化作了一阵风,一只鸟,轻轻飞走了,甚至不知道他飞去了哪里,杳无音信的。
一日之内,毫无征兆的,哥哥走了,张阿姨也走了,她出国离开了,妈妈去送她,只有苏溯浑浑噩噩了一周,愣愣的看着周围一切都在变化,唯独他,好像被留在了天台。
眼泪好像还在流,但摸上去的时候,好像没有了。
晚上他回到出租屋的时候,一个人在这里,意外的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摸到了眼角先一步流出来的泪,突然笑起来。
“哥,原来我真的长大了啊,你看,我睡着了。”
但没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