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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苏溯 ...

  •   苏溯交上礼单后从礼部离开,收拾好自己这些日子留在这里的的东西,抱着一些纸笔杂物回翰林。

      翰林里官职较大的都去了宴席,只剩些三品以下的小官,看到苏溯回来,纷纷和他打招呼。

      “礼部的事情结束了?”

      “嗯。”

      当时礼部来借人,大家都不想去,最后是苏溯和几个新升任的去了。关于苏溯的品行,日积月累接触中,都有所接触,明白他是真真的好,苦的累的都不嫌弃,学的扎实,做的也扎实。

      散直的时间到了,诸位同僚都陆续离开,只苏溯留在原位,等到夕阳下落,漫天红霞。

      苏溯看着窗外的天光大变,想到前几日他在礼部忙碌到夜色渐浓,慕元景每次都在马车里等他,车夫说太子从天色还早的时候就来等了,明明也不做什么,却非要送他到家门口,看着他进门才离开。

      “他那时候也是这样看着窗外的天色变化吗?”

      苏溯用手支着头,放下手头的笔,静静数着天光渐隐。

      前厅出了两件大事,安南国使者伙同宫人联合给太子下药,被当场发现,就地击杀。

      安贵人离奇中毒,血吐当场,陛下大怒,命张良士和孙成蕴彻查。

      其余国家使者受惊,在禁卫军护卫下陆续离宫,本来会开到更晚些的宴席在一场闹剧里走进尾声。

      慕元景抽回还在滴血的剑,一把扔在那个跪倒在地的宫人面前,金属砸地的声音吓得宫人身形抖三抖,整个身子几乎都贴在地面上。

      贴身侍卫上前递给慕元景一方手帕,他嫌弃般擦擦手,扔到面前的那摊血上方,刚刚在这里,那个异域使者在宫人面前被慕元景一剑刺死,血流了一地,还溅到了宫人的衣角上。

      慕元景垂眸看着恭敬跪在他脚边的人,眼里薄凉万分,“王公公,我待你不薄啊。为什么?你要背叛我呢?”

      王公公抖如筛子,语调里都带着害怕,伸手想要去够慕元景的脚,“不是的殿下,不是的……”

      慕元景一脚把那双手踩下,在地上狠狠踩踏。

      “你比那些想让我死的人更可恨!”

      直到听到咔嚓一声,地上的人冷汗直流,却大气不敢出一声,甚至不敢说出来一句痛,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什么样会让他更生气,他最清楚了。

      慕元景踩断了他的手腕,头也不回走开,留下轻飘飘一句话,“按照以前的处理。”

      侍卫在身后行礼,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一挥手两个人迅速向前,拖起瘫在地上的王公公,拖行着往前去。

      “这是第几个了?”

      “你说殿下身边怎么没一个好人?”

      “嘘!你想掉脑袋吗?”

      “本来就是嘛,娘娘给殿下留下的人里面,没剩几个了。”

      “闭嘴!”统领训斥一声,让他们做完事自己去领罚。

      两人走后,最后那人说的那句话回荡在他心头。

      苏溯凭借着提前踩点记忆到轩武门前,本来少有人至的门落如今灯火辉煌,稀稀拉拉跪了一干人等,仔细看去,有宫女有太监,还有带刀的侍卫。

      张良士和孙成蕴抽丝剥茧查到了轩武门破旧墙壁边沿盘旋的一种紫花,其花可食用但其茎巨毒。

      孙成蕴在一众古籍中想到了这种花的名字——离心,很久远之前玩伴绝交之间相赠此花,是以为名。

      “知道此茎有毒的人不多,但同样的,知道此茎汁与花汁混合后会变黑的更不多。”

      十数个宫人跪在地上,伸出手等待查验,一宫女浑身颤抖,跪在地上求饶,“大人,我确实碰到了茎汁,但绝对不是因为下毒,只是前些日看这花好看,采了好些下来,不慎碰到了茎汁。”

      闻言还有几个宫女一同跪下,说出的理由相似。

      就从前些日开始,宫女们之间流行起来这种紫色的花编成手环,不少人跟风来采花做花环,甚至还有几个带刀侍卫也被查验出来手心发黑。

      孙成蕴冲张良士摇摇头,能近身安贵人的嫌疑人半数都碰过离心的茎汁,线索又断了。

      苏溯正看着入迷,身后传来一小声呼喊,“苏大人在这里做什么。”

      苏溯的心脏都停了半刻,谁知道这种阴暗小角落是怎么被发现的。

      公公笑着唤他,“大人快跟咋家走吧,太子殿下等您很久了。”

      剧情点已经完成,苏溯跟着宫人引路,往一条不熟悉的宫门去。

      天有些黑了,几个宫人在前持灯为苏溯引路。

      “苏大人,就到这里了。”

      “多谢大人们。”

      几人笑着摇头离开,宫门外一辆六驾的马车静静伫立,苏溯从侧边的楼梯上去,掀开厚重的布帘。

      手指放到布帘上,苏溯刚掀开一点,手蓦然被里面的人拉过去,从手心一把抓到手腕,拉到怀里抱住,那股子好闻的木质香又泡了他满鼻。

      撞到肌肉有些疼,苏溯想起开些,腰却被箍在胳膊中间不得动弹。跟平时不太一样,慕元景虽然平时也喜欢抱他,但为了让他舒服些,会留出一部分距离,不会像现在这样贴合的如此紧密。

      察觉到有点异常,苏溯扬起脸把头放到他颈间,姿势也换成了慕元景平日最喜欢的双手抱住他的脖颈,显出全心依赖的模样。

      “怎么了?”

      慕元景声音有点哑,“子行,让我抱会儿。”

      苏溯闻言也不再动弹,安安静静的任由他抱住自己,静静的陪着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两个抱着只余下清浅交融呼吸像雕像一样的一团的两人终于动了一下。

      “好些了吗?”苏溯抬手摸摸他的额头。

      慕元景声音还是闷的,“嗯。”

      时间很晚了,慕元景让车夫驾车往苏溯府里赶,车马的踢踏声在夜晚格外显耳。

      苏溯主动牵住慕元景的手,“要和我说说吗?包括上次在客栈那天晚上。”

      慕元景同样平静的回看他,可那份平静很快败在苏溯的眼眸里,那里面只盛满了他的身影,好像在那一刻,有一个人,只爱着他。

      他的父亲,也就是当今的皇帝,在登基之前,只是一个不受先皇待见的冷门皇子。几个哥哥们为了皇位厮杀不断,他躲在封地偏安一隅,迎娶了当地的富商之女,洛家的二小姐,两人郎情妾意,琴瑟和鸣。

      可好景不长,皇位厮杀太过残酷,二皇子和三皇子相继落败,四皇子一骑绝尘却死在一场意外,接连三位儿子死去,先皇气急攻心,一病不起,朝廷内外惴惴不安,谁能料到他也卷入了这场战争。

      从那天起,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再也没有平静过。

      追杀,逃亡不断……

      洛家人被屠杀殆尽,洛小姐在逃亡过程中坏了身子,此后不能有孕。

      不过还算幸运的,他们活了下来,活到了新皇登基那天,凤冠加冕,好不尊贵,只有还小的慕元景知道,母亲那天一点也不开心。

      朝臣无法接收一个不能生育的皇后,皇帝无法拒绝到手的权利。于是迎娶新人入宫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慕元景躲在门后看父母自他记忆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母亲终究还是柔和的,她看着那个答应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迎新人,三千佳丽,终究没什么偏激的动作。

      只是在一个电闪雷鸣的晚上,她把慕元景支开,在嘉华宫饮毒酒离开了。小时候的慕元景刚出门踩了一滩水,衣摆和鞋子全湿了,嬷嬷抱着他回来换衣服,刚好碰到毒发身亡的皇后。

      尖叫两声和母亲吐出的鲜血成了慕元景对这个雨夜最后的记忆,也成了他此后多年雨夜里永远的噩梦。

      “我把母亲的死全部归于父亲,怨恨了他很多年。”

      “后来啊,我长大了才知道,其实母亲的死也与我有关。”

      慕元景看着苏溯,轻笑一声,继续讲述:“外祖父一家被想挟持我们的乱党杀死了,母亲早就忧思成疾。而作为皇帝的父亲不娶他人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早就想清楚了这一切。她爱父亲,但不见得会为了爱去死,只是她确实也不想活了。”

      “她把自己的死变得有意义,在父亲最爱她,最愧疚的时候,在两个人还没有在经年的积怨中反目之前死了,从此,父亲对于母亲的愧疚和对于外祖父一家的愧疚全都反哺到我身上。这也是为什么,后宫之中自我十五岁之后再无一个男孩出生的原因。”

      “包括现在,我六岁封储君,无人不认为我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唯一的继承人。”

      “压死她的,是一家血亲的生命,是背叛的爱人和年幼的儿子。”

      ……

      苏溯轻轻的抚摸过慕元景的眉眼,像是要把他紧皱的眉头抚平。

      慕元景埋在苏溯怀里,声音带着泣音,“母亲从搬进嘉华宫后每日都郁郁寡欢,我学着乖巧听话,不再惹母亲伤心,可还是没留住她……子行,无人爱我。”

      “她爱你的,在你的讲述里,我看到了一位很爱他的孩子,想让他的孩子好好生活的母亲。”

      “……”

      没人能寥寥几句话盖过别人刻骨铭心的伤痛,唯有时间和以后方能抚平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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