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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跟老狐狸对峙 本来只想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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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和木匣子的事情目前不能暴露,他索性暂时将其强行按下。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真实的生活容不得半点虚无的矫情。
城西的小院门口,‘恩记外送’的木质招牌就地挂了起来。漆面透着几分质朴,但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却格外醒目。
看着配送员蹬着自行车进进出出,接单员对着电话两手飞快地登记,尤承恩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试跑第一日,恩记到底还是赔了几单,不是有人找不着路误了时间,就是送到时汤水已经洒了大半。
尤承恩倒不慌。
试跑嘛,跑丢几单、洒几碗汤,都是交学费。等路线摸清了,人手磨合好了,商号审批也正式下来,这些小毛病自然都能慢慢下去。
这么一想,他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越发觉得自己果然是个天才。
然而,创业的路上从来没有康庄大道,麻烦事就像雨后街头的水洼,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泥坑。
首当其冲的是审批。
在这个规矩大过天的年头,倒腾新事物无异于在一块生铁上绣花。
为了跑通那一套从没出现过的外送手续,尤承恩跑得双腿几乎散架。各个部门的门槛都快被他踩平了,递上去的材料厚厚一叠,换回来的却只有官僚们无尽的推诿。
尤承恩靠在车座上,忍不住对随行的秦峥抱怨:“这年头,怎么办个事这么困难啊。”
他一连念叨了好几天,霍修年那只老狐狸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坐在大楼里稳坐钓鱼台看热闹?
总不能是秦峥这家伙偷懒,没把这些抱怨传过去吧?
紧接着是路线也有问题。
都城的巷弄如同蛛网,纵横交错,大半连个正经的门牌都没有。这可比现代都市复杂多了,没卫星定位,光看这皱巴巴的破地图,尤承恩眼睛都快瞎了。
再者是人手的匮乏。
告示贴了满街,招来的人却鱼龙混杂。会做事的嫌这行风吹日晒不体面,肯吃苦的又大多粗鲁不识字。今天刚带熟两个,明天一早保准有人撂挑子。那些偷奸耍滑、克扣送餐脚力钱的混子,更是让刚起步的商号举步维艰。
尤承恩自知不能指望在这个年代推行现代的服务意识,只能咬着牙,开始连夜制定更为严苛的赏罚条例。
最后,是食品安全的红线。
恩记刚平稳运转没几天,便遭遇了市监部门突如其来的抽检。虽说他先前对合作的酒楼千叮咛万嘱咐,但在这个全凭良心做饭的时代,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对刚刚立足的恩记都是灭顶之灾。
审批下不来,那他就天天雷打不动去各个部门报到,塞钱送礼,说尽好话。
他把恩记能带动经济,为公家增添税收,能安抚闲散劳力一条条说给那些官员听。
这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尤承恩到底是没忍住。
他一脚踹开总裁办公室的门,里头的霍修年依旧四平八稳,他指缝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翻阅着公文。
一天到晚烟不离手,迟早肺比心还黑。
听见动静,霍修年也只是眼皮微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尤承恩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辛酸账,可到了嘴边,心思一转。
他踩着轻飘飘的步子挪过去,直接绕到霍修年那张办公椅旁,伸出两只手,没轻没重地在霍修年的肩膀上揉捏起来。
“老板,您可真行,把我一个人扔在城西那破院子里,不闻不问的,您这是打算让我自生自灭啊?”
霍修年感受着肩头那点力道,眉头微挑,却也没躲,“好好说话。”
尤承恩当即顺杆爬,放开手,却毫不客气地一转身,将半边屁股直接坐到了霍修年宽大的办公桌沿上。
他居高临下,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这几天在城西遇到的憋屈事全说了出来。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与委屈,“虽说这买卖是我操盘,但我一个人的能耐到底有限。真要搞砸了,您恐怕只能把我一脚踹到街口去摆摊了。再说,这恩记虽说挂着我的名,可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解您的燃眉之急才办起来的?您就真打算坐在这屋里,看着我四处碰壁?”
霍修年听完了他的满腹牢骚,只是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颔首道:“那依照你的意思,打算怎么办?”
尤承恩心头火起,这老狐狸分明是看戏看上瘾了,就等着他低头求饶。可他偏不。他白了霍修年一眼,没好气地吐出几个字:“我打算等奇迹发生。”
“奇迹?”
“对啊,”尤承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以前在路边算过命,瞎子说我这辈子做生意注定顺风顺水。只要遇到坎,老天爷保准会派一个神通广大的贵人来救我,”他眼睛一转,“比如像霍老板您这样的大佛。”
霍修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真是恭喜你了。”
尤承恩这下彻底炸了毛。
他猛地从桌沿上站直了身子,连带着声音也拔高了几度:“喂!霍修年!这恩记赚了钱难道全进我一个人的口袋?说到底还不是往霍氏的账上填!您倒好,大马金刀地坐在这儿看戏,一分力也不愿意出,未免也太不仗义了吧?我天天在外面当孙子,你倒是盘算起自己人来了?”
半晌,霍修年松开交叠的双腿,嘴唇微张,竟然笑出了声,“生气了?”
“废话!”尤承恩双手往腰上一叉,胸口起伏着,“换您天天去对着那些官老爷的冷脸陪笑试试?您倒是在这儿好不惬意。”
霍修年收敛了笑意,手指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敲击了几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呼呼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从这小子在南山摔了一回之后,当当真是比以前那副锯了嘴的葫芦模样要鲜活得多。
如今这般会撒娇,真被惹急了还会张牙舞爪的模样,倒有趣得紧。
霍修年坐直了身子,“审批批文昨天下午已经走完程序了,今天就会送到你桌上。至于路线,我已经让秘书去工务局调取了最详细的地籍图。人手不够的话,霍氏旗下的几家车行,你可以先挑一批手脚干净的过去顶着。”
尤承恩听完,面上的怒气一滞,随即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他此时衬衫领口松松散散地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锁骨,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明晃晃。
“您既然早就安排了秦峥在我身边,我一撅屁股您就知道我要拉什么屎,就不能提早把话挑明了?非得等我像个要饭的一样上门求您,您这恶趣味可真是够了。”
霍修年却在此时缓缓站起了身。
他身量极高,这么一站起来,阴影瞬间将尤承恩整个人笼罩了进去。
他缓步逼近,话锋冷不丁一转,“那天晚上。”
尤承恩一愣,心尖骤然缩了一下,没敢接话。
“长安街裁缝铺后面的死胡同里,那个修伞的哑巴老头。”霍修年的声音像是来索命的阎罗,“他的开锁手艺,当真不错吧?”
尤承恩脑子里仿佛砸下了一记地雷,他下意识地在大腿上狠狠拧了一下,才勉强维持住面部的肌肉不至于当场垮掉。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尤承恩连连往后退了两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霍修年没有拦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闲闲地插进西装裤兜里,淡淡地抛下一句:“尤特助,如果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我的大门随时敞开。无论是什么秘密,在我这里,都算不得秘密。”
尤承恩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大门的。
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里,他整个人脱力一般摔进椅子里,端起已经凉透的残茶猛灌了一大口,有些惊魂未定地捂住了额头。
该死的……他全都知道了。
霍修年平时瞧着没那么多事,实则全城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的股掌之间。
他必须要在最快的时间里把恩记做大做强,做出一个让霍修年无法割舍的庞大局盘。只有这样,在未来的谈判桌上,他才有资格让这只老狐狸保住自己的这条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