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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修罗场晚餐 我当然想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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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承恩最近真是忙得脚底板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自从在南郊灵光一闪,冒出了外送这个在民国听起来格外时髦的点子,并且顺利忽悠得霍修年点头之后,他的办公室就彻底沦陷了。
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画得密密麻麻的路线草稿和账本,桌上的茶水总是续了凉、凉了又续,反反复复。
若不是脑海里时常浮现大家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场面,他这具疲惫的肉身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忙碌了一整天,尤承恩一边揉着发酸的脖颈,一边准备收拾东西回去继续挑灯夜战。
“老板,我先下班了。”
霍修年看完最后一页文件,抬眼看着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倦意,语气破天荒带了一丝温和:“走吧,带你去吃饭。”
尤承恩愣了一瞬,随即脸上便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老板!正好我脑子里积攒了几个关于合作商户的生猛想法,一边吃一边跟您汇报。”
他顺手捞起桌上的文件夹,亦步亦趋地跟在霍修年身后,脚步轻快,“您可真是体恤下属的楷模,这么晚还惦记着员工的肚子。能给您当差,真是我修来的福气。”
他想着,上辈子他也是这么狗腿哄着他哥给他钱花的。
可他对着霍修年,嘴里念着暖心话,心里却在狂翻白眼,呸,老子可真是全城第一贴心干将,累死累活还要负责提供情绪价值,我才是打工人的楷模。
霍修年侧头瞥了他一眼,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显见得心情不错。
尤承恩走在后头,大着胆子用指尖在霍修年挺拔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嘴上依旧不消停:“这要是换了我当老板,手底下有这么个能干、会说话、还长得赏心悦目的员工,我非得一个月给他加薪三次不可。”
霍修年似乎对他的没大没小已经见怪不怪,“你倒是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汽车,夜色沉沉,尤承恩这会压根儿没预料到前方正有一个巨大的惊喜等着他。
汽车平稳地驶入云隐堂,霍修年率先推门下车,尤承恩紧随其后。
然而,当他跨进主厅的那一刹那,眼前的画面直接让他笑不出来。
只见主厅里正坐着一个人。
可不就是裴知远那尊活菩萨。
靠,真是马失前蹄。
霍修年你个老狐狸,今晚不给老子结双倍的精神损失费,这事儿没完!
现在装肚子疼出去还来得及吗?
他飞快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原著剧情,千真万确,书里根本没有这一出。
此时此刻,他和霍修年已经并肩站在了客厅中央,裴知远的视线也已经落在了他身上,再想借口开溜,未免显得做贼心虚。
横竖不过一刀,尤承恩决定见招拆招。
“修年,你回来了。” 裴知远站起身应候,脸上都是温和笑意。
紧接着他的目光在尤承恩身上一扫。
霍修年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过了一遍眼神,面上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裴知远转过头,话锋十分自然地递了过来:“你好,尤特助。久闻大名。尤特助年纪轻轻便能得修年如此器重,想来定有过人之处。”
尤承恩身上的雷达瞬间拉满,“哪里哪里,裴先生谬赞了。不过是替老板跑腿的苦力罢了。”
裴知远听了,笑意未达眼底:“哦?是吗?不知是霍氏又开了什么了不得的新业务,竟能让尤特助如此废寝忘食?让老板带你回家吃饭?”
尤承恩偏过头去看霍修年,却见那主儿正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自顾自地摸出烟盒点了一根,老神在在地吐着烟圈。
那副置身事外的姿态,活像在欣赏后宫里的什么把戏。
尤承恩心里登时窜起一团无名火,指望不上的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来的话软中带刺:“真是不巧,裴先生,商会目前的新项目正处于内部保密阶段。等正式开业那天,老板定会亲自给您送一份请柬的。”
裴知远似乎没想到这个小特助会如此滴水不漏,垂眸笑了笑:“是我冒昧了。”
三个人围着茶几相对无言。
尤承恩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一套三室一厅了。
就在这会,霍母端着一盘点心从偏厅缓步走了出来,一抬头,瞧见这阵仗,笑道:“都回来啦。”
救兵天降。
他脸上的假笑瞬间散去,“老夫人晚上好!”
霍母今天换了一身清爽的家常衣裳,银丝梳得齐整,虽然没施脂粉,但气色极好。
“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饭菜都热了几回,就等你们动筷子呢。”老夫人的目光在三个人里转了一圈,最后竟是落在了尤承恩身上,冲他招了招手,“小尤,快过来坐。先前听厨娘说你喜欢吃那道酱鸭,我特意让她今晚多备了一份。”
尤承恩眨了眨眼,看来他上辈子积攒的中老年妇女杀手的本领当真没有退化。
他顺从地走过去,笑着说道:“那感情好,我今晚可真是来对地方,净蹭老夫人的福气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蹭不蹭的。”霍母嗔了他一眼,“我先前还跟修年念叨,我瞧着你有趣。让他没事多带你回老宅坐坐,陪我这个老婆子解解闷。修年整天板着一张脸,闷也闷死了。”
正在一旁抽烟的霍修年无端受了排挤,吐出一口青烟,“我是老板,不是卖笑的。”
尤承恩接过话头,“老板平日里是惜字如金,只有见了您才舍得多说两句。”
一句话把老夫人逗得合不拢嘴,“瞧瞧,就你小嘴甜。”
“我这可是句句大实话。”尤承恩哄得连一旁伺候的佣人都忍不住跟着抿嘴。
餐桌另一侧,裴知远安安静静地坐着,可脸色却五光十色的。
云隐堂占地极广,他借住的听雨阁僻静幽深,若不是刻意往来,寻常连个伺候的下人都见不着。
他今天也是偶然听底下的佣人提起“少爷晚上要回宅子用饭”,他心中压抑不住心中的思念,这才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提早来到正厅守着,不过是想和霍修年多说两句话。
可他万万没想到,霍修年推门进来,身侧站着的会是尤承恩。
这个在流言里本该上不了台面的小跟班,如今不仅能堂而皇之地出入霍氏的私宅,甚至还能和霍老夫人这般毫无芥蒂地笑闹。
裴知远头一次真切地意识到,眼前的霍修年,似乎正在离他原本预想的轨迹越来越远。
“知远,尝尝这道醉鸡,是照着你以前喜欢的口味让厨娘调的。”霍修年忽然出声,用公筷夹了一块肉放进裴知远的碟子里,打破了饭桌上这微妙的沉闷。
“好,多谢。”裴知远蓦然回神,妥帖地接过话头。
凭什么?天天在商会黏在一起还嫌不够,如今连吃一顿家常便饭,都要带回老宅登堂入室。
这顿饭吃得各怀心思,但面上却张罗得热闹非凡。尤承恩全程插科打诨,把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
吃到尾声,老夫人看着尤承恩,有些感慨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要是有你这么个讨人喜欢的儿子,我也不至于天天叹气了。”
这话里带着三分玩笑,却也裹着七分真切的长辈心肠。
连一直埋头扒饭的霍修年,手上的动作都跟着顿了顿。
尤承恩是个孤身穿越过来的异乡魂,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无依无靠,老夫人这句不经意的家常话,偏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垂下眼帘,掩去那一瞬间的失神,“您可别抬举我。我老板那是做大事的伟人,是全城大人梦寐以求用来给自己长脸的孩子。”
饭局一散,老夫人有些乏了,便由佣人搀扶着回了房歇息。
尤承恩等的就是这个空档,当即像个弹簧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老板,天色不早了,回去还得忙,我就先走了。”
赶紧开溜才是正道,这个地方他是一刻也不能多待。
“我送你。”霍修年慢条斯理地折好手里的餐巾。
“……啊?不用了吧……”尤承恩下意识地想拒绝,可一抬眼,对上霍修年的眼神,到嘴边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回廊下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走在夜晚空旷的廊道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你今天在我母亲面前,倒是挺能说会道的。”霍修年走在前面,冷不丁扔下一句。
“……我这不是瞧着长辈高兴,顺嘴多说了几句嘛。哄老人家开心,咱们当晚辈的责无旁贷。”尤承恩干笑两声。
霍修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回廊的阴影正巧落在他半边脸上,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尤承恩,那一双利刃般的眼睛仿佛能看清他心中所想, “尤承恩,如果这一切只是你在长辈面前演的戏,我不得不承认,你演得很好。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你一直演下去。”
此时回廊里的空气安静得连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老板,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啊?”尤承恩往后退了半步,“我一个小助理,为了换顿酱鸭吃,说两句漂亮话怎么就成了演戏了?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霍修年就这么静静地盯了他半晌,盯得尤承恩后背直冒汗。
最终,霍修年收回目光,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不用在我面前装傻充愣。我不吃你这一套。上车。”
车门重重地阖上。
车厢内光线昏暗,尤承恩靠在车窗旁,心绪翻江倒海。
霍修年一定猜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