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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那个秘密 霍修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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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修年的书房笼罩在一片沉郁的寂静中。
宽大的红木书桌上，不再是往日的文件和账本，取而代之的是几张摊开的城市地图，以及一张张手绘的，线条粗糙却密密麻麻标注着符号的配送区域图。
那是恩记外送的心脏，是尤承恩用他的现代知识和这段日子来的血汗一点点搭建起来完整的城市路线图。
霍修年将另一张地图推到尤承恩面前，那是日军行动路线的区域标注。“对照着看。”
尤承恩俯下身，瞳孔微缩。他看着霍修年标注出来的几个点和路线，再对比恩记外送的配送图，脑子里的齿轮开始飞速转动。他发现日军的行动路线，竟然是他们外送订单稀少、或是配送员极少经过的区域！
但是恰好那天小刘拿到了偏远区域的单子，还可能恰巧撞见了小日本。
所以才落得了这个下场。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平时是不是在避开我们人群密集的地方？”
“那……那我们就可以根据这些死角，反推出他们的行进路线？”尤承恩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霍修年，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恐惧。
霍修年心里那点因为白天事件而涌起的怜惜又泛了上来。
这小孩，总能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露出最真实的，那种充满生机的样子。
他伸出手，轻柔地按了按尤承恩的后颈，毫不吝啬的夸奖他：“聪明。”
这一触，让尤承恩浑身一僵。霍修年的手掌带着温热，指尖在他颈后的皮肤上轻轻摩挲，明明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尤承恩想起这个男人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赶紧往旁边躲了躲，低头继续看地图。
霍修年收回手，没有追问他那点害羞的别扭。
“根据这些路线，我们可以做两件事，”霍修年语气恢复了平静，目光再次锁定在地图上。“第一，将住在这些安全通道附近，或是最可能先受到波及的百姓秘密撤离到后方安全的区域。这需要你的人手，他们对这座城的大小巷子比我们更熟悉。”
“我的外送员？”尤承恩抬头“你怎么知道......”
霍修年低声回应，“你的事，我什么不知道。
我来提供物资和武器，但你需要负责把人组织起来。”
尤承恩出了云隐堂的大门，坐上车，脑子里想的是，如何利用恩记这些人熟悉这座城大街小巷的优势，悄无声息地转移。
他们需要在大部队赶到之前把人员撤离，之后他们就可以放开干了。
第二天，尤承恩顶着一双黑眼圈去了恩记。他把几个地下党员叫到了后院。
“各位兄弟，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尤承恩的语气异常严肃。
“这件事我已经通知上级了，但在他们赶来之前，我们得做点什么。”尤承恩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其中一个人开口了：“山河同志，李明同志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只管安排，我们都配合。”
尤承恩突然心生感慨，一群人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真好啊！
他拿起之前准备好的地图：“好！我们来商量一下路线和人员安排……”
接下来的两天。白天他像往常一样处理恩记的事务。晚上，他就留在小院，和地下党员们协调人手，安排接应。他们利用恩记配送员熟悉街道巷口的优势，规划出几条隐秘的路线。第一次转移选在距离配送站不远的一个小巷，有几户人家愿意冒险。
第一天晚上，转移进行得异常顺利。尤承恩没有亲自出面，他在小院里紧张地等着消息。等到后半夜的时候，听到开门声，知道他们回来了。虽然疲惫，但脸上带着成功的喜悦。尤承恩的心稍微放了下来，这让他有了继续下去的信心。
第二天晚上，转移范围扩大了，也更接近那些危险的区域。今晚这趟尤其要紧，要转移的人数比往常多，地点也更分散。人手不够，自己也要上了。
尤承恩脑子里一刻不停地盘算着应对突发情况的预案。
走了没多久，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紧缩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尤承恩扶住墙，大口喘气，感觉氧气根本吸不进去。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那股眩晕感却越来越强，脚下也开始发软。
不行，得撑住，还有人等着呢！他咬了咬牙，想继续迈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直直地朝地上栽去。
等到尤承恩再次有知觉，是被一阵食物的香味儿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头更是昏沉得厉害，喉咙干哑得冒烟。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醒啦？哎哟，可算是醒啦！”一个老太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尤承恩眨了眨眼，眼前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我……我睡了多久啊？”他嘶哑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老太太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凑到床边，脸上堆满了慈祥的褶皱。“睡了多久？可睡了两天哩！那天晚上我儿给你带回来的，说你晕倒在路边，看着不像坏人，就把你扶回来了。”她把碗递到尤承恩面前，蒸汽暖暖地扑在他脸上。
“现在外面乱得很，我们也不知道你是谁，不敢把你往医院送，怕招惹麻烦。只能把你放家里，好在你总算是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两天？！尤承恩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他只觉得肚子空得要命，饿得前心贴后背。接过碗，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热乎乎的面条下肚，腿肚子都感觉没那么软了，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被饥饿感压了下去，只想把这碗面吃干净。
就在他把面汤都喝完，长舒一口气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老太太吓了一跳，接过尤承恩吃完的碗筷。“谁啊？”她小声问了一句。
“开门！”门外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太太脸色一白，看了看床上的尤承恩，又看看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挪着步子去开门了。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穿着制服，还好不是日本人。
尤承恩失踪的这两天里，云隐堂内...
“一群废物！”霍修年指着派出去保护尤承恩的人。
一想到尤承恩可能遭遇的不测，被抓？还是受伤？或者更糟？
霍修年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找，必须得把人找回来！可现在风声紧，他现在明目张胆地去搜查，那等同于暴露目标。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调动人力，还不会暴露的人只有...
霍修年拿起电话，犹豫了不到三秒钟，还是拨出了那个他极不情愿拨打的号码，开口道：“是我，霍修年。”
电话很快接通了，传来贺明州带着一丝傲慢的声音：“喂，霍老板，稀客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霍修年深吸一口气，“贺明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贺明州显然听出了霍修年语气里的不同寻常，轻笑了一声，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霍老板还需要找我帮忙？”
霍修年开门见山。“尤承恩失踪了。”
贺明州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消息有些意外，“什么时候的事？不会是被你吓跑的吧？”他的语气里有点幸灾乐祸，但又害怕真的出事了。
“他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现在不能大规模搜查。你需要用到你的关系，挨家挨户地毯式搜查。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出来，我怕他出事！”霍修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甚至能听出一丝哀求。
霍修年闭了闭眼，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帮我把尤承恩给找回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贺明州并不是真的想趁人之危，至少在这件事上不是。
他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霍老板小看我了。我不是那种小人。”他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接到霍修年急促的电话后，贺明州立刻联系了他能动用的关系。
尤承恩的照片被迅速发到了警署负责搜查的干员手中，贺明州强调，找到人后，务必第一时间通知他。
搜查工作很快展开。
当警署人员在城西进行搜查时 ，带队的一名警官指着一处的小院子说：“长官，这家还没查过？”
正要迈步进去 ，院子里隐约传来的交谈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警官们心里一动，加快了脚步。
他们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狭小的屋子 ，一览无遗，视线迅速锁定了坐在床上的那个年轻人。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褂子，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还有点苍白，但那张脸，正是贺明州发下来的照片上要找的那个人。
确认身份后，警署人员立刻向上汇报。
贺明州接到电话，随手通知了霍修年，之后就也立马赶过去了。他想第一时间确定尤承恩的安全。
霍修年这段时间简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听到电话响，几乎是抢着接了起来。
霍修年听到贺明州报出的地址，抓起身边的外套，箭步冲出了书房。
车子在老旧的弄堂口刹住。霍修年几乎是在车还没停稳时就拉开了车门。
他一眼看到了那栋小院子，几个警官正站在门口，贺明州也在，正侧身和老太太说着什么。霍修年顾不上其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他越过贺明州和老太太，目光扫进了狭小的屋子，他的视线立刻停在那道身影上。尤承恩，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裳，整个人看着瘦弱又狼狈。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尤承恩感觉到他昏过去的两天里霍修年有够憔悴的，胡子都不刮。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了，憋得肺都快炸了。
撤离的事情怎么样了？
人群顺利到安全区了吗？
大部队来了没有？他昏迷了两天，这两天小鬼子有没有进城杀人？有没有人因此送命？脑子里像跑火车一样，一连串的问题不要命地往外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到嗓子眼，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他也就咽了回去。
这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承恩。”
接着贺明州从怀里取出两张通行证，递到尤承恩面前。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想找张通行证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更何况摆在他面前的是两张！！！
尤承恩一怔：“这是……”
“出关那边，我还能说得上几句话。城中若真到了守不住的时候，你拿着它，带一个人走。城外总还有能避一避的地方。”
若是几个月前，他大概真会连夜收拾东西跑路。
什么霍修年，什么恩记，什么城中百姓，统统跟他没关系。
他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活一天算一天，犯不着把命赔进去。
贺明州见他不接，便又往前递了递，“承恩，我知道你聪明，也知道你胆子大。可越是聪明的人，越该懂得保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尤承恩终于伸手接了过来。
他指尖捏着那两张证件，忽然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谢谢贺大哥。之前我……”
之前他对贺明州谈不上客气，甚至还存过几分防备与刻薄。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对方给他的竟是一条所有人都渴望的生路。
贺明州像是明白他未尽的话，笑了一下：“没事。”
他没有把尤承恩那点局促放在心上，只温声道：“这世道不好，活着比什么都要紧。你自己多当心。”
尤承恩把通行证收进怀里，只郑重道：“贺大哥，多谢。”
贺明州最后也只是轻轻点头。
尤承恩忍不住问：“那你呢？”
“我不能走。”贺明州坚定地说。
尤承恩便明白了。
贺明州有他不能逃避的职责。
而那两张通行证，是他能给尤承恩留的后路。
霍修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对贺明州的语气也放下了曾经的成见，“大恩不言谢。之后有什么需要的，我绝不推诿。”
贺明州礼貌地点头：“霍老板，多珍重。”
霍修年点了点头，“你也是。”
三人就此分别。
“走吧，回去了。” 霍修年觉得眼前的尤承恩太虚弱了，所以他直接打横抱起朝着汽车后座走去。
尤承恩才反应过来，就把脸深深地埋到霍修年的颈窝里。
他这是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搞基是吗？要在别人面前把他抱起来？？？
还容不得他多想，霍修年一把把他塞进车里，接着立刻问道: “受伤了吗？”
“没事，这次撤退没出什么岔子吧？刚刚在里面我不好问，你快告诉我。” 尤承恩急着想知道他昏迷这两天，事情到底进展到哪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相信霍修年，无论如何他肯定会安排好一切的。
霍修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他的劲儿，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尤承恩的脸颊慢慢地热了起来。他不是没被人关心过，但他被霍修年这样，像检查珍宝一样仔仔细细地摸遍全身，是不是也太羞耻了。
霍修年检查了一圈，终于放下了手，但眼神里的担忧却没有褪去。
“怎么会突然晕倒？”
尤承恩这才想起他晕倒的事。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太累了吧……”他害怕是穿书的附带作用。
“那先去医院。” 霍修年跟前排的司机说。
结果医生检查了一圈，只说：“身体没什么大碍，除了有点虚弱。至于晕倒……如果不是遗传性的晕厥，那很可能是以前受过什么比较重的伤留下的后遗症。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尤承恩心虚到了极点，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没有啊，我以前身体好得很，从来没晕过。” 他不知道原身以前有没有过这种毛病，还是摔下山之后才留的后遗症。
霍修年在旁边听着，似乎医生的诊断并没有令他安心。
从医院出来，坐在回云隐堂的车里。
尤承恩突然意识到，他跟霍修年之间还有一个巨大的秘密。
